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禛不一定知道面前的帝皇想听什么,但知道他不想听什么,于是低着头避重就轻道:“知子莫若父,若连陛下都看不懂楚王,臣又怎么可能看得懂。陛下深谋远虑,清明睿智,臣相信,陛下心里定然早已有成算。”
“你啊你啊。”
赵煜苦笑一声,似乎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进了官场后,倒也学会了虚与委蛇那一套,朕想从你嘴里听一句真话都难了。”
祁禛:“臣惶恐。”
“罢了,朕也不是要责怪你的意思。”
赵煜轻叹一声,沉着一张脸手指轻敲桌面,似乎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他脸上又露出慈祥的笑意,温和道:“你祖母最近的身体好一些了吧?”
“托陛下的福,祖母的病好多了。”
赵煜摇了摇头,“你们在朕面前总是遮遮掩掩的,很多心里话不愿意与朕说,但朕哪里看不出来,你娶的那个夫人有问题。你祖母因为这件事病倒了,建安也至今不愿意回开阳……”
祁禛心头微微一紧。
虽说他明知道沈清薇以后不会有什么机会对上官家,他还是不愿意她在官家那里落下一个不好的名声。
他沉声道:“臣的夫人挺好的,臣娶她,是心之所愿。祖母的病,是臣没有及时处理好家中事务所致,父亲母亲他们也是有事在路上耽搁了。”
赵煜有些讶异地看着自家这个外甥。
他这个外甥自小性子就内敛,进入官场后,更是极少在他面前坦露内心了。
但他能看出来,他这会儿说的话是真心的。
“哦?”
官家饶有兴味地道:“这般看来,阿禛对自己这个夫人还是很满意的。”
祁禛抿了抿唇,“真要说的话,是她对臣不太满意。”
官家不由得哈哈大笑,满心以为祁禛在开玩笑逗他,“朕的外甥少年英才,英伟俊朗,哪个小娘子能不满意?先前你还没娶妻的时候,皇后还提过好几回,说想把岑家的娘子介绍给你呢,说你可是开阳城里许多小娘子的春闺梦里人。罢了罢了,朕知道你护着你媳妇,朕不说她就是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官家身边伺候的张炳胜听到外头有动静,出去看过后,进来行礼道:“陛下,德妃娘娘求见。”
赵煜似是一脸头疼地皱了皱眉,“德妃来了?”
出了这档子事,他就知道德妃待不住。
祁禛趁机站了起来,行礼道:“既然德妃娘娘来了,臣便先告退。”
“行吧。”
赵煜的一颗心已经不在祁禛身上了,扬了扬手道:“你去忙。”
祁禛出去时,见到虽然上了年纪、但风韵犹存的德妃正带着几个侍婢,一脸热切地看着御书房的门口。
身后的侍婢手上,提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食盒。
他路过德妃时,给她行了个礼,德妃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简单地回应了一句。
那之后,祁禛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德妃千娇百媚的声音,“陛下怎么亲自出来了?臣妾今儿亲自做了桂花糕给陛下,陛下可还记得,你十几岁的时候,最喜欢吃臣妾亲手做的桂花糕了……”
赵煜怀念的声音响起,“怎么不记得,朕还记得你当时为了采桂花做桂花糕,几乎把朕行宫里的桂花树都采秃了……”
话语里的浓情蜜意,缱绻情深,清晰可闻。
祁禛脚步没停,眸色却微深。
看来这回安七郎的荒唐事,依然动摇不了楚王一党在官家心目中的地位。
官家的心一天是偏的。
太子的太子之位,就一天坐不安稳。
赵煜把德妃带进御书房后,沉声道:“雅儿,朕知晓你过来是为了安七郎的荒唐事,放心,不过是件小事,朕已是处理好了,但没有下一次了,朝堂上的事情,你总是插手,成何体统。”
德妃眸色微闪,主动走上前,坐在了赵煜的膝盖上,风情万种地圈着他的脖子,咬了咬唇道:“臣妾就知道陛下最可靠了。臣妾也不想的,安家再怎么说,也是玄安的岳丈家,臣妾也不过是不想让玄安难做……陛下怨怪臣妾了吗?”
虽然德妃也已是四十多岁的年纪了,但她一双眼睛含情带泪地看过来时,依然会让赵煜想起她青春年少时黏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样子。
一颗心忍不住就软了,抬起手拥住她,叹息道:“朕怎么会怨怪你,朕先前说过,虽然朕没法许你皇后之位,但朕定会保你和玄安一世安稳。”
德妃乖巧地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眼神微冷。
这虚无缥缈的一世安稳,又怎么能跟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比?
她身份卑微,做不了皇后就算了。
她儿子怎么可以也像她一样,一辈子屈尊人下?
这次要查的事情许是太多,大理寺那边连续两天都没什么消息传来。
皇家秋狝举行的日子,却已是近在眉睫了。
这两天,沈清薇没有出府,在府里收拾去秋狝要准备的东西。
她平日里不习惯穿金戴银,浓妆艳抹,但参加这次秋狝的女眷非富即贵,一个个更是代表着自己身后的家族,便是为了不丢安国公府的面子,沈清薇也不能在打扮上偷懒。
柳儿一边帮她收拾行李一边忍不住道:“奴婢听说二夫人大半个月前开始,就在为了这次秋狝给府里的几个娘子裁制新衣,增添首饰,奴婢还以为二夫人再不待见少夫人,为了安国公府的脸面,好歹也会帮少夫人做几件衣裳,添几样首饰,没想到二夫人却像是完全忘了府里还有少夫人一般!”
双叶的脸色也很不好看,“这确实不成体统,少夫人,您可要去老夫人那边说说?”
沈清薇闲适地倚在一旁的长榻上,手里捧着那本《吴公案第一册》,闻言抬眼淡声道:“老夫人身体还病着,便别拿这种事叨扰她了。一会儿柳儿拿点银子,去外头金铺买些首饰,衣服的话,我这边还有几身得体的,是老夫人去年叫人帮我裁制的,还能穿,都带上。”
顾氏先前估摸着完全没把她列入要去参加秋狝的名单。
但她跟祁禛说了后,祁禛定然已是把她的名字报上去了。
顾氏依然一点动作都没有,她也是服气,她是真的不在意安国公府的名声。
沈清薇原本想省点自己的钱,如今也只能自己出钱了,但首饰这东西买回来后能保值,也不算太亏。
柳儿撇了撇嘴,还没应下,外头突然传来福海的声音,“少夫人,小人有事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