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所有难民都进城了。
皇城东边那片空地,三天前还是荒草齐腰的荒地,连个人影都见不着,现在却成了热闹的难民安置点。几百顶白帐篷整整齐齐摆着,远远望去特别显眼。姜念站在城墙上,目光落在帐篷区,心里还在盘算着后续的事。
“粮食撑不了多久了。”容渊的声音很轻,却透着满满的担忧。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么多难民,每天吃的粮食都是个大数目,再不想辙,迟早要出问题。
姜念点点头,语气也沉了下来:“我知道,白宥算过了,最多撑两个月,再没粮食,咱们就真的没招了。”
两人正说着,“咚”的一声闷响,赤炎从天上直直砸下来,蹲在旁边的城垛上,金瞳盯着远处的难民,咧嘴笑道:“怕啥?两个月够了!灵稻种下去,俩月就能收第一茬,到时候粮食管够!”
他话音刚落,白宥就从台阶上走了上来,手里攥着本账册,脸色凝重得很:“别想太简单,灵稻得种在水田里,皇城周边全是旱地,根本种不了。蛟龙族有种灵稻,亩产五百斤,比普通稻谷多一倍还多,但也得水田,旱地种下去准死。”
就在这时,容晏从姜念身后探着小脑袋,脱口而出:“那就挖渠啊!把河里的水引到地里,旱地不就变成水田了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转头看他。容晏被看得不好意思,小脸瞬间红了,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我、我说错了?不行吗?”
白宥低头看了看地图,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语气缓和了点:“没说错,这办法可行。从东边白水河挖条渠,引到皇城北面的荒地,北面地势低,水能自己流过去,不用费力打水。就是工程量不小,至少得挖十里长。”
姜念凑过去看地图,心里快速盘算着。白水河在皇城东边二十里,河水常年不断,水量足得很。从那儿挖渠到北面荒地,地势落差刚好,不用水车,省不少力气。十里渠,五百人拼命干,一个月应该能完工。
她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挖!就算再难,也得挖成!”
挖渠的事一敲定,整个皇城都动起来了,上上下下,男女老少,几乎都投入到挖渠的活儿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连空气里都飘着干劲儿。
容渊带着狼族护卫,先去勘察地形,定好水渠走向,避开难挖的地方,用木桩打线,一条白线从河边一直拉到皇城北边的荒地,清清楚楚。赤炎带着金雕族战士,在天上测绘,标记好水源和地势落差,每隔一段就插一面红旗,生怕挖错方向。
白宥负责设计水渠的宽度、深度和坡度,每里下降一尺,水流不快不慢,刚好能灌溉田地,他用木桩和绳子在地上标出渠线,让大家干活有准头。临渊从黑暗森林调来了穿山甲似的灵兽,这玩意儿爪子锋利得很,一爪下去就能刨出一方土,效率比人高三倍还多。
敖溟从东海调来了水利工匠,带着测量工具,一段一段校准,半点不马虎。容晏领着五百个难民,扛着锄头、铁锹,一头扎进工地,挖土搬石,干得满头大汗,半点不偷懒,嘴里还时不时喊着号子,给自己打气。
姜念也没闲着,直接下了工地。她脱了平时穿的白袍,换上粗布短衣,把长发高高扎成一把,干净又利落,扛着一把锄头,一脚踩进松软的泥土里,跟着大家一起挖渠,动作虽不算熟练,却格外认真。
赤炎刚好看见这一幕,立马俯冲下来,落在她面前,急得直嚷嚷:“你下来干啥?你是万兽之王啊!这种粗活哪里用得着你干,赶紧回去歇着!”
姜念没抬头,手里的锄头狠狠落下去,翻开一块硬土,语气平淡却坚定:“万兽之王也是人,是人就得干活,总不能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我一个人闲着享清福吧?”
赤炎蹲在渠边,看着她手上磨出的红水泡,心疼得金瞳都暗了,伸手就抢过她手里的锄头:“你歇会儿,我来帮你,我力气大得很!”
可他平时只会飞,压根不会用锄头,挖了没几下,锄头就脱手飞了出去,差点砸到旁边的狼族护卫。那护卫吓得赶紧跳开,一脸惊恐,连大气都不敢喘。赤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白宥从旁边走过来,弯腰捡起锄头,淡淡瞥了他一眼:“金雕王,不行就别逞强,别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赤炎立马炸毛,跳起来嚷嚷:“谁不行了?我就是没适应而已!再来一次,肯定没问题!”
这时,容渊走了过来,没说话,只是从白宥手里接过锄头,弯腰一下一下地挖起来。他动作标准,力度均匀,挖出来的土块,整整齐齐码在渠边,一看就是经常干农活的样子。
他啥也没说,但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踏实了不少。赤炎蹲在渠边,金瞳盯着容渊的背影,嘴里碎碎念:“他啥时候学会挖渠的?我咋不知道,狼族不就只会放牧打猎吗?”
白宥在旁边淡淡开口:“狼族不光会放牧打猎,也会种地。北境苦寒,不种地、不挖渠引水,牛羊都活不下去,他们早就练熟了。”赤炎听了,瞬间闭了嘴,再也不嘀咕了,蹲在旁边,看着大家干活,偶尔也伸手帮着递递工具。
容晏在渠底搬石头,一块又一块,小脸涨得通红,手上磨破了皮,渗出血来,他就用布条简单缠一下,继续搬,半点不喊累。他心里想着,多搬一块石头,水渠就能挖得快一点,大家就能早点种上灵稻,就不用再担心缺粮食了。
姜念走到容晏身边,看见他搬得吃力,就伸手帮他搬起一块大石头。石头很重,她咬着牙,脸涨得通红,胳膊都在发抖,却始终没松手。
容晏看见了,赶紧伸手接过去,急道:“你不用搬,我来就好,你快歇会儿,你的手都磨破了。”
姜念没松手,笑着说:“一起搬,能快一点,咱们早点挖完,就能早点引水种稻子,大家也能早点吃上粮食。”容晏看着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用力点头:“嗯!一起搬!”
十里渠,大家齐心协力,只用了半个月就挖得差不多了。水渠不是直线,中途要绕开坚硬的岩石和粗壮的树根,弯弯曲曲的,从远处看,就像一条长长的蛇,蜿蜒在土地上。
挖到第十天的时候,大家遇到了个大难题——一段坚硬的岩石层,锄头挖不动,铁锹铲不动,就连穿山甲灵兽的爪子刨上去,也只留下几道白印,根本刨不动,进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赤炎见状,立马喷出火焰,对着岩石层烧了起来,火焰熊熊,烤得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烧了一会儿,岩石层裂开了几道缝,但并没有碎,还是挖不动。
白宥灵机一动,让人往裂缝里灌水,天寒地冻的,水灌进去没多久就结冰了,冰一膨胀,把岩石裂开了更大的缝。临渊走上前,一掌拍下去,“轰隆”一声,岩石瞬间碎成了好几块。敖溟则抽出剑,用剑一点点撬开碎掉的岩石,一块一块搬开。
众人齐心协力,足足用了三天时间,才把那段坚硬的岩石层打通,水渠终于能继续挖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干劲儿比之前更足了。
通水那天,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活,站在渠边,眼睛死死盯着白水河的方向,满脸期待,连呼吸都放轻了。没过多久,就看见水从白水河方向流了过来,一开始只是很细的一股,像一条银色的小蛇,在渠底慢慢爬。
紧接着,水流越来越宽,越来越急,哗哗的水流声越来越响,顺着水渠,一路往北面的荒地流去。水流过干涸的土地,渗进干裂的泥土缝隙里,泥土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在大口大口喝水,看着格外喜人。
有人看着流淌的河水,忍不住哭了,那是喜悦的泪,是希望的泪。这么久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他们终于有水了,终于能种灵稻了,终于不用再担心饿肚子了。
姜念蹲下来,双手捧起一捧清凉的河水,洗了把脸。河水是凉的,却浇不灭她心里的热火。看着眼前流淌的河水,看着身边欢呼的人们,她心里满是踏实和希望。她知道,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这皇城,这兽世,一定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