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篱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还是决定看看能不能救救老妇人怀中的孩子。
可是当她的手指向着孩子探去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紧闭已经昏迷过去的孩子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姜篱：“！”
不怪她吓了一跳，因为姜篱很肯定，此时孩子看向自己的目光，绝对不是两三岁孩子该有的。
掌心的热度更烫了。
孩子没有理会姜篱的震惊，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已经闭眼的老妇人，随即低低道：“等了这么久，她终于死了啊。”
姜篱闻言，下意识地就在指尖凝聚了灵力。
毕竟，从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口中突然听到这样的话，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这绝对不是一个孩子！
而就像是知道姜篱在想什么一般，那个孩子忽然再次开口道：“嗯，就像你想的那样，我不是什么普通的孩子。”
“那你是什么？”
孩子闻言愣了一下，表情却是有些怀念，他低低叹了口气：“人，你坐着听吧，虽然我不知道她所说的什么气息，但既然她最后愿意相信你，那我也愿意相信你一次。”
“而且……”孩子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道，“我能感觉得到你不属于这里，所以，说给你大概没关系吧。”
姜篱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在老妇人身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其实，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听别人讲故事的人，她总觉得别人的悲欢离合与自己又有什么干系？
可是，这个秘境本来就是一个“见证”的秘境，所以，她决定入乡随俗，当一回听众。
“那你说吧。”
“看到身后这个道观了吗？”
姜篱点了点头：“嗯，看见了。”
若这里没有被毁，大概会是个极为宏伟、香火旺盛的道观。
毕竟，这一片废墟的大小在内城寸土寸金的地方来说，真的算得上很宽广了。
“我曾是这里的观主养的一只猫。”
孩子说到这话的时候，表情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那个时候的她啊，还是个小姑娘，来观里求姻缘，她在树下拿着红布许愿，我就在树上看着她，她的力气好小，甩了几次红布条，都没能甩到树上来，我看不下去了，帮她抓住了红布。”
姜篱下意识地往身后的道观看去，可那里已经光秃秃一片，根本看不出那里还存在过一颗许愿的大树。
“她当时惊讶极了，还对着我拜了拜，说猫猫大人，你要保佑我找到一份好姻缘啊。”
“然后呢。”
“然后，她遇到了那段好姻缘，男人是个小将军，见到她都会脸红。两人时不时来道观里隔着大树见上一面，又都悄悄红了脸，各自在大树下留下礼物交换。”
姜篱完全想象不出来，眼前这个老妇人原来在少女时还有那样一段过往。
“再见她的时候，她已经成亲了，还带了一条鱼给我，说是谢谢我，赐给她一段好姻缘。”
“然后呢？”
孩子这次却没有立刻回答姜篱这个问题，只是沉默了。
姜篱见状也没有催促。
但好在，孩子的声音很快便再次响起。
“那是个雨天，她挺着孕肚来了观里，在每个殿里都求了一遍后，又来到了树下，她求我保佑她的丈夫能够平安无事地从战场凯旋。”
姜篱大概已经猜到答案了。
果然，下一秒她就听到孩子略带哭音的声音：“可我……只是一只猫啊，保佑不了任何人。”
“她的丈夫，没能回来吗？”
“嗯，她瘦了很多，哭得眼睛也不好了，如果不是还要拉扯孩子长大，我想……她大概是想要随了她的小将军去了吧。”
“她的眼睛就是那个时候哭瞎的吗？”
孩子摇了摇头：“不，是在她的儿子战死沙场后哭瞎的。”
姜篱：“！”
“我那时已经修出了灵智，想要去看看她还好不好，却看见她坐在河边，我知道……她想跳下去。”
那是他见过的小姑娘啊，那么美好的小姑娘，河水那么冰冷，他如何忍心？
“可我只是一只猫啊，我能怎么办呢？”
老妇人怀中的孩子，颤抖地抬起手，摸了摸她满是皱纹的脸，明明她已经老成这样，可在他的眼里，她依然是很多年前的那个小姑娘。
“还有一个办法，我曾经在道观里学到过一个秘法，可以快速化形，只是化形后我便只有三年寿命，而且……只能作为人生活和死去。”
姜篱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她已经明白了什么。
“在她跳江的那一刻，我化成了一个婴儿，我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留住她，可我希望她能留在这个世上，哪怕这世上也许并不美好。”
可是，自杀而亡的人，是会背负业障的，他不想她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这么凄苦，更不想她在地下受尽折磨。
“她救了你。”姜篱肯定道。
“嗯，她明明看不见，还是义无反顾地游到了我的身边，将我救了上来，她本想放下我就再跳江，可她一走我就哭，她终究是心软了，这么一心软就是三年半。”
姜篱闻言蓦地睁大了眼睛：“可你刚刚分明说，秘法化形后，便只有三年寿命……”
“是啊，所以我在和天争，我不怕死，真的不怕，可我不想比她先死，留她一个人在这世间，再次遭受那样的痛苦。我要死的晚一点，再晚一点，至少，让我能亲眼送她离开，让她不要再承受独自被留下的痛苦。”
“！！！”
姜篱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她却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好在，我做到了，没有留她一个人。以前的观主总说，不可结缘，徒增寂寞，可是……能和她结缘走上这三年，真的，真的太好了。”
姜篱安静了几息，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连眼神里都多了一分郑重和认真。
“我能为你们做点什么吗？”
孩子，不，应该说猫，它终于笑了。
“能不能拜托你把我们送到燕然山？那里是她的丈夫和孩子埋骨的地方，她终其一生都想去到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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