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飞虎来不及多想。
亮银枪已到姜阳面前。
姜阳单手持戟,横扫而出。
“铛!!”
金铁交鸣,气浪暴射。
黄飞虎只觉一股山岳般的巨力从枪身传来,虎口瞬间炸裂,整个人连带五色神牛被生生荡出三十丈!
一击。
仅仅一击。
黄飞虎踉跄稳住身形,手臂发麻,嘴角渗出一丝血痕。
他抬头看向姜阳,满眼骇然。
对方那一戟收了力。
以他人仙巅峰的战斗直觉,这一点感受得无比清晰。
姜阳没有追击。
他将天龙戟往肩上一搁,语气平静。
“武成王,再来。”
黄飞虎咬牙,催动五色神牛再度冲出。
枪影如暴雨倾泻,每一枪都灌注了人仙巅峰的全部修为。
姜阳左手负后,右手持戟,信步闲庭。
天龙戟或挑或拨,每一下都恰到好处地卸掉黄飞虎的攻势。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三十招。
五十招。
八十招。
黄飞虎的枪势越来越急,姜阳的戟法越来越慢。
但每一次交击,被荡飞的永远是黄飞虎。
两军阵前,数十万将士鸦雀无声。
商军这边,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成王,七代忠良黄飞虎,人仙巅峰的绝世猛将。
打不过姜阳!
崇侯虎骑在马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统帅的五万后军原本就没什么战意,此刻更是人心浮动。
第一百零一招。
姜阳突然加速。
天龙戟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绕过亮银枪的枪身,戟刃停在黄飞虎咽喉前方三寸。
龙吟嗡嗡作响。
黄飞虎僵在原地。
他能感受到戟刃上传来的热量,那是太阳真火的温度。
只需往前半寸,他的头颅就会和脖子永别。
姜阳要杀他,刚才一百招里,随便哪一招都可以。
“你输了。”
姜阳声音不大,但借着星海境的气息扩散,两军阵前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黄飞虎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不甘。
他修武四十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枪一枪杀到人仙巅峰。
在他的认知里,武道到了人仙,三百六十五窍全部开辟,映照星辰结成阵势,便是终点。
前面没有路了。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窍穴中分明孕育着真正的星辰!
那不是映照,不是投影,是实实在在的星海在体内运转!
武道,什么时候有了人仙之上的境界?
姜阳收回天龙戟。
戟尖在空中划了个弧,紧接着猛地下压。
“轰!”
一股浑厚至极的星辰之力顺着戟身倾泻而下,五色神牛四蹄一软,哀嚎着跪倒在地。
黄飞虎被这股余力荡下牛背,单膝砸在泥土里,膝甲碎裂。
他抬起头,看着居高临下的姜阳。
阳光从姜阳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笼在黄飞虎身上。
“本侯不杀你。”
姜阳转身,将天龙戟插在身侧。
“大商的武成王,不该这样枉死。”
说完,姜阳拨转马头,缓步回阵。
整个过程,他没有回头看一眼。
黄飞虎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主帅阵前斗将,百招碾压武成王,这口气势已经拉满。
十万梁州铁骑的血煞之气在这一瞬攀至顶峰,汇聚成一头百丈赤色麒麟虚影,悬于大军上空。
李靖的声音从中军炸开。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全军出击!!”
赵维率天水军三万,从左翼包抄。
陈奇领飞虎军两万,从右翼穿插。
郑伦统本部一万五千人,正面冲锋。
李靖亲率两万预备队居中策应,手中长枪斜指前方,目光冰冷。
剩余一万五千人,做机动随时调配。
号角齐鸣,大地震颤。
十万梁州军如铁水倾泻,符文战甲上的灵纹同时亮起,连成一片冰冷的蓝色光海。
商军前锋统领看着那片席卷而来的光海,瞳孔猛缩。
“结阵!结......”
话没说完。
郑伦已经杀到近前。
他鼻翼一张,两道白光从鼻孔中喷涌而出,直扑商军前排。
那白光无声无息,却专克神魂。
前排数百名商军将士眼神瞬间涣散,兵器脱手,软倒在地。
郑伦手中大刀劈下,人马践踏而过。
缺口撕开。
赵维的天水军从侧翼碾入。
三万练脏境武者全速冲锋,速度快到商军弓箭手根本来不及搭弦。
铁甲撞击肉体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惨叫声连成一片。
商军的士卒大多只有蜕皮境修为,精锐也不过锻骨。
面对全员练脏境、半数换血境的梁州军,这种差距,是屠杀。
陈奇骑碧眼金睛兽,从右翼斜插入商军侧腹。
他怒喝一声,声波扩散数百丈,商军后阵数千人魂魄动荡,阵型瞬间崩溃。
崇侯虎的五万后军还没来得及策应,就看见前方十五万大军如雪崩般溃退。
败兵冲散了他的阵型。
崇侯虎脸色煞白,当机立断。
“撤!全军撤!”
他跑得比谁都快。
——
黄飞虎被亲卫扶上五色神牛时,战局已经不可逆转。
他回头望了一眼。
战场上尸横遍野,商军旌旗倒伏,战鼓哑寂。
“鸣金。”黄飞虎声音沙哑。
“收拢残部,退守汜水关。”
大军溃退。
黄飞虎殿后,五色神牛踏着遍地血泊,一步步向东撤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直接灌入他的识海。
是姜阳的传音。
“武成王。”
黄飞虎身形一滞。
“武道不止人仙。人仙之上,还有星海、寰宇、混洞三重境界。”
“星海者,窍穴演化星辰,比肩仙道金仙。”
“寰宇者,体内开辟大千世界,比肩太乙金仙。”
“混洞者,万界归一,身化混沌,比肩大罗金仙。一证永证。”
黄飞虎猛地扭头,看向远处那个立于马背上的身影。
姜阳的声音仍在继续,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武道并非穷途!”
“还有......”
姜阳的语气顿了一瞬。
“回去以后好好想想,那个暴君,是否真的值得你效忠。”
“想好了,随时来找我。梁州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传音断了。
黄飞虎骑在五色神牛上,沉默了很久。
身后是溃败的商军,前方是通往朝歌的官道。
他没有回头。
但本就有些裂缝的心,如今彻底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