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海被带走的画面播完之后，走廊里没人说话。
陆令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手指在键盘边缘敲了两下。
这是他难得的放松动作。
沈林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好几声。
他把保安制服叠好放在传达室门口，转身对安之说：
“这下算完了吧？网吧老板抓了，八个女孩的愿望都完成了。”
安之没有回答。
她盯着许愿墙，墙面上那些便利贴还亮着微光，没有熄灭。
之前每次完成愿望，对应的便利贴会自动化为光点融入那棵小树苗。
但这次八张“谢谢”飘进花盆之后，墙没有暗下去。它在等什么。
凌晨三点四十分，许愿墙最底层翻出一张新的便签。
不是泛黄的旧纸，不是褪色的字迹。
这张便签是崭新的，淡绿色，带横条纹，和现在小学生文具店里卖的那种一模一样。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铅笔写的，笔划很轻，像怕被人发现似的：
“我不敢告诉老师。”
没有署名。落款只有日期，2026年5月7日。就是今天。
走廊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今年？”沈林初把伸懒腰的手僵在半空中，“这是现在的愿望？不是十年前的？”
顾小满走上前把便签拍下来，放大。纸质、墨迹、横条纹的底色，和档案室里那些泛黄的老便签完全不同。
她声音有点发紧。
“这张纸是全新的。写字的人用的是HB铅笔，文具店现在还在卖的那种。”
“所以许愿墙不只是接收过去的执念。”
陆令把笔记本电脑重新打开，语气恢复了推理区主播的冷静。
“它在实时接收现在进行时的求助。十年前和今天同时出现在同一面墙上，这个副本的时空规则有问题。”
“灵境TV自己写的规则吧。”沈林初说。
没人反驳。
安之把便签上的内容发到群里。
日期、年级、事件描述。
线索很少，但足够推断。
她打开手机地图搜“春江区”，屏幕上跳出三所小学的名字。
春江一小在旧商业街附近，春江二小在河对岸，春江三小就是林小芸当年读的那一所，已经合并搬迁了。
“我查一小。”
顾小满主动开口，声音还是细，但不再犹豫，“我表姐以前在那附近住过，我能问到人。”她说完拿起手机去走廊那头打电话了。
安之看着她的背影。
进副本第一天她连音乐教室的门都不敢进，现在她第一个站出来查线索。
安之在剩下两所小学的官网里翻教师名单。
春江三小已经不存在，春江二小的网站做得简陋，但班主任名单是公开的。
她按年级和学科交叉比对，拨出一通电话。
响了五声，对方接了。声音是个中年女人，语气谨慎：“您好，哪位？”
安之说了自己的名字和灵境TV主播的身份。
对方沉默了片刻。
她继续说：“我们接到一个学生的求助。她说不敢告诉老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然后班主任叹了口气。
“是有这么个孩子。她上学期跟我说过一次。”
她顿了顿，“我找过那几个男生谈话，找过家长。我说这个女孩天天哭，家长说那让她坚强一点。”
班主任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很疲惫。
安之听出来，她不是不想管，是管到一半，发现所有的支撑点都不在她这边。
学校没有监控覆盖楼梯间，家长不愿意配合调查，男生们被问话时统一否认。
没有证据，没有证人，没有受害者的自述。
因为那个女孩已经不敢再说了。
“她叫什么？”安之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不能说，”班主任的声音低下去，“但我可以告诉你，她今天没来上课。她妈妈给她请了病假。她上学期末开始就经常生病。”
安之挂了电话。她把班主任的话转述给走廊里的人听。
陆令敲键盘的手停了，沈林初攥紧了拳头又松开，顾小满打完电话回来靠在墙上，眼眶红着但没有哭。
就在这时许愿墙上那张淡绿色的便签自动翻转了。
背面出现一行新的铅笔字。
比正面更轻，更小，像那个孩子写到一半被自己吓回去，又重新鼓起勇气补上：
“我叫小静。我不想告诉老师，但我想让大家都知道。”她写了自己的名字。她用愿望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了。
安之盯着那行铅笔字看了很久。然后她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系统通知，是灵境TV的官方推送，标题写着“校园许愿墙特别企划实时在线人数突破一百万”。
时间戳和这张新便签的出现时间分秒不差。愿望出现的那一刻，恰好是流量峰值。
她关掉麦克风，转向温玉。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这条愿望弹出来的时间刚好是流量突破百万的节点。不是巧合。”
温玉没有回答。
他靠在许愿墙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落在那个歪歪扭扭的铅笔字上。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凝固。
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冷的认知。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许愿墙的解铃人，但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被投喂愿望的饲料。
每一个愿望的出现、每一次情感的爆发、每一个主播的反应，都在系统的流量曲线图上标注好了节点。
许念在尖叫，林小芸在哭，小静在楼梯间发抖。
屏幕上弹幕刷得飞起，百万流量准时抵达。
窗外起了风，那棵小树苗的叶子轻轻晃了一下。
许愿墙上那张淡绿色的便签还在发光，铅笔字安静地悬在那里，像一只很小很小的手举在空中。等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放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