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渊。
沈元墨声音落下的刹那。
古渊仙王手里的丹药瓶跌落在地。
瓶子摔碎的脆响在安静到诡异的禁地中格外刺耳。
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去看那座暗金祭坛上九幽仙朝的通讯光幕。
光幕暗淡。
没有信号。
九幽第三远征舰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一股凉意从脊椎底端窜上天灵盖。
古渊仙王嘴唇哆嗦了两下,脑子里飞速转着。
不可能,冥王号是九幽仙朝的主力战舰,渊煞神将是货真价实的仙王初期,麾下精锐无数。
就算那姓沈的突破了半步仙王,怎么也该被拦上十天半个月。
怎么会这么快!
他付出了古神渊七成资源星域的控制权,三百万仙军的无偿征调令,还有古神渊藏经阁全部孤本。
那可是古神渊无数岁月的全部家底。
换来的结果,是对方连速度都没减,直接杀到了家门口?
“不……”
古渊仙王抬头望向天穹。
万劫葬仙大阵的血色光幕依旧厚重,层层叠叠铺展到视线尽头。
这座大阵是古神渊立派根基,耗费了十七代仙王心血铸就。
当年那位仙王圆满的强者围攻古神渊,打了整整一百二十年,连外层禁制都没啃穿。
这个念头给了古渊仙王无限的希望。
他攥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借着痛感把翻涌的恐惧硬压下去。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尖锐,在空旷的禁地内来回碰撞。
“万劫葬仙大阵!连仙王圆满都得在外面干瞪眼一百年!你一个半步仙王进得来吗?!”
阵法外。
星空深处。
沈元墨站在虚空中,白衫猎猎。
混沌道宫悬停在身后数万里处,引擎的辉光已经熄灭。
他看着那片笼罩了大半个星域的血色光幕,没有急着动手。
双瞳深处,细密的光纹开始交织、编排、演算。
洞悉本源,启动!
完美推演,启动!
万劫葬仙大阵在沈元墨的感知里,逐层剥开。
表层是九重仙王级规则壁垒,每一重都由不同属性的仙道法则交织构建。
第二层是阵基,三十六万个能量循环中枢分布在星域各处。
彼此勾连,形成自洽的闭合回路。
但真正让沈元墨停下来多看了两眼的,是第三层能量来源。
那些循环中枢的底部,伸出了密密麻麻的半透明锁链,数量多到无法计数。
锁链的另一头,扎入古神渊所辖星域中的每一颗生命星球,每一座城池,每一个活着的生灵体内。
从凡人到修士,无一幸免。
这些锁链在不间断地抽取寿元、气血、潜能。
将活生生的生命转化为维持阵法运转的燃料。
沈元墨的推演画面中,一个凡人村落里,刚出生的婴孩身上就已经缠着三根规则锁链。
婴儿哭声渐弱,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旁边的产妇还在微笑着哄孩子,浑然不知自己的孩子正在被阵法一口一口地吃掉。
沈元墨收回目光。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见过太多了。
但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了半分。
“就这等粗劣拼凑的吸血烂阵,也配称万劫?”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大衍戮仙剑出鞘。
没有剑啸,没有光芒,甚至连规则波动都被他主动收束到了剑刃以内。
从外表看,就是一个穿白衣的年轻人,拿着一把黑沉沉的长剑,朝血色光幕走了过去。
古渊仙王在阵内死死盯着外界的画面。
他没看到任何大规模的攻击手段,没看到漫天法相,没看到规则风暴。
只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走到光幕前,随手把剑尖递了进去。
就像把钥匙插进锁孔。
嗡——
万劫葬仙大阵三十六万个能量循环中枢,在同一个刹那,全部停转。
一品仙道奥义,混沌归元。
化作一粒看不见的奇点,从剑尖渗入阵法内部。
它没有去硬碰那九重仙王级壁垒,没有去摧毁任何一个阵基节点。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卡在了所有能量循环的交汇点上。
犹如微尘卡入严丝合缝的机括。
三十六万个中枢失去了彼此间的能量反馈,闭合回路断开。
没有了循环,阵法本身储存的能量开始无序溃散。
九重壁垒失去供养,从内向外,一层一层地变得透明。
无声无息。
古神渊上空,那片遮蔽了大半个星域的血色光幕。
像一面被抽走框架的巨幕,软塌塌地朝下坠落,化作漫天赤色的光尘飘散。
但真正的惨烈在别处。
三万名主持阵法的古神渊核心长老和阵法宗师,他们的神识与阵法深度绑定。
阵法崩溃的反噬通过神识倒灌回他们的识海。
第一个爆开的是一名真仙后期的长老。
他正盘坐在一处阵眼上,浑身经脉暴涨,眼耳口鼻同时溢出金色的仙血。
还没来得及喊出一个字,整个人就膨胀成了一个光球,砰地炸成了漫天血雾。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像是被推倒的骨牌,漫天的金色血雾在古神渊上空汇聚成一片诡异的云层。
惨叫声此起彼伏,又迅速消弭于无。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古渊仙王看着天幕碎裂。
看着那些跟了自己无数岁月的心腹嫡系在半空中挨个炸成碎肉。
他的脑中嗡鸣,意识瞬间空白。
随后,一种从骨髓里涌上来的、比恐惧更原始的东西,把他最后的理智碾了个粉碎。
他猛地转身,舌尖咬破,仙王之血喷涂在暗金祭坛上。
“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就一起死!”
双手结印,印诀癫狂到变形。
古神渊地脉深处,一道封存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禁忌法阵被强行激活。
法阵启动的代价,是禁地内一切残存修士的生命。
数十万古神渊弟子的身体开始干枯,精血、道基、寿元被以最暴烈的方式抽空。
没有人有反抗的余地,甚至没有人来得及逃跑。
他们的生命被转化为一种浑浊的血色能量,沿着地脉裂缝灌入大地深处。
沈元墨提剑步入古神渊。
漫天血雨落在白衫上,被混沌气息隔绝在体表三寸之外,沾不上分毫。
他没有看那些抱头鼠窜的残兵,也没有去理会远处几个跪地求饶的长老。
视线穿过层层废墟,直直钉在禁地中央那个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身影上。
脚下的地面在走第七步的时候,裂开了。
一股极其浓烈的腐朽气息从裂缝中涌出,携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沧桑意味。
那股威压铺天盖地,星域内残存的法则秩序在这一刻被强行按停。
部分区域的时间流速甚至出现了逆转的迹象。
沈元墨的脚步停了。
地面的裂缝在急速扩张,很快撕开了一道宽达万里的深渊。
从深渊底部,一只枯骨巨手先探了出来。
五指撑住裂口边缘,指骨上挂着腐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干肉。
然后是第二只手。
两只手同时发力,一尊千万丈高的血色骸骨巨人从地底爬了出来。
它曾经是古神渊的初代老祖,一位触摸过仙王圆满门槛的绝世强者。
死后尸骸被封存在地脉最深处,接受了无数代血祭供养。
早已蜕变成了某种介于死物与活物之间的恐怖存在。
此刻出世,气息已经达到了仙王圆满。
骸骨巨人空洞的眼窝中,两团幽暗的鬼火亮起,锁定了沈元墨。
它张开嘴,没有舌头,没有声带。
但一声不像任何生灵能发出的咆哮,直接以规则震荡的形式传遍了整个星域。
枯骨巨爪抬起,指尖缠绕着凝练如实质的规则之力。
巨爪落下,所过之处的空间壁垒没有碎裂,而是直接老化。
虚空中出现了大片灰白色的锈斑,像金属被酸液腐蚀后的样子。
古渊仙王站在巨人脚下,扬起那张满是鲜血的脸。
“老祖无敌!杀了他!把他的灵魂抽出来点灯!”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了,眼珠布满红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