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凭着记忆和手感，在那些交错的树根和水草中疯狂乱抓。
树枝？不是……石头？不是……
肺里的空气在燃烧，胸腔快要炸裂。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想要上浮换气时，指尖触碰到了一样东西。
冰冷、僵硬、纤细。
是一只手。
方青瑶的心脏猛地一缩，反手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那是大小姐的手！
平日里这只手总是带着淡淡的暖意，或是握着画笔，或是按着琴键，虽然有时微凉，却从未像现在这般……像一块寒冰。
“主人！”
方青瑶在心里呐喊，用力晃了晃那只手。
她期待着像往常一样，哪怕是一点点微弱的回握，哪怕是嫌弃地甩开也好。
可是没有。
那只手软绵绵地任由她摇晃，没有任何生机，没有任何回应。
恐慌瞬间淹没了方青瑶。
她顾不上肺部的剧痛，顺着手臂摸到了大小姐的肩膀，然后用力向上一拽！
纹丝不动。
大小姐的身体像是被焊在了河底。
方青瑶急了，借着微弱的光线凑近一看，顿时绝望地瞪大了眼睛——
大小姐那繁复华丽的骑装衣角，被一根粗大的、深埋在河底淤泥里的枯木枝丫，死死地勾住了！
那个结扣极其刁钻，在水的阻力下，越挣扎缠得越紧！
“唔！唔！！”
方青瑶在水下发出无声的悲鸣。
她松开抱着的枯木，双脚踩着淤泥，双手拼命去撕扯那衣角。
可是她在水里根本使不上劲，无论怎么拽，那衣料都坚韧得令人绝望。
空气耗尽了。
方青瑶眼前开始发黑，本能迫使她不得不松手，浮上水面。
“哗啦！”
她冲出水面，大口喘息，贪婪地吸入空气，眼泪混着河水流进嘴里，咸涩无比。
她仅仅换了一口气，甚至来不及平复心跳，就再次一头扎进了水里！
既然拉不上来……那就给她气！
就像她刚才对我做的那样！
方青瑶憋着一大口气，潜回大小姐身边。
她捧住那张在水中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不顾一切地贴了上去。
双唇相贴，冰冷刺骨。
方青瑶笨拙地撬开大小姐紧闭的齿关，用力将自己肺里的空气吹进去。
可是……没有反应。
大小姐就像一个破碎的人偶，毫无生气。
渡过去的气，大半化作气泡从嘴角溢出，消散在水中。
“醒醒啊……求求你醒醒啊……”
方青瑶在心里哭喊，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空气耗尽，上浮，换气，下潜，吹气。
上浮，换气，下潜……
一次又一次。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手脚越来越沉重，意识也开始模糊。
可她依然死死抓着那截枯木不肯松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岸上，那令人心悸的厮杀声终于停了下来。
“噗通。”
一个巨大的重物倒地的声音传来，连带着河水都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喘息声。
方青瑶再次浮出水面，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潜下去了。
她趴在岸边的石头上，绝望地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
“狗蛋……狗蛋救命啊……”
“主人……主人在下面……她上不来……呜呜呜……”
“求求你……救救她……”
不远处，已经变回橘猫大小、却依旧浑身浴血的狗蛋。
嘴里还叼着一块从巨熊喉管上撕扯下来的血肉。
它浑身的毛发被血水浸透，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原本炽热的红光此刻只剩下风中残烛般微弱的一点。
它看着方青瑶那绝望乞求的眼神，看着平静水面下掩盖的死亡危机。
“喵……”
一声极轻的、带着疲惫却温柔的叫声。
狗蛋吐掉嘴里的肉块，没有任何犹豫。
拖着重伤的身躯，三两步冲到岸边，纵身一跃，“噗通”一声扎进了冰冷的河水中！
它是诡异，它不需要呼吸。
水下的世界对它来说如履平地。
它像一道橘色的利箭，瞬间冲到了河底。
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猫眼一眼就看到了被卡住的大小姐。
它游过去，张开嘴，露出还沾着熊血的利齿，对着那根死死勾住衣角的枯木，狠狠一口咬下！
“咔嚓！”
那根让人绝望的粗大树枝，在诡异生物的咬合力下，脆如薄饼，应声而断！
束缚解除了。
狗蛋叼住大小姐背后的衣领，四肢划动，爆发出一股与其体型不符的巨大力量。
连带着还死死抓着大小姐手臂不放的方青瑶，一同向水面拖去！
“哗啦——！”
三人（一人一鬼一猫）终于破水而出。
狗蛋奋力将她们拖上满是淤泥的河滩，自己也力竭地瘫倒在一旁，大口喘息着，红光彻底熄灭，变回了一只普普通通、脏兮兮的胖橘猫。
“主人！主人！”
方青瑶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手脚并用地爬到大小姐身边。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艾莉诺此刻的模样。
那张总是带着高傲或戏谑的精致脸庞，此刻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紫色的长发湿漉漉地纠缠在脖颈上，像黑色的水草。
双眼紧闭，嘴唇呈现出可怕的青紫色。
胸廓……没有一丝起伏。
“不要……不要死……”
方青瑶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
没有。
一丝气都没有。
她又去摸颈动脉。
那里一片死寂，只有冰冷的皮肤。
巨大的恐惧瞬间击穿了方青瑶的心防，她发出一声悲鸣，用力摇晃着艾莉诺的肩膀：
“老师！你醒醒啊！你别吓我！”
“你不是说要教我弹琴吗？你不是还要骂我笨吗？”
“你起来啊！哪怕打我骂我也行……求求你了……”
艾莉诺的头无力地随着她的摇晃摆动，像个失去灵魂的布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