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搏杀的轰鸣近在咫尺，大地震颤，木屑与尘土混着腥风劈头盖脸落下。
方青瑶被那恐怖的景象慑住，呆呆地半跪着。
直到大小姐那句带着虚软颤音的“扶我起来”传入耳中，她才猛地惊醒。
“啊！是、是！主人！”
她手忙脚乱地去搀扶，指尖触碰到大小姐的手臂。
入手一片冰凉湿滑，不知是冷汗还是先前沾染的血污。
她心一紧，动作却下意识放得更轻。
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大小姐从地上半抱半扶地撑起。
两人靠得极近，方青瑶为了支撑，不得不将大小姐的一只手臂环过自己肩膀。
另一只手紧紧揽住她的腰。
大小姐几乎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过来。
体温透过单薄的、破损的衣料传递，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和力竭后的绵软。
方青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柔软曲线紧贴着自己身侧的触感。
鼻尖萦绕着大小姐身上混合了血腥、尘土、汗意以及一丝冷冽幽香的气息。
这过于亲密的接触让她从耳根红到了脖颈，心跳如擂鼓，几乎要盖过旁边巨兽的咆哮。
大小姐的情况也没好多少。
被迫将身体重量交付给这个小奴隶，已经让她心头掠过一丝窘迫。
而身体紧密相贴带来的陌生触感更让她无所适从。
方青瑶身上有种干净又温暖的气息，像是阳光下晒过的棉布，此刻正执拗地钻进她的呼吸。
腰间那只手臂明明纤细，却箍得很紧，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热度透过衣料灼烫着她的皮肤。
她想推开一点，保持距离。
可四肢百骸都叫嚣着脱力，稍一动弹，反而更陷入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去……那边断木后面……”
大小姐偏过头，避开方青瑶近在咫尺的、带着潮气的呼吸，声音低而急促，努力维持着命令的口吻，只是气息有些不稳。
方青瑶立刻点头，几乎是半抱着大小姐，踉踉跄跄地挪到那截被熊掌拍断的巨大树干后面。
这里勉强算是个掩体，能阻挡一些飞溅的碎石和视线。
她们背靠着粗糙潮湿的树身，并肩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方青瑶依旧紧紧挨着大小姐，手臂没有松开，警惕地竖着耳朵，身体微微前倾，依旧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大小姐靠在树干上，闭眼喘息了几下，才勉强压住胸腔里翻腾的气血和那股莫名的燥热。
她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向身旁如临大敌、却又忍不住微微发抖的银发少女。
少女的脸颊还残留着泪痕和污迹。
鼻尖红红的，蓝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那场超越常识的巨兽厮杀。
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意外的……执拗。
“怕吗？”
大小姐忽然低声问，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放缓。
方青瑶身体一僵，转回头，对上大小姐的目光，抿了抿唇，老实点头：
“怕……怕死了……”
但随即，她又挺了挺单薄的胸膛，声音虽小却清晰。
“但是，更怕主人有事。”
大小姐喉头微动，没再说话，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外面的战场。
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这句简单直白的话，轻轻撬开了一丝缝隙。
外面的战斗惨烈无比。
变身后的狗蛋展现出与它平日懒散截然不同的凶猛与敏捷。
白色巨影与黑色山峦般的巨熊缠斗在一起，利爪与獠牙的每一次碰撞都爆出火星般的闪光和刺耳的刮擦声。
那黑色巨熊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次拍击都让地面龟裂。
但它的动作偶尔会出现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卡顿。
尤其在转身或发动连续攻击时，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阻碍其肌肉的本能反应。
“吼——！”
黑色巨熊被狗蛋一爪划破侧腹，黑红色的血液涌出。
但那血液的颜色似乎过于深暗粘稠，且散发出一种淡淡的、不似正常生物的化学腥气。
它吃痛狂怒，人立而起，胸前一片相对较浅的毛皮在剧烈动作下被扯开些许，隐约露出下面并非血肉。
而是某种深色、带有金属质感和细微管线纹路的诡异结构。
但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被涌出的“血液”和翻卷的皮毛遮盖。
狗蛋显然也注意到了对手的异常。
兽瞳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攻击并未停止，反而更加凌厉，试图尽快结束战斗。
树后，方青瑶看得心惊胆战，不自觉地更往大小姐身边缩了缩，几乎要嵌进她怀里。
大小姐身体微僵，却没有推。
反而在又一次地动山摇的撞击传来时，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了方青瑶揽在她腰间的手腕。
触手一片冰凉颤抖。
大小姐蹙眉，指尖微微用力，似乎想传递一点温度或安定，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音：
“别看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别扭关心。
“……手怎么这么凉。”
方青瑶浑身一颤，低头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大小姐的手指修长，沾着血污和尘土，却握得很稳。
那一点温热和力道，像是瞬间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涌上来，连忙用力眨回去，小声嗫嚅：
“没、没事……主人，你的手……还痛吗？”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想翻转手腕，去查看大小姐掌心的伤，又怕动作太大引来注意。
大小姐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主动握了这小奴隶的手。
指尖像被烫到般微微一松，却又在方青瑶试图查看时，重新收拢了手指，没让她抽走。
“死不了。”
她硬邦邦地回道，目光依旧紧锁外面的战局。
侧脸线条在明灭的光影中显得有些紧绷，耳廓那抹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却悄悄加深了些许。
两人就这样靠在断木之后，在震耳欲聋的兽吼与毁灭性的撞击声中，双手交握，身体依偎。
分享着狭小空间里微弱的体温和劫后余生般急促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