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戮仙剑出鞘的那一刻,死寂星海中残存的最后几块陨石碎片齐齐碎成了粉。
沈元墨持剑前行,步伐不快,每一步之间的间隔甚至称得上悠闲。
但每当他的脚掌落下,以他为圆心的数百万里虚空便跟着颤了一颤。
那种颤抖不是能量冲击造成的物理震荡,而是空间本身在他的仙道规则压迫下产生的本能退缩。
拓跋寒单膝跪在三万里外,裂星破阵戟斜插在身侧的虚空裂缝中。
戟身上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还在向柄端蔓延,每碎掉一小片金属,都带着一声细微的哀鸣。
“怪物……”
拓跋寒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抬头看向正在走近的沈元墨,瞳孔里映出那柄暗沉长剑上流动的灰色光泽。
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往皮肉里缩。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这句话喊出来的时候,嗓音嘶哑。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准仙王级老怪物,此刻的神态和一个被猛兽盯上的凡人没什么两样。
沈元墨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那个眼神没有杀意,没有蔑视。
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是单纯地在看着他。
这反而比任何威胁都更让拓跋寒发疯。
因为那是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猎人在决定用什么方式动手之前的短暂停顿。
“你不该来的,老东西。”
沈元墨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拓跋寒的手在发抖。
不能死在这里。
古渊仙王赋予他的底牌还没有动用,他一直把那个当作最后的底牌。
可现在,不用就得死。
咬破舌尖,拓跋寒的眉心处皮肉翻卷开来。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血色晶玉令牌被逼了出来。
令牌表面刻满了繁复至极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以某种超越真仙认知的频率跳动。
那是仙王规则的具象化。
沈元墨的目光终于起了变化。
“有意思。”
拓跋寒没给他多看的机会。令牌在掌心碎裂的同时。
拓跋寒双手结印,一道猩红色的法阵从他身下向外扩散。
法阵的触手跨越数千万里,精准地攀上了后方那百艘战舰的残骸。
古渊天煞大阵崩溃后,三十万仙军大半重伤昏迷,但仍有十几万人保持着清醒。
猩红色法阵的触手缠上他们的身体时,惨叫声隔着虚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十几万道光柱从战舰中拔地而起,每一道光柱里都裹着一个正在迅速干枯的人形。
修士的皮肤在几个呼吸之间变成树皮的质感,眼窝塌陷,毛发脱落。
最后化作一具具人形的枯骨,被虚空中的乱流卷走。
拓跋寒把自己麾下仙军的性命,全部填进了猩红色法阵之中。
所有的生机汇聚到他头顶的虚空中,与碎裂令牌释放出的仙王规则产生共鸣。
一个直径超过亿万里的召唤法阵在星海中成形。
法阵的每一条线都是鲜血浇筑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一条人命堆出来的。
然后,一股远超真仙的恐怖气息降临了。
沈元墨的混沌领域,在那股气息出现的刹那,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长达百万里的裂口。
混沌领域破损的那一瞬,沈元墨的五脏六腑同时传来一阵刺痛。
虽然不算重,但足以让他认真起来。
浓郁的血光从法阵中央涌出,凝成了一个人形。
古渊仙王。
不是十年前那种模糊的投影,是一具货真价实的分身。
五官清晰,气血充沛,身上穿着暗金色的仙王战甲。
每一片甲叶上都铭刻着一个完整的仙王规则符文。
仙王初期的威压从分身体内倾泻而出。
死寂星海方圆亿万里的法则,在这股威压下停止了自主运转,全部匍匐于仙王意志之下。
拓跋寒跪伏在地,已经没有了人形。
古渊仙王的分身低头扫了拓跋寒一眼,没有任何表态。
然后目光转向沈元墨。
两道视线在虚空中相撞,中间数万里的空间嘎吱作响。
“无知狂徒,今日定要你形神俱灭,永不超生。”
古渊仙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携带着完整的仙王道韵。
声波扫过之处,残存的陨石碎片直接被抹除,连渣都不剩。
混沌道宫内部,所有监测阵列同时亮起了代表最高危险等级的赤红色。
舰灵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吾主!能量阈值超出数据库运算极限!这是真正的仙王初期分身!不是投影!请立刻——”
沈元墨伸手往混沌道宫的方向上一挥。
他与舰灵的通讯便断了。
星海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大衍戮仙剑在他掌中发出的那一声低鸣。
沈元墨用指尖弹了一下剑刃。
清越的金属振鸣在两人之间回荡。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尊高高在上的仙王分身。
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十年前吃投影只吃了个半饱。”
大衍戮仙剑的剑刃上,那道通往虚无的裂缝中,暗沉的光流动得越来越快。
“今天这道分身正餐,来得刚刚好。”
古渊仙王分身的面容在那一瞬扭曲了。
十年前投影被鲸吞的记忆,那种本源被一点一点蚕食的屈辱。
以及这十年间道基被侵蚀、修为不稳的痛苦,一一浮现在识海当中。
“找死!”
仙王出手,没有任何前摇。
以古渊仙王分身为中心,一个半径超过亿里的领域骤然展开。
那是古渊仙王的仙王领域血渊魔狱。
死寂星海中所有的光在半息之内被抽离干净,所有的声音消失,所有的空间被打乱重组。
整个亿万里范围的星海,变成了一座没有尽头的深渊。
深渊中弥漫着腐蚀性的仙王规则,任何低于仙王的存在在其中都会被缓慢分解。
沈元墨的混沌领域边缘率先受到侵蚀,灰色的混沌之气与血色的规则腐蚀接触时发出滋滋的声响。
沈元墨没有退。
他把百万丈的混沌道胎法相收了回来。
不是放弃,是将混沌道胎法相的全部力量压缩融入真身。
他的身形开始膨胀。
一丈、十丈、百丈、千丈,最终定格在万丈。
万丈高的沈元墨站在血渊魔狱的中央,体表流淌的混沌气浓稠到了可以用肉眼观察其流向的程度。
《混沌万道归元经》全功率运转。
一品仙道奥义混沌归元在他周身百万里范围内,撑开了一片纯粹的混沌天地。
两个强大领域对撞。
血渊魔狱在吞噬,混沌领域也在吞噬。
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在边界线上互相吞噬、互相消解。
每一处接触点都在释放出足以灭杀真仙的恐怖余波。
古渊仙王分身的右手中凝出一柄血色长矛,矛尖直指沈元墨眉心。
矛身上缠绕的不是花纹,是一条条活的仙王规则锁链,每一条都能镇压一名真仙圆满。
古渊仙王分身的身形消失了。
下一个呼吸,血矛已经到了沈元墨的面前。
大衍戮仙剑向上挑起。
剑刃与矛尖的碰撞没有发出声音。
一颗无形的冲击波以两人为圆心向外扩散。
波前所过之处,血渊魔狱和混沌领域的边界同时被掀翻。
大片大片的规则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沈元墨的虎口裂开了一条细缝,鲜血顺着剑柄淌下去。
但大衍戮仙剑上那道通往虚无的裂缝,正在贪婪地吸收着从血矛上震落的仙王规则碎片。
沈元墨压着剑身,与古渊仙王分身的血矛僵持在一处。
两人之间的空间已经被碾成了空间碎片,连空间风暴涨落都被规则碰撞的余波压制。
古渊仙王分身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真仙圆满,接住了他仙王初期分身的一矛。
虽然受了伤,但接住了。
这不合理,这违反了仙王与真仙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沈元墨透过交缠的剑锋与矛尖,看着古渊仙王分身皱起的眉头,忽然笑了。
“怎么,就一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