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们拦住了她:
“你别过去添乱!”
只见树上,甩脱了负重的大小姐,趁着自己回荡的余势和最后一丝气力。
双手交替,艰难却又迅捷地向上攀爬了一小段。
然后迅速用牙齿配合,将染血的绳索在自己手腕上死死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终于将自己暂时固定在了相对安全些的高度。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
只能靠着绳索和树干支撑,大口喘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树下,巨熊的惨状愈发骇人。
它脸上的皮肉正在肉眼可见地溃烂。
嘴边涌出大量的白沫,混合着黑红色的血。
它撞击大树的动作一次比一次缓慢,一次比一次无力,吼叫声也变得嘶哑微弱。
不知过了多久……
“砰……砰……”
最终,在一次有气无力的撞击后。
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
轰然向后倒去,激起满地尘土,再也没能爬起来。
林地间骤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结……结束了吗?”
一个猎人小心翼翼地问。
猎人首领眼神锐利,端起弩箭,朝着巨熊已经面目全非的脸颊连射了四五箭。
弩箭深深没入,巨熊却毫无反应,只有身体偶尔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死了。”
首领终于长舒一口气。
这句话如同解除了定身咒。
方青瑶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猎人。
像只失控的小兽,跌跌撞撞地朝着那棵饱经摧残的大树跑去。
“主人!主人!它死了!它不动了!没事了!呜呜……没事了……”
她一边跑,一边哭喊,眼泪决堤般涌出。
挂在树上的大小姐,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喊声,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那最后一口气散去,极致的疲惫和剧痛瞬间淹没了她。
她无力再维持姿势,双手一松,缠在腕上的绳索摩擦着伤口滑落。
整个人沿着树干缓缓滑下,最后软软地瘫倒在盘根错节的树根旁,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主人!”
方青瑶扑跪在她身边,颤抖着双手,却不敢用力碰她。
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大小姐的上半身搂进自己怀里。
让她虚脱无力的头颅靠在自己单薄却温暖的肩膀上。
大小姐额发尽湿,脸色苍白如雪,双眼微阖。
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连呼吸都轻浅得令人心慌。
她全身的重量都倚靠过来,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
方青瑶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落在大小姐汗湿的额发和脸颊上。
“主人……主人……您为什么不松手……您为什么要救我……我只是个……我只是……”
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感激、后怕、心疼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情绪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从没想过,自己这条卑贱的性命,竟然会被主人如此珍视,甚至不惜以命相搏。
大小姐似乎缓过了一口气,极其微弱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方青瑶这才想起大小姐手上的伤。
她轻轻捧起大小姐垂落在身侧的手。
只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就窒住了,眼泪流得更凶。
那原本白皙纤长的手掌,此刻被粗糙的绳索磨得血肉模糊。
一道深深的、皮肉外翻的血痕几乎横贯了整个掌心。
边缘的皮肤也被撕裂,鲜血虽然流得缓了,但伤口狰狞可怖,沾满了尘土和木屑。
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痛彻心扉。
“主人……您的手……呜……”
方青瑶捧着这双为了救她而伤痕累累的手,指尖颤抖得厉害。
想碰又不敢碰,仿佛那伤痛是传递到了自己心上。
她低下头,温热的泪水一滴滴落在那些可怖的伤口周围。
她又慌忙想用自己相对干净的袖口去擦拭,却怕弄疼了主人,动作笨拙又无措。
她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那受伤的手背旁边。
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和令人心碎的伤痕,呜咽着。
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心底最直接也最炽热的念头:
“我……我好喜欢您……主人……好喜欢好喜欢……怎么办……您痛不痛……我帮您吹吹……我……”
她语无伦次,只知道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着劫后余生汹涌的情感,混合着泪水、愧疚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依恋与倾慕。
大小姐靠在她肩头,疲惫得几乎要睡去。
但掌心传来那笨拙擦拭的触感、微凉的泪滴。
以及耳边那带着哭腔、毫无章法的“喜欢”。
像细微的电流,穿透了浑身的疼痛和麻木。
她极其缓慢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动了一下被方青瑶小心翼翼捧着的手指。
指尖若有似无地,勾了勾方青瑶同样沾染了血污和泪水的手心。
微不可察,却清晰存在。
仿佛在说:
知道了,别吵,痛。
也仿佛在回应:
嗯,我也……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