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那截矛柄。
随着巨熊一次又一次狂暴的撞击而剧烈震颤。
每一次沉重的闷响,都如同敲打在两人的心脏上。
粗壮的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树叶簌簌如雨落下,混着尘埃,迷蒙了视线。
整个林地仿佛都在巨熊的怒火中颤抖。
方青瑶依旧像只受惊的小兽,紧紧挂在大小姐身上。
双手环着她的脖颈。
双腿死死缠着她的腰,几乎要将自己嵌进去。
大小姐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着绳索。
鲜血早已浸透了粗糙的麻绳,顺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下。
滴答滴答。
落在下方狗熊昂起的鼻尖。
更激起了它的凶性。
“刚才……让你摇的那个瓶子呢?”
大小姐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喘息和痛楚。
“啊……在,在这里!”
方青瑶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想从大小姐身上下来。
可嘴里还咬着狗蛋的尾巴。
声音呜呜地说不清楚。
狗蛋“嗷”地一声,四爪并用扒拉着她的腿,死活不松爪。
方青瑶手忙脚乱,终于单手从自己衣襟里掏出了那个小小的皮囊瓶。
瓶子依旧温热,甚至有些烫手,里面的液体似乎还在不安分地涌动。
就在她掏出瓶子的刹那——
“砰——!!!”
巨熊蓄足了力气,用比之前更猛烈的姿态,狠狠撞在了树干上!
这一次的撞击非同小可!
整棵大树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裂响,剧烈地晃动起来。
连带着钉在树上的长矛和吊在半空的两人都猛地一晃!
“啊——!”
方青瑶惊叫一声,脚下原本就狭窄的立足点猛然倾斜!
大小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荡开,抓着绳子的手瞬间滑脱了一截!
电光石火之间,方青瑶只觉得后背一空,整个人失去了所有依托,直直向下坠去!
视野瞬间颠倒,天旋地转,下方是张开血盆大口、眼中闪烁着嗜血红光的巨熊!
完了……她绝望地闭上眼。
预想中粉身碎骨或落入熊口的剧痛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冰冷、粘腻却异常有力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脚踝!
下坠之势戛然而止!
方青瑶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头下脚上,倒悬在半空。
而上方,大小姐单手握绳,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她,因为用力,指节泛白。
鲜血更是汩汩涌出,顺着方青瑶的小腿往下流。
大小姐的身体被两个人的重量拉扯得绷成一条直线。
绳索深深勒进她血肉模糊的手掌。
“吼——!!!”
到嘴的猎物居然被截胡,巨熊暴怒无比!
它人立而起,猛地向上跳跃,巨大的熊掌带着腥风呼啸拍来!
“嗤啦——!”
锋利的爪尖擦着方青瑶垂落飘散的银发掠过,斩断了几缕发丝。
几乎是贴着她的头皮扫过!
惊险至极!
周围的猎人和仆从们焦急万分,弩箭、飞刀、甚至有人掷出了长剑。
叮叮当当地打在巨熊厚实的皮毛和肌肉上,却大多只是留下浅浅的白痕或血口。
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反而更激怒了这头野兽。
它认准了树上的两人,对其他攻击几乎无视。
大小姐的手臂在无法控制地颤抖,鲜血的润滑让她抓握的力量不断流失。
方青瑶的脚踝,正一点点从她染血的手中向下滑脱!
“小姐!松手吧!”
一个老练的猎人急得大喊。
“她只是个奴隶!不值得您赔上性命!”
“是啊小姐!放开她!您自己能上来!让她拖住那畜生,我们能救您!”
另一个仆从也跟着喊道,语气急促而现实。
“不过是个玩意儿,回头给您找十个八个更听话的!别犯傻啊小姐!”
“松手!快松手!”
呼喊声一声声传来,冰冷而残酷,直接撕开了主仆温情下那层现实的薄纱。
是啊,她方青瑶,不过是个买来的奴隶,消耗品。
在这种生死关头,舍弃她,为身份尊贵的大小姐争取一线生机。
是多么“合理”甚至“明智”的选择。
方青瑶倒悬着,听着那些刺耳的呼喊,看着大小姐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苍白的脸。
还有那不断滴落的、属于大小姐的温热血珠……
她的心,像被那只冰冷的熊掌攥住了,一点点沉入冰窟。
是啊……如果没有我……
如果不是我笨手笨脚,摇个瓶子都慢……
如果不是我拖累了马速……
如果不是我……主人现在或许早就安全了……
她嘴唇哆嗦着,巨大的愧疚和自厌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却因为倒悬着,顺着额角流下,混入尘埃。
她看着大小姐那双因为用力而布满血丝、却依然死死盯着她的紫罗兰色眼眸,张了张嘴。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和熊吼淹没:
“主……主人……松开……我吧……”
“我……我只是个……奴隶……”
“会……拖累死您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心如死灰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