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艾莉诺实在是太累了。
肉体上的伤痛，加上精神上一整夜的紧绷与折磨。
此刻一旦放松下来，疲惫感就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侧躺在床上，那只缠着厚厚纱布的右臂搭在外面。
而那只完好的左手，则像是某种习惯性的禁锢，紧紧地扣在方青瑶那纤细的腰肢上。
“唔……主人……”
方青瑶在她的怀里动了动，像只不安分的小蚕蛹。
两人贴得太近了。
方青瑶的脸颊几乎是蹭着艾莉诺锁骨那片细腻的肌肤。
随着呼吸，温热的气流一下一下地喷洒在艾莉诺的颈窝里，带着一股刚洗完澡后的奶香味。
“别动……”
“让我眯一会。”
艾莉诺闭着眼，眉头微蹙，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
她把脸往方青瑶那一头乱糟糟的银发里埋了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只“人形抱枕”的味道全部吸进肺里。
“再乱动就把你踢下去。”
“嘿嘿……”
方青瑶不仅没怕，反而还在被窝里偷偷地蹭了蹭艾莉诺的大腿，小声嘀咕道：
“主人舍不得踢我……被窝里这么暖和，要是踢下去，主人自己也没热乎气儿了。”
“……顶嘴？”
艾莉诺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紫色的眸子里水汽氤氲，没什么杀伤力，反而透着股慵懒的风情。
她左手顺着方青瑶的腰线上滑，精准地捏住了方青瑶那软乎乎的耳垂，轻轻揉捏着。
“我是看你昨晚哭得太丑了，怕你掉下去摔傻了。”
艾莉诺口是心非地哼了一声，随即把头往下低了低，鼻尖轻轻蹭过方青瑶的额头。
“……还怕吗？”
方青瑶愣了一下，随即心里炸开了一朵甜滋滋的烟花。
她知道主人是在问昨晚发病的事。
她仰起头，在那晨光微熹中，看着主人近在咫尺的睡颜。
“有主人抱着，什么都不怕啦。”
方青瑶笑得见牙不见眼，像只讨好主人的小柯基。
“主人身上香香的，软软的……比安神香还好闻呢。”
艾莉诺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重新闭上眼。
“油嘴滑舌……睡觉。”
就在这气氛甜腻得快要拉丝的时候——
“笃、笃、笃。”
一阵极其克制、却又清晰无比的敲门声，不合时宜地打破了这一室的温存。
“谁？”
艾莉诺没有睁眼，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悦。
“大小姐，是我，玛莎。”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刻板的女声，是负责内务的资深女仆。
“有急事需要向您汇报。”
艾莉诺烦躁地啧了一声，但规矩刻在骨子里，她只能压着火气：
“进来。”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女仆玛莎低着头走了进来。
方青瑶一听到有人进来，下意识地就要从艾莉诺怀里钻出来。
毕竟现在可是大白天！
她一个女仆，居然钻在主人的被窝里，还以这种暧昧的姿势抱在一起……
这要是传出去，主人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别……主人，有人来了……”
方青瑶脸红红的，小手推着艾莉诺的肩膀，想要往床边挪，试图保持一点“主仆距离”。
“躲什么？”
艾莉诺却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
她不仅没松手，反而那只扣在方青瑶腰间的手臂猛地一用力，直接将那个试图逃跑的小家伙给狠狠地拽了回来。
“唔！”
方青瑶一头撞进了那片柔软的胸口。
艾莉诺另一只手顺势按住了方青瑶的后脑勺，霸道地将她的脸按在自己怀里，用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冷冷地扫向门口的女仆。
“说。”
她就这么当着下人的面，大大方方地抱着自己的“贴身女仆”，眼神里写满了“这是我的人，我看谁敢多嘴”的嚣张。
女仆玛莎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看见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和露出来的银色发丝，只是恭敬地行了个礼：
“大小姐，公爵大人……已经进城了……”
空气瞬间凝固。
方青瑶明显感觉到，原本抱着自己的那具温热柔软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僵硬无比。
甚至连周围的气温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老爷快回来了，想问问您要不要再准备一下？”
玛莎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暗示，似乎是提醒大小姐该整理仪容，准备迎接家主。
“准备？”
艾莉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发出一声嗤笑，但那笑意根本没达眼底。
她缓缓松开了按着方青瑶脑袋的手，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烦躁。
“回来就回来呗，有什么可准备的？”
艾莉诺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我又不是这府里看门的狗，难道还要我摇着尾巴、三叩九拜地去大门口接他吗？”
“大小姐……”
玛莎有些惶恐。
“行了，出去，出去。”
艾莉诺不耐烦地挥了挥那只没受伤的手，就像是在赶一只讨厌的苍蝇。
“知道了，别再来烦我。”
“……是。”
玛莎不敢多言，行了个礼，退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随着门锁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那种刚才还萦绕在两人之间的甜蜜氛围，瞬间烟消云散。
“呼……”
艾莉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随后，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身子一软，直接背对着方青瑶，一头重重地埋进了枕头里。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理我、我想死”的颓丧气息。
方青瑶有些不知所措。
她虽然不知道那个“老爷”到底做过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主人的情绪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好像很不开心……
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像只小猫一样趴在艾莉诺的侧肩上，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个紧绷的后背。
“主人……你怎么了嘛……”
方青瑶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讨好。
“爸爸回来……应该是好事呀，你怎么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话音刚落。
艾莉诺像是被触动了哪根敏感神经。
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地一扯被子。
“哗啦”一声。
厚实的羽绒被直接盖过了她的头顶，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蚕茧，彻底隔绝了外界。
“唉？”
方青瑶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被子山，眨了眨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主人这么讨厌那个“爸爸”。
但是……
瑶瑶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主人一个人躲着哭。
要陪着！死皮赖脸也要陪着！
于是，方青瑶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她像条灵活的小泥鳅，也“滋溜”一下，钻进了被子里。
被窝里一片漆黑，空气闷闷的，全是艾莉诺身上的冷香。
方青瑶摸索着，爬到了艾莉诺的身边。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强行去拉开艾莉诺捂着脸的手。
而是像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
把自己的脑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穿过了艾莉诺那只没受伤的左臂腋下。
然后，就那么卡在了那里。
脸颊贴着主人温热的身体，小手轻轻搭在主人的腰侧。
方青瑶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趴着。
在这个狭小、黑暗、却充满安全感的空间里，小声地、有节奏地喘息着。
呼——吸——
呼——吸——
她在用自己的体温和呼吸告诉主人：我在呢，不管谁回来，我都在。
艾莉诺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她感觉到了腋下钻进来的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那个姿势其实挺怪的，甚至有点好笑。
像是一只为了取暖而硬挤进母兽怀里的幼崽。
但那种紧贴着的、鲜活的温度，却让她那颗冰冷的心，慢慢回暖。
她没有拒绝。
甚至那只手臂还下意识地往下压了压。
就像是夹住了一个专属的人形抱枕，紧紧地把那个小笨蛋锁在了自己身边。
两人就这样在被窝里躲了不知多久。
就在艾莉诺的心情刚刚平复一点的时候——
“笃、笃、笃。”
敲门声又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