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安将她微凉的双手交叠，放在自己掌心里。
“你的性子是蛮横了些，处事也有莽撞之处，可这么大的事，姑祖母信你，你一定有你的道理。”
她不仅没追问，没责难，反而给予的是无限的信任和体谅。
云昭心头一热，一股酸涩瞬间涌上鼻尖。
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这件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起过前因后果，更是无从说起。
这是她心里的秘密，唯一一个不能为人道的秘密。
世人皆怨她怪她，责她骂她，这些她都可以置之不理，无所畏惧。
可今天面对姑祖母的温柔包容，她心底却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云昭握紧荣安的手，声音有些颤抖。
“姑祖母，很多事我无法解释，可是是他不义在先，千真万确。”
“好孩子，姑祖母信你，你放心，若有谁因这事难为你，姑祖母替你做主。”
云昭点头，心里莫名安心几分，脸上笑意再现，秋阳下的娇俏面容，让荣安不住的赞许。
“大姑娘了，出落的愈发水灵，还真是遗传了你母亲的好样貌。”
“好了，不说那些不开心的。”
“你听听，那小子说的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对得多工整，意境也开阔。”
“我瞧着人样子也周正，端方有礼，不如姑祖母替你做主。”
荣安长公主的目光往状元郎身上瞧去，一边不住的点头，还真有些丈母娘看女婿的欢喜。
“姑祖母好眼光，我瞧着也不错呢。”
云昭一把拦住要去请人的内侍，凑近荣安耳边，朝旁边贪吃的努嘴。
“这样的好儿郎，我看配给云萝妹妹就不错，您瞧她那副春心萌动的样子，怕是留不了几年喽！”
“哎呀！皇姐，你怎么可以取笑我！”
云萝闻言又羞又恼，赶紧扔下手里的栗子糕，挤到云昭身边往她腋下捅。
“我不跟你好了！祖母您看她，刚回来就欺负人！”
荣安长公主长叹一声，带着些许无奈的摇摇头。
“你们俩不见面就念，一见了就掐架，真是愁人呦。”
云昭率先停手，抓住云萝双手，掐了掐她红扑扑的脸蛋。
“你看你都十七了，还这么不守规矩，看你皇兄怎么收拾你。”
她下意识的往云煜方向看去，柳含章正在替她斟茶。
云昭的眼神里快速划过一丝难过，她疼爱多年的弟弟，终究是对她下了手。
“姐，你看那边，那个坐在第二排最后面，穿着蓝白袍子的人是谁？”
云萝的声音唤回发呆的人。
云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正是南疆质子容珩。
容珩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抬起漂亮的眸子正好也看向她们这边，四目相对，满眼情意。
云萝一直看着那张异域鲜明的脸。
刚毅线条顺着轮廓流畅的铺开，深陷的眼窝衬得那双眼愈发忧郁，高挺的鼻梁下，下颌线的弧度都带着硬朗劲儿。
她瞬间脸蛋通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姐，你看，他也在看我呢。”
此刻的容珩独自坐小酌，自斟自饮，侧脸在秋阳下映出阴影，带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沉静与疏离。
云昭迅速收回视线，揶揄起云萝来。
“怎么？我们云萝郡主这是......相中了？”
荣安长公主也往那个方向看了看。
“嗯，长得是不错，可横竖看着都不是我大晟朝的人，云萝，祖母可不许你嫁到外邦去。”
云昭又乖巧的坐回到荣安身边，替她剥了个葡萄，送到她嘴边。
“姑祖母，他叫容珩，来自南疆，在大晟五年了，他是质子身份。”
“什么？”
荣安一听，发白的眉毛瞬时拧在一起，连葡萄籽都忘了吐出来。
“质子？云萝，你最好收回你的心思，你们不配，不必多想了。”
云萝有些不服气，刚想张嘴回话，却被一旁沉默寡言的云霆截了过去。
“姑祖母，按您这么说，她俩这辈子都别想嫁人了，做一辈子老姑婆孤独终老算了。”
这话一出，荣安立刻坐起身，重重的拍了云霆一下。
“臭小子，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跟她们一起气我是吧，你是嫌我活的太久了是不是？”
“管着你们不舒坦是不是？”
云霆也有些后悔自己干嘛要多嘴，在这装两个时辰的哑巴不挺好的吗，这句话是非说不可吗？
“云霆说的对，”云萝赶紧扯紧荣安的衣袖，扶了扶自己头上有些歪了的发钗。
“姑祖母，单凭身份就要门当户对吗？那谁能配的上我们？”
“我不嫁也就算了，那皇姐呢？您忍心看着她青灯伴古佛？”
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怼的荣安大长公主一时间说不出话，捂着胸口直喊：
“哎呦！哎呦！”
一旁的老太监赶紧上前一步：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心口又不舒服了？老奴这便传太医去。”
荣安皱着眉，用手挡住眼睛，朝老太监摆手，“姑祖母，您就装吧，又来这套。”
云霆的小嘴就跟抹过毒一样，句句都不肯放过老太太。
远处的容珩透过嬉闹的人群，目光始终没离开云昭。
而一直站在云煜背后的萧桓一直盯着容珩和赵平，他不太相信云昭说过的话，不是不信云昭，而是不信容珩。
赵平和容珩看起来毫无瓜葛的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结盟的？
动机和目的又是什么？
赵平看上容珩什么了？他只是一个无权的质子，低人一等的身份。
赵平又能许诺给他什么？
可云昭说的至少柳贵妃假孕和云煜没有生育能力他是知道的，而赵平背后的目的也不言而喻。
可这件事知道的人屈指可数，那么巧容珩确实进过长春宫。
所以，这一切只有三个字——说不通。
正当这几人各怀心事，独自揣摩时，人群身后突然间传来一声女子尖叫。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