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时间飞逝。
正在生长期的少年长得很快,身体像是抽条的柳枝,一天一个样子。
但莉莉娅就不同了。
虽然这段时间博蒙特伯爵没有因为塞拉斯没有天赋而克扣他的伙食,但人类食物中蕴含的那点能量,光是维持日常行动都够呛,更别提积攒起来壮大自身了。
所以,多年过去。
塞拉斯已经长成半大的帅小伙,莉莉娅却还是几年前的那副样子。
这段时间给他上课的时候,为了保证自己的威严,避免场面显得很好笑,莉莉娅都是站在椅子上讲。
可即便如此,依然显得很好笑。
这让莉莉娅很是郁闷。
塞拉斯对她的情绪很敏锐,或委婉或直接地和她说过很多次,试图化解她心中的烦闷。
可情况并未按照他的期望发展,莉莉娅心中的郁闷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为被塞拉斯挑明而更浓郁了,像是天上逐渐堆积的乌云。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
莉莉娅暗中下定决心。
等塞拉斯这边稳定下来,她一定要找到恢复实力的办法。
她绝对不要再当小豆丁了!
就在莉莉娅暗中给自己鼓劲的时候。
塞拉斯被叫到了主宅。
他从未被允许过踏入这里,因为博蒙特夫人很少出门。
一旦两人见面,伯爵夫人或许会因为忍不住惩罚他而气到生病。
所以要避免他们碰到。
塞拉斯对这些并不关心,对于主宅、对于博蒙特伯爵这次喊他过来的目的同样毫不在意。
他在想莉莉娅。
离开阁楼已经快五分钟了……她正在房间里做什么呢?
会客室内。
看着心不在焉的塞拉斯,博蒙特伯爵轻点雪茄,抖落了一点烟灰。
“听说你养了一只猫。”
他用这句话作为开场语。
果不其然,塞拉斯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
原本因为走神而显得空茫的视线瞬间聚焦,变得极为沉郁且具有攻击性。
“猫的寿命都不长。”
博蒙特伯爵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自顾自说道,“不过如果养得好,说不定也能活很久。”
塞拉斯:“……你想说什么。”
博蒙特伯爵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这些年,我对你一直很仁慈。”
“就算你是个一点魔法也掌握不了的废物,我也一直在好吃好喝的供养你。”
“但是我的耐心是有极限的,这种无条件的供养也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博蒙特伯爵将雪茄按灭,双腿交叠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借着视角的变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少年道:“我不管你之前有着怎样的心思,但现在你已经快十五岁。”
“如果再拿不出能让老师满意的进展,那就证明你就是个一点用都没有的废物。”
“而废物要被怎么处理,你应该很清楚。”
塞拉斯依旧沉默。
博蒙特伯爵也不需要他的回应:“我知道你不怕死。”
“所以,我会让你的猫为你陪葬。”
塞拉斯猛地抬头。
博蒙特伯爵满意地勾起嘴角,似乎他的一切反应都在预料之中。
“本来就是只流浪猫,天生地养的玩意。”
博蒙特伯爵带着笑容,声音却冷酷无比,“过了几年安稳的生活,习惯了被供养。”
“忽然失去了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大概会不习惯吧。”
“与其在外面受苦,不如陪你一起去死。”
“你不是很喜欢它么,对这样的安排应该很满意吧。”
塞拉斯咬紧了牙。
他知道,反抗是没用的。
至少现在的他和莉莉娅都没有反抗的能力。
他抿紧了唇,而后开口:“我要做什么?”
“学会魔法。”
博蒙特伯爵答道,“做好维西交代的任何事。”
“……我明白了。”
塞拉斯从沙发上站起。
这里的气压让他感到窒息。
那种被人用莉莉娅的生命威胁,他还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此刻的他极为压抑且痛苦。
正如博蒙特伯爵所说。
他不在乎自己能否活着。
但他在乎莉莉娅。
少年的脚步声带着一丝怒意,消失在了会客室门外。
屋内的阴影中,另一道人影悄然浮现。
是乔尔·维西。
他依然穿着那身黑色长袍,依然和十年前一样消瘦。
他看着塞拉斯的背影:“我还是觉得,没有天赋就是没有天赋。再逼迫也只是做无用功而已。”
“与其浪费时间和精力,不如直接举行仪式。”
成功当然皆大欢喜,失败了就直接丢弃。
反正也只是耗材而已。
就算珍贵一些,也依然是耗材。
“他的身体情况决定了仪式的上限。”博蒙特伯爵开口道,“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融合成功的样本,而是一个融合成功、实力强大的助力。”
“如果他只能容纳一只低阶恶魔,那成功与否根本没有意义。”
“我不是你,维西先生。我追求的可不只有真理而已。”
魔法师沉默片刻:“……有一件事必须提前说明。”
他沉声问道,“如果这次之后,他依然无法学会魔法,你要怎么做?”
“那就按照你的计划,立刻举行仪式。”博蒙特伯爵说道,“如果他死了,就用亡灵魔法复活他,再试一次。”
使用尸体作为材料与恶魔融合,得到的兵器固然会弱小一些。
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塞拉斯实在废物的话,他们也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这种方式了。
维西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好,那我就再等一段时间。”
“一个月。”
“一个月后,如果他依然毫无长进,就证明你的猜测并不正确。”
维西的声音逐渐隐没在阴影中,“届时,我就不会再等了。”
……
塞拉斯回到了阁楼。
推开门,走进房间。
莉莉娅正躺在床上睡觉。
博蒙特伯爵说是供养,但只会提供塞拉斯主动要求的东西。
如非必要,塞拉斯并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所以这些年,除了每天的吃食以外,他只开口要过几次衣服,和一套柔软的床铺。
他没有更换住所,依然是住在那个阴暗狭窄的小阁楼里。
他也不想去其他地方。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对于他来说,就是最好的住处。
看到莉莉娅的那一刻,原本堆积在胸口的阴郁和烦闷瞬间消失不见。
他悄然走到床边,唯恐发出一丁点脚步声,吵醒了床上正在熟睡的女孩。
塞拉斯在床边停步,安静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到书柜前,取出了被莉莉娅收起来的那些羊皮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