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你要去哪?你的手还打着点滴!”护士惊呼。
安之极其果断地用左手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几滴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她毫不在意。她披上一件单薄的病号外套,穿上拖鞋,脊背依然挺得犹如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
“去隔壁。”
医院的走廊极其明亮、干净。
没有血迹,没有海妖。只有极其偶尔走过的医生和家属。
可是,从她的病房到隔壁病房,这短短不到十米的距离。安之却走得极其缓慢,仿佛每迈出一步,都踩在了刀尖上。
她站在那扇极其普通的白色病房门前。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极其平稳地,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门开了。
阳光比她的房间还要明媚,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间极其宽敞的VIP病房里。
安之的目光,极其专注地,落在了病房中央的那个人身上。
温玉。
他没有穿那身染血的黑衬衫,也没有穿那套冷酷的1949年大副军装。
他穿着一套极其干净、柔软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那些恐怖的骨翼、缭绕的死气,以及那犹如修罗般的极致暴戾,都已经随着副本的结束,彻底从他这具人类的躯壳上褪去了。
他静静地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杂志。
听到开门声,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犹如一头极其警觉的护食野兽般瞬间绷紧肌肉、将她死死地护在身后。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极其平静地,转过了头。
阳光打在他那张犹如大理石雕刻般极其俊美的脸庞上,柔和了他原本极其锋利的下颌线。
他那双深邃如夜的黑眸,极其安静、极其清明地看向了站在门口的安之。
那双眼睛里。
没有了那种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守护她的极致偏爱。
没有了那种被她触碰时极其隐忍的炽热与狂乱。
更没有了在1949年里,那种被迫遗忘却依然靠着本能为她挡下毁灭光束的痛苦与挣扎。
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礼貌的、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好奇。
那是一个教养极好的正常男人,在看到一个陌生访客时,最极其寻常的目光。
“你好。”
温玉的声音极其低沉、好听,没有了副本里的那份嘶哑与破败。
他极其温和有礼,却又极其疏离地,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眼眶微微发红的女孩。
极其自然地问出了一句,足以将安之的心脏极其残忍地凌迟成碎片的话:
“请问,你找谁?”
轰。
这极其简单、极其普通的七个字。比丝瓦尼号上任何一种即死诅咒,都要极其锋利、极其致命。
跟在安之身后走到门口的沈林初,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极其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偏过头,眼泪极其不争气地砸在了地板上。
这种在副本中交付了彼此,此时却相逢不识的极其现实的虐心感,简直让人无法呼吸。
安之站在门口。
她的呼吸,在这一刻,极其微小地停滞了一秒。
她的手指死死地抠着门框,指节泛白。
但是。
安之没有哭。
她攥紧了双手。
如果现实强行洗去了他的记忆,如果老天爷要收走他们之间所有的羁绊。
那她,就亲手,一笔一划地,把这些羁绊重新刻回去!
安之极其平静地松开了门框。
她极其自然地走到病床边,极其利落地拉过一把椅子。
伴随着极其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她极其放松地、却又极其优雅地,坐在了温玉的床边。
她深深地注视着温玉那双陌生的眼睛。
“我叫安之。”
她的声音极其清亮,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和内耗,带着一种经历了大起大落后,绝对的自信和从容:
“是你的……朋友。”
安之极其自然地看着他,语气中透着一种跨越了生死的极致豁达:
“你不记得没关系。”
“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从今天起,我可以,每一天、每一秒……”
“向你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
这种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狗血痛哭的极其成熟、极其强大的处理方式,瞬间将那种极其悲凉的虐心感,转化为了一种极其治愈、极其震撼灵魂的极致温馨与双向奔赴的底气!
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我来找你。
安之极其自然地将手伸进了自己宽大的病号服口袋里。
刚才在沈林初絮叨的时候,她随手从那个极其喧闹的塑料袋里,拿了一颗极其鲜艳、包装精致的草莓糖。
她伸出那只布满医疗纱布的右手,极其平稳地,将那颗散发着甜香的草莓糖,递到了温玉的面前。
温玉看着这个极其陌生、却又给他一种极其莫名熟悉和心悸感的女孩。
他那张温和有礼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迟疑。
出于礼貌,他缓缓地伸出那双修长干净的手,准备去接那颗糖果。
然而。
就在温玉的视线,极其随意地下移,落在了安之那只递糖的右手上时。
虽然缠满了白色的纱布。
但在纱布的边缘,依然极其刺目地、极其狰狞地,露出了一小截因为活生生剥去木化死皮而留下的、极其可怖的、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暗红色新肉疤痕。
在看到那极其丑陋、骇人伤疤的那一个极其极其短暂的瞬间!
温玉那双原本平静、温和的黑眸,瞳孔竟然极其不可控制地、极其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咚!”
他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极其狂暴、极其尖锐地抽痛了一下!
那种痛,不是病理性的损伤。
而是一种极其刻骨铭心、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极其恐怖的幻痛!
温玉伸出去接糖的手,极其突兀地停顿在了半空中。
他的眉头死死地锁紧,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刚才还极其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翻滚起了一层极其迷茫、极其痛苦、却又极其执拗的暗涌。
他看着安之的眼睛,声音极其沙哑,仿佛极其费力地从灵魂深处挤出了一句话。
这极其简单的一句话,犹如极其恐怖的深水炸弹,在这个阳光明媚的病房里,轰然炸响,留下了极其极其致命的终极悬念!
“你手上的这道疤……”
温玉死死地盯着那块伤痕,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我好像……”
“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