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云栖鹤奇怪,霍骁咬牙硬撑着站了起来。雪沫粘了他满脸满身,他却没有伸手拂去,而是呆呆地愣了一会儿,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屋。
离得太远,云栖鹤没能看清他眼眸里的神色,只看到他挪进了萧无渡所在的客房中。
关门前的一瞬,霍骁亦看到了站在转角的云栖鹤。两人隔着一个庭院,遥遥相望。
认识这么久,此刻才是霍骁第一次郑重仔细地看到云君。从前,他总把云君当成是凤澜的附属,她的影子,一个久居闺阁,不懂向上争取理想的男子。
可如今,见他身披氅衣,长身玉立,静静地站在廊下,隔绝了晨光和雪色,却依旧难掩其万千风华,月色与雪色都被他比了下去。
他目光平淡、丝毫不回避地与霍骁对视,霍骁才陡然惊觉他的凌人风骨。
是了,他可是大洛第一铁腕首辅的儿子,怎么会没有抱负志向,怎么会甘心屈居后宅呢?
治理国家不容易,征战沙场不容易,难道收束后宫就容易了?
堂堂太女夫,肩上的担子不比太女轻,既要体恤妻主,又要规训后君,更要教辅子女,培养下一代储君。哪一件事不需要投入大量心力?
这么多的事,都要由他一人完成,一般德才兼备的人都胜任不了,非得是栋梁大才方能周全。
可笑霍骁竟然觉得,这是一种束缚。
惭愧和羞怯宛如成群结队的蚂蚁一般,爬上了少年的自尊。他顾不上行礼,低着头,慌张地关上了门,隔绝了云君的视线,任由后悔将自己包围。
云栖鹤心知这匹野马又挣脱了缰绳,但没想到,妻主今日竟会把他赶出门,难道不愿对他护持到底了么?
他轻轻推门而进,看到外间床榻上空空的锦被,已猜到定是霍砚填补了霍骁的空缺,在里屋侍候妻主。他便不忙走进,转身去梳洗更衣。
天光大亮,夜辞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恭敬前来。云栖鹤拦住,仅仅轻抿了一口,苦涩就已蔓延全身。
他不敢想,妻主这几日都是这般苦,该有多难受。
“温度正好,果铺蜜饯都备了?”
夜辞点点头:“在里屋食盒中。”
他将木盘捧到云栖鹤面前,却被推了回来:“你侍候妻主便是,本君正好出去走走。”
夜辞喉结滚动,沉声道:“仆谢云君体谅,不如等仆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云栖鹤摇摇头:“本君唤萧无渡同去,他是宣府中人,熟悉些。”
夜辞只好躬身恭送云君出门,耳听到萧无渡欢快的答应声后,才迈步走进里屋。
他放下木盘,轻手轻脚拉起床帏,只见凤澜正抱着霍砚睡得香甜。两人对面相拥,凤澜将头埋在霍砚的颈窝里,呼吸均匀。
惹眼的是,再暗的光线都掩藏不住的颈边红痕。在霍砚白若冷瓷的肌肤上,显得妖娆张扬,似乎在挑衅。
夜辞稳了稳心神,轻声唤道:“殿下,该进药了。”
一句话没叫醒凤澜,倒是霍砚瞬间睁开了眼睛。看到是夜辞,有礼浅笑,算是打过招呼。
“殿下才睡着不久,我扶着殿下,有劳你给殿下喂药,可好?”
夜辞“嗯”了一声,把药碗端在手中,再回头,霍砚已坐起身,把昏沉不醒的凤澜抱在怀里。
“这般可以么?”
夜辞点点头,俯身将吹好的药喂进凤澜口中。
“苦、好苦……大胆凤清,你给母皇和孤吃了什么?!”
凤澜自从中毒后,常常梦到各种片段的剧情,这次竟直接梦到凤清掐着凤掠羽的嘴,灌了一整碗药。被凤澜撞破后,又反身掐着她,给她也灌了一碗。
她惊呼出声,可意识却没清醒,双手下意识推拒乱抓。要不是夜辞眼疾手快,差点连药碗都要打翻。
慌得霍砚抓着她的手臂急呼:“殿下、殿下,臣是阿砚。”
凤澜陷入梦魇,就是醒不过来。霍砚忙向夜辞求助:“殿下这几日常这般么?你、你们都是如何喂殿下吃药的?”
夜辞抿了抿薄唇,没回答他的问题,只说了句:“请贤侧君回避。”
霍砚一愣,垂眸敛去迟疑,轻咬下唇说了句:“好,有劳。”
他轻柔地把凤澜放回床榻,穿好衣服,乖巧地走去外屋。
夜辞的目光落在眉头轻蹙的凤澜脸上,这三天里,这种情况几乎每天都发生。萧无渡又伤了手,给凤澜喂药的重任都落在夜辞身上。
凤澜抗拒任何汤匙碗沿,他生怕她在激烈抗拒中,弄伤自己,甚至于忧思难醒。便只能学着当初她照顾澹台真的样子,用亲吻将药度进她口中。
尽管她能接受这种方式,但在这些天里,她没有一次清醒,亦不曾知晓他做的一切。
夜辞不止一次地想着,在殿下的梦中,又会把他当作谁呢?云君、澹台侧君,亦或是别人。
可他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如往常一般,喝了一小口药,试探地吻了进去。见凤澜平静了下来,这才将一碗药都喂完。
他本应该起身离开,却忍不住贪恋起来。云君给他机会,可不只是让他喂药,他心底也想要那般暧昧的红痕。
夜辞随手搁下药碗,吻住凤澜的红唇,一开始总是轻轻柔柔。可欲念攀上心头,就不满足于浅吻,不甘心只吻一处。
他好想好想,在殿下清醒时,如那日一般,亲过舐过殿下每一寸肌理。他要当个勤劳的果农,采撷红透了的樱桃,痛饮山溪中的蜜泉。
若是亲眼看到他的疯狂,殿下会作何反应?
他太爱殿下,爱她的甘甜馨香,爱她的恣意欢乐,爱她的所有。她是阳光下最亮眼的存在,是一辈子躲在阴影里的他,最难触及的圣洁。
到底是哪位上仙大神大发慈悲,让他能把如此明媚动人的殿下,拥在怀中疼爱?他下辈子,一定要当牛做马,偿还上神的恩情。
“唔,小辞?是你吗,小辞……”
凤澜被撩拨得浑身发烫,她以第三人的视角,窥见了毒发时的颠鸾倒凤,将夜辞的勇猛看在眼中。
“小辞,你的守身花,怎么那么多瓣?孤都数不清,如何承受得住?”
……
? ?【关于夜辞的守身花——墨菊,宝子们可以搜一下匙瓣墨菊,一定会明白殿下的烦恼哈哈哈哈。
? 作者:好样的,夜辞!就这样又争又抢下去吧!让我看看,给谁预约一下太女殿下痊愈后的第一战。
? 凤澜:……让我歇歇吧!
? 作者:都歇了这么久了,扁神医给你调理透了都,放心大胆地去吧!你不想累着,我让他们累着就行。
? 凤澜:你真是我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