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浑身湿透，跌坐在一处草地上。
君玄夜咳出了好几口池水。
他发誓，这是他人生最丢脸的事情之一！
“王爷，实在抱歉。”秦念给他拍了拍背，“你没事吧？”
“你……”君玄夜气不过，转头欲要跟她发发脾气。
可夜风吹来，他很快就觉得不对劲。
他的左脸常年带着面具，明明是感受不到夜风的，这会怎么……
他猛地瞳孔紧缩，急忙背过身，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左脸。
掌心感受到脸上坑坑洼洼的疤痕。
身体不禁剧烈颤抖着。
这儿的月色明亮，她眼神又好，刚才肯定看得一清二楚了。
偏偏秦念像个无事人一样，把手搭在他的肩膀：“王爷，你怎么了？哪里伤着了？”
君玄夜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本王没事，你离本王远一点。”
秦念一愣。
惨了，她第一次把人带到荒郊野岭，第二次把人带到水里，君玄夜脾性本就不咋好，这会肯定是压着怒火才没把她宰了。
她讪讪的缩回手。
不过苏州连日大雨，才会使得偷工减料的堤坝决堤，这会快到子时了，他们浑身湿透，夜风一吹还是挺冷的。
她从挎包里拿出两道净身符。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宁愿多费点灵力，也给储物符多添了个防水的功能。
不然他们刚才落水，别说符篆不能用了，就连新买的米粮也得遭殃。
她先给自己用了一张，随后又给君玄夜用了。
奇怪，他的身体和衣衫都干透了，也不脏了，怎么还抖个不停？
“王爷？你到底怎么了？”秦念没敢靠近。
君玄夜的手没离开过左脸，不过他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许。
“本王的脸，很丑吧？”声音依旧干哑。
“什么？”怎么忽然扯到脸上面去了？
“你不是看见了吗？”君玄夜冷冷说道。
“……”秦念嘴角抽了抽，“所以呢？”
君玄夜猛地回头，冷盯着她。
“本王连睡觉都不曾将面具摘过下来，你还问本王所以呢？！”
“旁人就罢了，本王不会那么介意，可偏偏是你！”
“秦念，或许你真的不在意我的情意，所以也会不在意我的容貌！”
在自己心上人面前露出最丑陋，最不堪的一面，他这会想吐血的心都有了。
更让他绝望的是，她一点都不在乎！
就算是朋友……
就算是朋友也应该有点反应吧？！
他那只右眼翻滚着愤怒与痛心，紧咬着下唇，似是要将下唇咬破了。
秦念彻底怔住。
她没想到君玄夜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自己的心意，还愤怒地指责她。
面对他的怒气，她也不知怎么的，心里竟然闷闷的。
她犹豫了一下，才语气平静地说道：“不过是丑几年，这有什么，又不是不能治好，我还足足丑了一百年呢。”
“你……”
“玄明说我是魂魄归位，王爷听见了吧？他说的不错，我四五岁时出了意外，有一半的魂魄到了修仙界。”
秦念慢声说着。
“我师尊见我可怜，用仙藕给我做了一具身体，还让我拜入他门下。”
“我画符设阵颇有天赋，后来有一次和师兄师姐们一起下山历练，遭到邪修暗算，面容受损。”
“因为我的身体是仙藕所做，药物不管用，我只能顶着一张丑脸修行，努力了一百年才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师尊和师兄师姐们倒不会嘲笑我，但七峰门又不是只有他们……我不是……罢了，反正就是我自己经历过，我自然不会在意别人长得好看还是长得丑。”
但她还是谢谢祖母，把她养得这么好。
君玄夜听完，忽然说了一句：“你确定你不是在说梦话吧？”
秦念短暂沉默后，才说：“你觉得是就是吧。”
她就知道君玄夜是这个反应。
“你去了修仙界在那待了百年，你就算能回来，你这身体也该百岁有余才是。”君玄夜说道。
“我不止待了百年，而是千年。”秦念解释道，“这宇宙有三千世界，时间都不一定是一致的，我在修仙界过了千年，在这个世界只过了十年左右吧。”
君玄夜一听就懂了。
他打量着她，关注点忽然就变了：“也就是说，你外表是个十七岁的姑娘，实则内里是个千年老妖了。”
“……”这货这么毒舌，看来是恢复过来了，也不生气了。
秦念冷笑：“你反应这么大，是没带备用的面具吧？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把你那张面具踩烂。”
君玄夜被她的话一噎：“是千年仙子才对。”
秦念满意地点点头，就掐了个火诀，帮他把面具找回来。
所幸面具不是沉在池塘里，而是浮在岸边，也没损伤变形。
她擦洗干净后，拿回去递给君玄夜。
君玄夜重新戴上面具后，那清清冷冷的脾性也恢复了，好像刚才的事情完全没发生过一样。
不过他站起身后，又问：“你不介意本王丑，那你介意什么？”
秦念一个激灵。
就不能把这件事揭过去吗？！为什么还要提起来！
君玄夜，你就非要一个伤心欲绝的答案吗？！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负手而立，背脊挺如玉竹。
银色月光下，她一张芙蓉脸满是认真的神色：“因为我修的是无情道。”
“无情道？”君玄夜挑了挑眉头，“人有三魂七魄，就有七情六欲，秦念，你以前在修仙界如何，我并不知道，可你回来后，你所做之事哪一件是无情无义的？你说自己修的是无情道，我看就未必了。”
秦念彻底愣住。
可别说，君玄夜紫微帝星命格说出来的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她心中有情，却修无情道，那不是倒反天罡了嘛？！
这可能就是她一出关就被紫玄天雷劈了的原因！
她的神色一时间变化莫测。
君玄夜还想说点什么。
不曾想廊下有人提着龙灯巡逻，看见岸边的两人，立即怒喊了一声：“什么人？吃豹子胆了？竟然敢在府衙里幽会！”
秦念瞬间回神。
下意识去拉君玄夜跑路。
君玄夜一把将她扯住，垂眸看她：“怎么了？你也觉得我们是在幽会？”
仔细听，声音里带了一丝揶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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