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嫣嫣又趴了一会儿,直到日头偏西,才从屋顶上溜下来。
两人在街角的面摊上各吃了一碗阳春面,面汤滚烫,辣油红亮,小嫣嫣吃得满头大汗,鼻尖上挂着细密的汗珠。楚朗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眼睛却一直留意着天牢方向。
“阿朗哥哥,你说皇帝舅舅什么时候会来?”小嫣嫣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
“快了。”楚朗放下筷子,“太子被关了好几天,皇帝一定会来亲自审问,看看太子到底有没有反心。”
小嫣嫣叹了口气,“皇帝舅舅这个人,一辈子都在疑神疑鬼。娘亲说得对,他谁都不信,谁都不敢信,活得太累了。”
楚朗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鼻尖上的汗珠擦掉了。
接下来三天,两人每天都在天牢附近蹲守。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天牢终于有了动静,一队人马从皇宫的方向朝这边走来。
领头的是两排金甲侍卫,个个骑着高头大马,腰间佩刀,威风凛凛。队伍中间是一顶明黄色的轿子,轿帘垂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人。轿子后面还跟着十几个太监,低着头,躬着腰,脚步匆匆。
小嫣嫣趴在屋顶上,手里攥着短刀,心跳得像擂鼓。楚朗趴在她旁边,一只手臂揽着她的肩,把她固定在屋顶的瓦片上。
“别动,等他们进去了再说。”
轿子在天牢门口停了下来。
轿帘掀开,一个小太监弯着腰伸出手,一只枯瘦的手从轿子里伸出来,搭在小太监的手臂上。皇帝从轿子里钻出来,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便服,头上戴着黑色的纱帽,脸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看起来比上回见面又老了十岁。
他站定,环顾四周,目光从小嫣嫣和楚朗藏身的屋顶上扫过,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小嫣嫣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皇帝收回目光,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走进了天牢。
小嫣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被发现了。”
楚朗松开她的肩,从屋顶上滑下去,“走,跟上。”
两人从屋顶上下来,贴着墙根,绕到了天牢的后墙。后墙比前门矮一些,墙头没有铁丝网,但有几丛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楚朗纵身一跃,双手攀住墙头,翻身坐了上去,然后把小嫣嫣拉上来。
天牢的院子里灯火通明,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噼啪作响。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停着皇帝的轿子,轿夫们蹲在角落里,缩着脖子,互相取暖。几个太监站在轿子旁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天牢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排金甲侍卫,比外面多了一倍,个个手按刀柄,目不斜视。
楚朗压低声音,“皇帝进去了,我们等他出来。”
“要等多久?”
“不知道。”
小嫣嫣趴在墙头上,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楚朗的肩窝里,鼻尖蹭着他肩上的布料,凉丝丝的。
楚朗伸手揽住她,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窝里,又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
“披上,暖和。”
“谢谢阿朗哥哥。”
楚朗心疼的看着她,目光又看向了天牢的出口。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天牢里面传来脚步声。
小嫣嫣一下子清醒了,从楚朗肩窝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只夜里的猫眼。
“出来了。”
皇帝从天牢里走出来,脸色比进去的时候还难看,铁青铁青的,嘴唇紧抿着,颧骨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了的弓。他身后跟着几个太监,脚步匆匆,大气都不敢出。
“摆驾回宫!”一个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轿夫们赶紧站起来,抬起轿子,队伍浩浩荡荡地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小嫣嫣趴在墙头上,看着队伍走远了,才从墙上滑下来。
“阿朗哥哥,你说皇帝舅舅审了太子哥哥什么?”
楚朗从墙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管审了什么,看皇帝的脸色,结果不太好。”
小嫣嫣咬了咬嘴唇,“太子哥哥会不会有危险?”
楚朗沉默了一会儿,“暂时不会,皇帝要杀太子,不会等到今天。”
两人回到客栈,已经是深夜了。
小嫣嫣坐在床沿上,抱着被子,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月亮又圆又亮,挂在黑丝绒般的夜空中,清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刘琦在半个时辰后翻窗进来了,带了一壶热茶和一包点心。
“皇帝明天还要去天牢。”刘琦坐下,倒了三杯茶,“我刚得到的消息,皇帝命人明天把太子从死牢里提出来,押到天牢正堂,他要亲自审问。”
楚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明天有没有办法混进去?”
刘琦摇头,“天牢明天会清场,除了皇帝的侍卫,一个人都不许留。我们的人进不去。”
小嫣嫣眼睛一亮,“进不去天牢,就在路上动手。”
楚朗和刘琦同时看向她。
小嫣嫣把被子往旁边一推,坐直了身子,“皇帝明天去天牢,总要经过那段路吧?那段路两边都是商铺,路窄人多,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刘琦想了想,“那段路确实窄,两边都是两层楼的商铺,如果能在商铺里埋伏人手,等皇帝的轿子经过的时候……”
“从天而降。”小嫣嫣接口,笑眯眯地说,“四面八方的天降神兵,皇帝舅舅就算有一百个金甲侍卫,也护不住他。”
楚朗看着小嫣嫣,“你早就想好了?”
“嫣嫣想了好几天了。”小嫣嫣得意地扬起下巴,“嫣嫣又不是只会吃。”
楚朗和刘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三人商量到天快亮,才定下了计划。
刘琦负责联系太子在京城的旧部,楚朗负责带人埋伏在路两边的商铺里,小嫣嫣负责在最关键的时刻动手制住皇帝。
“你制得住皇帝?”刘琦有些担心。
小嫣嫣拍了拍腰间的短刀,“小看我?皇帝舅舅身边那些护卫看着唬人,其实就是一个花架子,不信到时候你们看。”
刘琦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没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