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彻底崩溃了，眼泪从灵魂深处涌出，却在半空就被地狱的高温蒸发。
“为什么是我……”他喃喃，“我只是一个退伍士兵……我只想活下去……我只想有口饭吃……我做错了什么……”
“你错就错在，你信了魔鬼，又信了人。”墨菲斯托冷冷道，“你既想依靠黑暗获得力量，又想拥抱光明获得温暖。汉斯，你太贪心了。贪心的灵魂，最适合下地狱。”
他抬手一挥，捆住汉斯的锁链突然收紧，硬生生将他拖向那口最大、最沸腾、哀嚎最凄厉的铁锅。
锅盖“哐当”一声自动掀开。
滚烫的、暗红色的沸水翻涌，里面泡着无数扭曲的灵魂——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哀求，有的已经麻木，只剩下空洞的眼神。
汉斯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的三个人。
下士克劳斯。
准尉费迪南德。
将军冯·里希特霍芬。
他们早已被煮得魂体模糊，却依旧保留着意识，保留着痛苦。
克劳斯抬起那张溃烂的脸，看见汉斯，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又幸灾乐祸的笑。
“哈哈哈哈！汉斯！你也来了！”
“你也有今天！你也被煮了！”
“当年你往火里添柴的时候，不是很得意吗！”
准尉费力地转动头颅，声音破碎：“报应……这都是报应……你和我们一样……谁也逃不掉……”
将军只剩下半张脸，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傲慢，声音嘶哑如破锣：“卑微的士兵……最终还是和我们一样……沦为魔鬼的玩物……”
汉斯浑身发冷，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不！不要！别把我扔进去！墨菲斯托！我求你！”他第一次向魔鬼低头，声音颤抖、卑微、绝望，“我错了！我再也不相信凡人了！我再也不爱小公主了！我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我一辈子烧火！一辈子扫地！我什么都愿意！求求你别把我扔进锅里！”
墨菲斯托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现在知道怕了？”
“七年里，你看着他们在锅里受苦，你怕过吗？”
“你添柴、拉风箱、把火烧得更旺的时候，你同情过吗？”
“你享受复仇快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汉斯语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确没有同情过。
他甚至觉得，那是他们应得的。
如今，轮到他了。
“墨菲斯托……”汉斯声音发颤，“小公主……她会怎么样……”
魔鬼忽然笑了，笑得格外残忍。
“你想知道？”
“我可以告诉你。”
他抬手在空中轻轻一拂，一面漆黑的水镜凭空出现，里面映出人间王宫的画面。
小公主依旧守在他的尸体旁，哭得昏天黑地。
大公主发动政变，血洗王宫，将小公主囚禁在高塔。
老国王被毒酒赐死，死不瞑目。
百姓起义，血流成河，王国四分五裂。
而小公主，最终被大公主扔进了护城河，活活淹死。
临死前，她还在喊着一个名字——
汉斯。
汉斯看着那一幕，魂体剧烈震颤，痛得几乎碎裂。
“不——！！！”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比铁锅里所有灵魂的哀嚎加起来还要凄厉。
“你答应过放过她！你答应过！！”
“我是答应过。”墨菲斯托面无表情，“但我没说，我会阻止别人杀她。”
他俯身，凑到汉斯耳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恶毒的话：
“她到死都以为，你是为了保护她而死。
她到死都爱着你，念着你，等着你。
可惜啊……
她的爱人，此刻正要被扔进地狱的锅里，永世煎熬。”
汉斯彻底疯了。
愤怒、悔恨、痛苦、绝望，一起炸开，将他的理智炸成粉末。
“魔鬼！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他疯狂挣扎，锁链勒得魂体冒烟、撕裂、融化，可他依旧不管不顾，像一头濒死的野兽，朝着魔鬼扑去。
墨菲斯托只是轻轻一挥手。
“扔进去。”
无形的力量猛地一扯。
汉斯像一袋垃圾，被狠狠扔进了沸腾的铁锅里。
轰——！
滚烫的沸水瞬间包裹了他。
那不是肉体的痛，是灵魂被一寸寸煮熟、撕裂、融化、重组的痛。
是意识清醒、却永远无法逃脱的痛。
是记得人间所有温暖、却永远再也触碰不到的痛。
他尖叫、哀嚎、挣扎、嘶吼。
可声音一出，就被锅里的沸水吞没。
克劳斯、准尉、将军的灵魂围了上来，围着他狂笑、嘲讽、撕咬。
“来啊！汉斯！管我们啊！”
“你不是我们的主人吗！”
“现在，我们一起烂在锅里！”
汉斯想反抗，想嘶吼，想把他们全部撕碎，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被煮，被烫，被折磨，被永远困在这里。
锅外，墨菲斯托静静地站着，看着锅里翻滚的汉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七年，你做我的邋遢兄弟。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锅中之魂。”
“你不会死。
不会疯。
不会遗忘。
不会解脱。”
“你会永远记得森林里的契约。
记得地狱的火。
记得黄金的诱惑。
记得旅店老板的贪婪。
记得王宫的温暖。
记得小公主的笑容。
记得她临死前的哭喊。”
“记得所有爱，所有恨，所有痛。”
他轻轻盖上锅盖。
“哐当——”
一声闷响，隔绝了所有光线，隔绝了所有希望。
锅里的哀嚎，依旧在地狱回荡。
一声接着一声，永不停歇。
墨菲斯托转身，走向地狱深处，背影消失在永恒的黑暗里。
没有人记得人间曾经有一个士兵叫汉斯。
没有人记得魔鬼的邋遢兄弟。
没有人记得那段短暂、虚假、又致命的温暖。
只有地狱知道。
只有铁锅知道。
只有那个被永远煮熟的灵魂知道——
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财富。
从来没有背叛魔鬼的自由。
从来没有黑暗里的光明。
只有永恒的、无尽的、永不终结的——
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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