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
萝茵吃了一惊,她抬头再看城门,法眼之下不见污秽,只是一座很寻常的城门。
城内灯火辉煌,行人如织。
阿蝉低声解释:“茵茵,那两个绝不是普通魔族,他们的气息和那魔源虫同源。
那男人用的也不是阵法,而是万魔精粹。
万魔精粹能造出一个魔域,类似于万魂幡的原理,会将魔域里的生灵吸收炼化。
如今还只是幻境,但很快就会逐渐变为真实。”
阿蝉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她看见了自己曾经在大荒界住过的屋子。
房间里家具不多,灰墙上的裂缝在地上落了一层浅灰,贴着墙边的大床被灰蓝色床幔遮得严严实实。
阿蝉甚至在想,掀开床幔是不是就能看见阿翁躺在床上,虚弱地念叨一句:“阿蝉,你生个孩子吧……”
可阿蝉知道,就算有,也是假的。
她的阿翁在死后便化作了‘薪魂盏’内的一抹灯魂。
这是灭度人的宿命。
阿蝉看着满室冷寂,声音很轻:“茵茵,我曾经和你说过,大荒界灭亡之前,突然多了许多魔族,我变得格外忙碌。”
萝茵记得,苍獓也提过。
它和阿蝉都不知道大荒界是怎么灭亡的。
“现在我怀疑……魔界没了。”
几乎惊天动地的一个猜想,被阿蝉用平平淡淡的语气说了出来,让萝茵吓了一大跳。
“那些魔族……当年或许是逃到大荒界的……”阿蝉转身朝大门走去,手搭上把手,目光幽邃。
“因为,制造如此真实的幻境,并由虚转实,需要的万魔精粹等级不低,至少要炼化上千万的魔族才能达到如此效果。”
上千万魔族的生命、怨念、魔元、执念……
被压缩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晶核。
这就是万魔精粹。
“灭度人的典籍里有过相关记载,”阿蝉顿了顿,“但从来没有人能炼出这种东西。”
炼化出万魔精粹,需要的不仅仅是数量,还有质量。
越是高阶的魔族效果越好。
除了魔界毁灭,阿蝉想不出其他理由能达成这个条件。
“所以你想说……”萝茵的声音不自觉压低,“那一男一女两个魔族,可能和大荒界的覆灭有关?”
“嗯,恐怕远远不止两个……”阿蝉轻声叹气,低垂的兜帽下藏着看不见的阴影,她推开门,声音很轻:“他们像是某种更高阶的存在,把大荒界和魔界一并……‘吃了’。”
阿蝉想,既然有万魔精粹,那是不是还有万灵精粹?
毕竟……一整个大荒界都没了啊。
门外站着几个人,男的俊女的美,耳廓的图腾鲜艳华美。
唯一与阿蝉记忆中不同的是,这些人里还有几个九寰界的修士,都是灵体。
明明衣着不同,外貌不同,却分外和谐,灵体里还有一丝魂息,不是幻影。
他们齐齐向阿蝉行礼。
“灭度使大人,东河山有古魔现世,还请大人即刻前往灭魔!”
阿蝉看着他们,拉了拉兜帽,绕过了这些人往前走,继续和萝茵传音:
“九寰界的法则天然排斥这种外来的魔域。
所以那些被冰棺污染、异变后的冰妖,还有别的生灵,一定是作为魔域和九寰界之间的粘合剂而存在的。
如果万魔精粹继续吞噬融合九寰界的生灵……
它会越来越适应九寰界,法则趋于完善,不合理也将逐渐变为合理。”
“到那时候,它就真的扎根了。”
扎根?
萝茵光是想想就觉得背脊发凉。
大荒界那些破碎残片形成的蜃境,神秘的宫殿,跪在走廊两侧虔诚的侍卫……
还有,杀死白若初时看到的那些仿若孤魂野鬼的大能……
连死,都不得安息。
他们在找的,是不是大荒界毁灭的根源?
萝茵眼睫颤了颤,在那四名百姓错愕的眼神中后退了几步,脑海中传来沈镜辞急切的声音:“师妹,你在哪儿?”
“师兄,我进城了。”萝茵含了一粒清心丹在舌下,转身便朝不寐城走去。
万魔精粹,她无论如何也得找出来。
身后传来那几人焦急的声音:“仙子,我女儿就拜托仙子了,一定要抓到魔头救出我的二妞啊。”
“仙子,我女儿叫三囡,很好认的,她左眼角有颗红痣。”
萝茵:“……”
这难不成还有什么剧本?要照着走?
萝茵自然不可能承诺什么,她脚步不停,几步就撞入了城内的靡靡夜色中。
街上的灯火连成暖色亮线,小楼屋宅高低错落,铺面琳琅纷呈,街上行人如织。
萝茵的目光有片刻的怔然,有些房屋的屋顶瓦片涂着鲜艳的彩绘,九寰界没有这种风格,更像是大荒界的建筑。
这些房屋混在城中,并不会显得格格不入。
还有另一种更华丽更妖异的风格,像极了城堡。
萝茵猜,这些应该是魔界的建筑。
三界……合一啊。
她不禁叹气,手中传音玉佩在指间翻转了一圈,灵光寥寥。
宗门令牌也失了效,传讯符更是连灵光都点不亮。
“师妹你在原地等我,我马上过来。”沈镜辞的声音有些忽远忽近,不知是在何处。
萝茵轻轻“嗯”了一声,在城门旁的茶肆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等着师兄和阿蝉找过来。
店小二肩上搭着白布巾,微弯着腰,笑眯眯问道:“仙子要什么茶?”
“你们有什么茶?”萝茵盯着他,发现这竟然是一道比较完整的魂体……
店小二热情道:“魅魔香、雨前龙井,还有玉照山特有的清照茶。”
“那就清照茶吧。”萝茵随意点了一杯。
那什么魅魔香一听就是魔界的茶。
玉照山更是没听说过,这什么清照茶应该是大荒界的茶。
“好嘞,清照茶一杯~”店小二拖长了调子,声音婉转清亮,“喝了照见明心,苦尽甘来喽~~”
萝茵嘴角弯了一瞬,若非这里是魔域,她还真会觉得有趣。
街上行人不少,明显是魔族长相的人竟然跟九寰界的人说说笑笑,一点都不突兀。
萝茵支着头,天机签在修长的手指间翻转,有一搭没一搭跟苍獓和云狰说着话。
萝茵不打算将它们放出来,免得被魔域同化,但也放开了权限,让它们能随时提醒自己。
好一会儿,茶都凉了,萝茵才等到长街尽头匆匆走来的青年。
沈镜辞的身影忽隐忽现,似在侧身避过人群,又似在不同的空间中穿梭,有时又分化出好几道身影。
萝茵甚至看到了剑光,再一眨眼剑光又没了。
她站了起来,走到茶肆外,踮着脚站在飘扬的幌子下,臂弯垂落的披帛飞了出去,轻柔如烟,为人引路。
沈镜辞脚底踏着空间波动的余韵,伸手捉住披帛的一端,在手上绕了一圈,抬眼就看到了灯笼下笑靥如花的萝茵,眼中瞬间盛满暖光。
“师妹。”
沈镜辞唇角噙着浅浅的笑。
染血的法衣已被他换成了一件青竹色法衣,袖口和束腰收得窄,更显身高腿长,潇洒利落,又不失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