众人虽然觉得,鹿新桐从一开始就有点神经兮兮,但也仍属正常人范畴。
而现在,她终于癫成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样子了。
“祖宗、姑奶奶、女菩萨!”
陈延都快给鹿新桐跪下了,双手合十求饶道:“都说死掉的前男友才是最好的,他都这么好了,你就放过他,也饶我们一命吧!”
“这……”
鹿新桐有些犹豫:“我前男友自从死后,都许久不来找我了,我们俩好不容易碰见一回……”
众人:“……”
大家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人都死了,怎么来找你啊?!
陈延受不了,赶紧使出必杀技,大喊道:“加钱!我加钱!“
“唉……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鹿新桐听完长叹一声:“放心吧,这门我不会开的。”
“因为我现在又觉得外面的东西不是我前男友了,毕竟他敲门的动静不会这么小。”
陈延:“……”
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总是好的——鹿新桐放弃开门了。
而门外的不知名怪物见模仿鹿新桐前男友的声线没用,它又换了副口音:“队长……队长!我是江瞻啊……你给我开个门吧……”
“我好害怕……”
“外面好黑啊……队长……”
破墙队长闻言身体僵住了——江瞻是他那个学兔子跳越过终点线队友。
他已经死了,所以不管他怎么喊,破墙队长都不会开门。
可那怪物不断变换着破墙队长死去队友们的声线,用带着哭腔的音色、难过痛苦的腔调乞求。
破墙队长和队友们是有感情的,他听到最后流了满眼的泪,受不了这种折磨,大喝一声从地上站起。
“薛队长,你冷静点……”陈延以为他要去开门了,焦急道,“千万不能冲动开门啊!”
然而薛队长根本不是要开门,他只是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宣泄口。
所以他对着陈延大骂道:“我开你妈门!”
“我们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境地全都怪你!”
“你让我们来拆墙时可没说有生命危险!现在我队友全死了,你让我怎么跟他们家里人交代?!”
薛队长骂这些话时,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也被蛛网状的红血丝占据,但他刚才流过眼泪,所以并不清楚这是纯粹的生理反应,还是被异常侵蚀的现象,也可能二者兼而有之。
陈延被他喷得直缩脖颈,又开始装王八了。
鹿新桐却笑了起来:“得了吧。墙是你们拆的,但也是你们砌的啊。”
“有些业主在搞装修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非要拆承重墙,结果还真有施工团队敢给他们拆,等出事了又甩锅,说什么‘哎呀我们不知道是承重墙呀,都是业主让我们拆的’。”
“你们真的不知道吗?”
“正常人不会在家里用UHPC砌墙,你们团队在接这个活儿时,就该意识到它背后潜藏的危险。”鹿新桐冷笑道,“天下乌鸦一般黑,大家都是一路货色,就别装小白花了。”
薛队长反驳不上来,便攥着拳头问鹿新桐:“那你呢?”
“没办法,陈哥给的实在是太多了。”鹿新桐耸耸肩,随后又大笑,“而且我不觉得今天糟透了啊,就算有死亡风险,我也乐在其中呢,难道你没发现吗?”
“……你这个疯女人!”薛队长骂了一声。
屋内是鹿新桐神经质的癫狂笑声,门外是队友们如泣如诉的诡语低喃。
前者的折磨程度甚至胜于后者。
好在这种折磨没持续太久,屋外的怪物又换了声线:“papa……”
——这次它叫的是陈延。
它不会说其他字,只会用稚嫩而充满眷恋的童音,可怜巴巴地叠声喊出人类出生后,天生最容易念出的发音。
鹿新桐告诉陈延:“根据科学研究,在普通话的发音里,‘爸爸’比‘妈妈’更容易发,所以婴儿如果没有人教导,他们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最先会念‘爸爸’。”
“因为这是人类的本能。”
“真可怜。”鹿新桐扯扯嘴角,“她都已经死了,成了一块泥巴做的小像,却仍保留着人类的本能。”
薛队长闻言来劲了,他现在就想疯狂骂人,骂谁都可以,于是鹿新桐话音一落,他马上就附和着鹿新桐又去狂喷陈延:“畜生!”
陈延任由他们骂,眼眶渐渐红了,但他也还是没去开门。
“papa”不吱声,屋外的东西便不再喊了,它开始啼哭,哭声越来越大,像雷声一样轰鸣作响,从他们头顶传来。
“这是什么声?”挂在房梁上距离天空最近的贺与晖最先察觉不对,他仰起头,“好像有东西落下来了。”
“磅——!”
一块冰球砸破草房的稻草顶,掉进屋内,之后是更多的冰雹球,它们像凝结的泪水纷纷下坠,顷刻就把这间小草屋砸得稀烂。
也把草屋中央的火给灭了。
透过残壁断垣,他们又与那头狼的碧绿兽眼对上了。
那是此刻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
贺与晖怕鹿新桐又一次抓自己挡枪,立刻从房梁上飘下来率先开溜:“快跑啊——!”
大伙儿四散逃开。
他们跑得比较分散,但这里只有一条路,所以方向都一致向前。
不过当下不像白天,他们没有照明工具,根本不知道谁在自己身前谁在自己身后。
黑暗中,只有冰雹砸到脑袋和身体的痛楚是清晰的。
这阵疼痛使他们不由自主发出痛呼。
而鹿新桐在火灭的那一瞬抓住了陈延——哪怕这畜生坏事做尽,也得在把钱结清后才能死!
她扯着陈延连拽带拖,跑出一段距离后见前面出现了一栋新房子。
那是一间木头搭成的小屋。
内里依稀也有火光透出。
鹿新桐铆足劲一口气冲过去,带着陈延先进了那屋,他们之后是贺与晖,最末尾跑进来的则是刘许放和他的大徒弟。
鹿新桐招呼他们进来后没立刻关门,眯眼在黑暗中看了看,问:“薛队长呢?”
刘许放满头是血——被冰雹球砸出来的。
他说:“不知道啊,但我好像听到了他的惨叫。”
他的弟子也白着脸说:“是的……可能已经被狼吃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