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的寂静被突兀打破。
“窸窸窣窣——”
是沉重的脚掌踩踏落叶，以及粗钝物体刮擦树干的声音。
方向，正是她们来时的林间。
方青瑶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跃出嗓子眼。
是狗蛋吗？它甩掉那三头熊回来了？
她脸上刚浮现出一丝希冀的光芒，却在对上大小姐眼神的瞬间冻结了。
大小姐艾莉诺的脸色比她这个伤员还要难看几分。
那双向来冷静的灰蓝色眼眸，此刻瞳孔骤然收缩。
目光紧紧锁定声音来源的方向。
里面翻涌着方青瑶从未见过的、近乎冷酷的锐利和一丝……绝望？
不，那不是绝望，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方青瑶顺着她的目光，颤抖着望过去。
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那片晃动的灌木丛后。
投下一个巨大、佝偻、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黑影。
不是灵巧优雅的白影。
而是……一头满身是伤、皮毛上沾满暗红与泥土、喘着粗重气息的巨熊！
是之前三头中的一头！
它竟然追踪到了这里！
那狗蛋……
方青瑶瞬间如坠冰窟，悲伤和恐惧还没来得及化为声音冲出喉咙——
“唔！”
一只微凉、带着血腥味和草药清苦气息的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大小姐不知何时已完全贴靠过来。
几乎是将方青瑶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背后冰冷的岩石之间。
“别出声。”
气息喷吐在方青瑶敏感的耳廓。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颤的磁性。
方青瑶僵硬地点头。
身体因为恐惧和大小姐突然的贴近而微微发抖。
她能清晰感受到背后紧贴着的、属于大小姐身体的温热与柔软。
甚至能察觉到对方因紧绷而起伏的曲线。
伤口的位置抵着她的背脊，传来滚烫的温度。
巨熊在河边不远处停了下来。
硕大的头颅左右转动。
湿漉漉的黑鼻子在空气中用力抽动。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呼噜声。它在捕捉气味，血腥味，人气……
大小姐的目光锐利如刀，快速扫视周围。
溪流、岩石、灌木……无处可藏。
熊的嗅觉太灵敏。
她们停留过的痕迹和大小姐伤口的气味，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她猛地转回头，再次贴近方青瑶。
这一次，两人几乎是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大小姐的额头抵着方青瑶的，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近距离凝视下，仿佛要将方青瑶的灵魂吸进去。
“”
她问，声音轻得像羽毛搔刮心尖，却又重如千钧。
方青瑶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坚定地点头。
眼眸中映出大小姐的影子，那里面的恐惧尚未褪去，却已盛满了全然的信赖。
“深吸气。”
大小姐的指令简洁而迅速。
捂住方青瑶嘴的手改为轻轻按在她颈侧，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尽力吸满。”
方青瑶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大小姐的信任压倒了一切。
她立刻照做，胸膛用力起伏，深深吸入了林间微凉湿润的空气。
直到肺部微微发胀。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从腰间传来！
大小姐用未受伤的左手，猛地环抱住方青瑶的腰。
将她整个人往旁边的溪流中一带！
“哗啦——！”
冰冷的溪水瞬间淹没头顶。
方青瑶猝不及防，呛了口水，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不会游泳！
水下的世界一片昏暗模糊，只有月光透过水面洒下破碎摇曳的光斑。
失重感和窒息感让她慌乱不已。
双手双脚开始胡乱地挣扎扑腾，想要抓住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就在她慌乱至极时，一双手臂从身后牢牢地环住了她。
是大小姐！
那双手臂坚定有力，带着滚烫的温度，紧紧箍住方青瑶的腰肢，将她固定住，阻止她无意义的挣扎上浮。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环了上来，与第一只手一起，形成了一个紧密的、不容挣脱的禁锢。
方青瑶的后背完全贴进了大小姐的怀里，两人身体的曲线在水下严丝合缝地贴合。
“唔……”
方青瑶难受地扭动，缺氧和陌生的紧密接触让她不知所措。
她想往上浮，想呼吸！
大小姐却似乎洞悉她的想法。
双臂更加用力，甚至将一条腿也卡进方青瑶双腿之间。
以一种近乎强势的姿态，从背后完全制住了她的动作。
同时将两人的身体更往下沉了沉，隐藏在岸边岩石下的阴影和摇曳的水草中。
然后，大小姐松开了些许力道，双手上移。
捧住了方青瑶湿漉漉的脸颊，强迫她微微后仰，与自己额头相抵。
冰凉的溪水冲刷着两人紧贴的肌肤，却冲刷不掉那急剧攀升的体温和心跳。
方青瑶终于找到了着力点，双手本能地、慌乱地向后摸索，想要抓住什么。
她摸到了大小姐湿透的衣衫下紧实的手臂，然后是……腰间。
再往上……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一片异常柔软而富有弹性的隆起边缘。
！！！
方青瑶浑身一僵，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
羞耻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触电感让她几乎要松手弹开。
可下一秒，对窒息和溺水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不但没松手。
反而像抓住浮木般。
更紧地抓住了手下的衣料。
甚至隔着湿透的薄衫，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
她能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也瞬间绷紧。
大小姐发出一声极轻的、被水模糊的闷哼。
呼吸明显乱了一拍，喷洒在方青瑶后颈的水流都似乎灼热了几分。
岸上，那徘徊的巨熊似乎被落水声惊动。
它踱步到河边，低下头，巨大的鼻子几乎贴着水面，仔细地嗅闻着。
浑浊的熊眼扫视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喉咙里继续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在河边来回走动，鼻子翕动，显然没有放弃。
方青瑶憋气已经到了极限。
肺部的空气被迅速消耗。
火烧火燎的疼痛蔓延开来，眼前开始发黑，冒出金星。
她不由自主地收紧抓着大小姐“要害”的手。
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湿透的衣料和皮肉里，双腿也无意识地蹬踢，想要上浮。
不……不行了……
“咕噜噜……”
一小串气泡终于不受控制地从她口鼻间溢出，迅速上升。
在水面破裂开来，发出轻微的声响。
岸边的巨熊猛地顿住脚步。
巨大的头颅转向气泡冒起的方向。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缓缓逼近。
方青瑶看到了那逼近的阴影，极致的恐惧和窒息让她瞳孔放大。
最后的空气从肺里挤出，更多的气泡涌出……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以为要命丧于此的刹那——
那双捧着她脸颊的手猛地用力，将她的脸向后转去。
紧接着，一个柔软、微凉、带着水汽和一丝独特清冽气息的唇。
毫无预兆地、重重地压了下来，覆上了她因缺氧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
方青瑶的脑子“轰”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不是亲吻。
是渡气。
大小姐在将自己肺里所剩不多的空气。
坚定地、毫无保留地，通过紧贴的唇瓣，渡入她的口中。
那气息带着大小姐独有的味道，混合着草药的清苦、血气的微腥。
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让人心尖发颤的冷冽香气。
它强横地撬开方青瑶的齿关，涌入她干涸灼痛的肺部，带来救命的氧气，也带来了……
一种灵魂都被触碰、被打上烙印的颤栗。
方青瑶完全僵住了，忘记了呼吸（虽然此刻也无需她自主呼吸），忘记了挣扎，忘记了岸上虎视眈眈的巨熊。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紧贴的、传递着生命气息的唇瓣。
环抱着她的、滚烫而有力的手臂。
以及身后那具紧密相贴、每一寸曲线都清晰可辨的身体。
水流在两人紧贴的脸颊边温柔地荡漾，发丝如海藻般缠绕。
大小姐的睫毛近在咫尺，沾着水珠，轻轻刷过方青瑶的皮肤。
她们的鼻息在水中以最亲密的方式交融、循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危险近在咫尺，死亡悬于一线，可在这冰冷刺骨的水下。
在这唇齿相依、气息共享的方寸之间，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焚身的、禁忌的、滚烫到令人战栗的亲密。
方青瑶不知何时闭上了眼，不是出于羞涩。
而是被这超越一切认知的冲击和救赎淹没。
她本能地、生涩地，微微开启了唇齿，接纳着那源源不断渡来的、属于大小姐的生命气息，仿佛也在接纳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