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走进那片森林的时候，太阳刚刚升到头顶。
森林比想象中更加茂密，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只有稀疏的阳光透过叶缝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有一种奇异的香味，像是松脂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闻久了让人有些头晕。
罗毅走在最前面，脚步很慢。
不是走不动，而是在感知。
自从进入这片森林，那种奇怪的呼唤感就更加强烈了。它从山脉深处传来，像心跳一样有节奏，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跳动，都和他的心跳同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晶体。
晶体里的光点也在跳动，和那呼唤的节奏一模一样。
“你也感觉到了？”他轻声问。
晶体微微亮了一下，仿佛在回答：嗯。
罗毅的眉头皱起。
那呼唤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和林诺依的晶体共鸣？
实走到他身边，脸色凝重：
“不对劲。这森林太安静了。”
罗毅回过神来，看向四周。
确实，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整片森林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们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
“有东西在看着我们。”忘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的眼睛变成了幽蓝色，正在四处扫视，“很多很多的东西。但……我看不清它们是什么。”
忘忧也点头，她的感知和忘川类似，此刻也是满脸凝重。
罗毅停下脚步。
“都停下。”
所有人立刻停下，背靠背围成一圈，警惕地看着四周。
森林依旧寂静。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那些东西，就在他们周围，就在那些树的后面，就在那些阴影里。它们没有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看着，看着，看着——
像在等待什么。
罗毅深吸一口气，将情感之力扩散开来。
那些温暖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渗入每一棵树，每一片叶子，每一寸土地。
然后，他“看到”了它们。
那是无数半透明的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形态各异。它们站在树后，站在阴影里，站在那些他们看不到的角落，正用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们。
那些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
只有一种——等待。
罗毅收回感知，睁开眼睛。
“是执念。”他说。
“执念？”实愣住了。
“对。那些死在这里的人，留下的执念。”罗毅说，“它们不知道自己死了，或者知道自己死了但不愿意离开，就一直在这里等着。等什么，不知道。”
实的脸色微微变了。
“那它们……危险吗？”
罗毅摇头。
“暂时不。但如果我们做了什么刺激它们的事，就不好说了。”
他看着那些执念，看着它们那空洞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执念，和晓晓消散后留下的那些光点很像，和岗岩自爆后残留的碎片很像，和坤子融入宇宙后留下的那颗星星很像。
都是逝去的人，留下的最后一点存在。
都是不愿意离开的人，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
他突然想起诺依说过的话：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就还在。
这些执念，也是因为有人记得，所以才在吗？
还是因为——它们自己记得自己？
就在这时——
那些执念，突然同时动了！
它们从树后走出来，从阴影里走出来，从那些看不见的角落走出来，向着他们围过来！
实立刻抽出武器，挡在罗毅身前！
忘川和忘忧同时进入战斗状态！
源和流背靠背站着，墨拉和汐启动所有防御系统！
但罗毅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别动。”
他看着那些执念，看着它们越来越近，看着它们那空洞的眼睛中，开始出现一丝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却带着一种——渴望。
它们走到他面前，停下。
最前面的那个执念，是一个老人。他穿着破烂的衣服，脸上满是皱纹，头发花白。他看着罗毅，那双空洞的眼睛中，渐渐有了一丝神采。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你能看到我们？”
罗毅点头。
“能。”
老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你能……帮我们吗？”
罗毅沉默了一秒，然后问：
“帮什么？”
老人回头，看向那些执念，看向那些同样空洞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罗毅，缓缓道：
“帮我们……想起来。”
“想起来？”
“对。”老人说，“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我们全都忘了。只记得……要等一个人。等一个能帮我们想起来的人。”
他看着罗毅，那双眼睛中，有渴望，有恐惧，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是你吗？”
罗毅看着他，看着那些执念，看着它们那同样渴望的眼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试试。”
老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谢谢。”
罗毅闭上眼睛，将情感之力扩散开来，笼罩住所有的执念。
那些温暖的光芒渗入它们的身体，渗入它们的意识，渗入它们那早已模糊的记忆深处。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它们活着的时候的样子。
那是一座繁华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们在大街上行走，孩子在公园里嬉戏，老人在树荫下乘凉。那是很久以前的地球，还没有末日，还没有觉醒者，还没有那些可怕的东西。
然后，末日来了。
天空撕裂，无数怪物从天而降，城市在燃烧，人们在尖叫，血流成河。
它们拼命地跑，拼命地躲，拼命地想要活下去。但怪物太多了，太强了，一个接一个，它们倒下了，死去了，变成了尸体。
但它们没有离开。
因为还有放不下的人。
那个老人，放不下他的孙子。他的孙子在逃跑的时候和他走散了，他不知道孙子有没有活下来，他想等着孙子回来找他。
那个年轻的母亲，放不下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刚出生不久，她还没来得及看他长大，她想等着孩子回来叫她一声妈妈。
那个少年，放不下他的初恋。他和她在混乱中失散了，他想等着她回来，告诉她他喜欢她很久了。
无数的人，无数的不舍，无数的执念。
它们在这里等着，等了很久很久。
等到城市变成废墟，等到废墟长满荒草，等到荒草变成森林。
等到它们自己，都忘了在等谁。
罗毅睁开眼睛。
他的眼眶湿润了。
他看着那些执念，看着它们那渴望的眼睛，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们等的人，不会回来了。”
那些执念愣住了。
老人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解。
“为什么？”
罗毅沉默了一秒，然后道：
“因为他们已经死了。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老人的身体微微颤抖。
那些执念也开始颤抖，仿佛这句话，触动了它们内心深处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可是……可是我们一直在等……”老人的声音在颤抖，“我们等了这么久……他们怎么可能……”
罗毅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中涌出的泪水，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悲伤。
“因为你们也死了。”他说，“在很多年前，你们就已经死了。”
“你们留下的，只是执念。只是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
“你们等的人，已经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而你们，还在这里，等着永远不会来的人。”
老人的身体晃了晃，差点倒下。
那些执念也开始崩溃，有的蹲下抱头，有的跪地痛哭，有的仰天长啸。整片森林，瞬间充满了悲伤的哭声。
那哭声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罗毅站在那里，看着它们，看着这些被困在执念中无数年的灵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想起了晓晓，想起了岗岩，想起了坤子，想起了诺依。
他们也是执念吗？
他们也在等着他吗？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晶体。
晶体里的光点，跳得更快了。
仿佛在对他说：我还在等你。
罗毅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那些执念。
“你们想解脱吗？”
那些执念停下哭泣，看向他。
老人擦干眼泪，看着他，缓缓道：
“解脱？”
“对。离开这里，去你们该去的地方。不再等，不再痛苦，不再被困在这里。”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我们该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罗毅摇头。
“我不知道。但肯定比这里好。”
老人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也有一种——终于可以休息了的轻松。
“好。”
他转身，看向那些执念。
那些执念也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和恐惧。
老人开口，声音苍老却坚定：
“孩子们，我们等得太久了。等的人，不会回来了。该走了。”
那些执念沉默着。
然后，一个年轻的母亲站出来，抱着一个看不见的孩子，轻声说：
“可是……我想等他长大……”
老人看着她，眼中满是怜惜。
“他已经长大了。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长大了。他过得很好，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他偶尔会想起你，但不会太久。因为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着。”
那母亲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还是点头。
“好。”
一个少年站出来，看着远方，轻声说：
“我想告诉她，我喜欢她。”
老人摇头。
“不用说了。她知道的。”
少年看着他，愣住了。
“知道？”
“对。你活着的时候，看她的眼神，她都知道。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走了。”
少年的眼泪也流下来。
但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那就好。”
一个接一个，那些执念开始释然。
它们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开始慢慢消散。
那些消散的光点，在空中飘散，慢慢升向天空，融入那无尽的阳光中。
最后，只剩下那个老人。
他站在罗毅面前，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那双充满悲伤的眼睛。
“孩子。”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也在等人？”
罗毅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老人笑了。
“等的人，回得来吗？”
罗毅沉默了一秒，然后道：
“我不知道。但我会想办法。”
老人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按在罗毅肩上。
虽然无法触碰，但罗毅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正在涌入他体内。
那是老人最后的执念。
“那就等。”老人的声音很轻，“等的时候，别忘了活着。”
他的身影，越来越透明，越来越淡。
最后那一刻，他看着罗毅，嘴角浮现出一丝笑：
“谢谢。”
然后，他彻底消散。
那些光点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升向天空，融入那无尽的阳光中。
森林，终于安静了。
罗毅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实的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没事吧？”
罗毅摇头。
“没事。”
他看着那片天空，看着那洒落的阳光，看着那些终于解脱的灵魂，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些执念，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解脱。
而他呢？
他还要等多久？
他还能等到吗？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晶体。
晶体里的光点，还在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仿佛在对他说：我还在等你。
罗毅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悲伤，有希望，也有一种——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坚定。
“走吧。”他说，“还有事要做。”
队伍继续向山脉深处走去。
穿过那片森林，翻过几座小山，终于，在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山脉的核心区域。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洞穴。
洞穴的入口，是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圆形洞口，洞壁光滑如镜，仿佛被什么东西切割过。洞口深处，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隐约有红色的光芒在闪烁，如同心跳。
那种呼唤感，就是从这洞穴深处传来的。
罗毅站在洞口，看着那片黑暗，感受着那越来越强烈的心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疯狂使徒，在里面。”
实的眉头皱起。
“你怎么知道？”
罗毅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它在叫我。”
实愣住了。
“叫你？为什么？”
罗毅摇头。
“不知道。但进去就知道了。”
他大步向洞穴走去。
实的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跟上去，和其他人一起，走进那片黑暗。
洞穴很深。
越往里走，那种红色的光芒就越亮。它们从洞壁的裂缝中透出来，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地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硫磺，又像是血液，让人闻了想吐。
那些红色的光芒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扭曲的图案——有挣扎的人形，有疯狂的野兽，有支离破碎的建筑，有燃烧的城市。它们在那光芒中流转，变幻，仿佛活的一样。
罗毅走在最前面，脚步越来越快。
那种呼唤感，越来越强烈了。
终于，在洞穴的最深处，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直径近千米，高不见顶。空间的中央，有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发出红色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平台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红袍，长发披散，面容英俊却扭曲。他的眼睛是深红色的，如同两颗燃烧的宝石，其中涌动着疯狂、痛苦、挣扎——无数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看起来既可怕又可怜。
疯狂使徒。
他站在那里，看着罗毅，看着这个走进他领地的人类，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疯狂，“我等你好久了。”
罗毅走上平台，站在他面前。
“你知道我要来？”
疯狂使徒笑了。
那笑声很尖，很刺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当然知道。尊上的分身，都有感应。当其他分身觉醒的时候，我们就能感觉到。”
他看着罗毅，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忘川觉醒了。忘忧觉醒了。凌霜觉醒了，但死了。龙皇觉醒了，也死了。”
“只剩下我们四个了。我，绝望，遗忘，虚无。”
罗毅看着他。
“你也想觉醒？”
疯狂使徒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觉醒？我早就觉醒了。”
罗毅愣住了。
“什么？”
疯狂使徒转身，走向平台的边缘，看着那片红色的光芒。
“你以为觉醒是你们带来的？不。我早就觉醒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觉醒了。”
他回头，看向罗毅，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中，满是疯狂：
“但觉醒之后呢？我还是疯狂使徒。我还是尊上的分身。我还是逃不出祂的控制。”
“你知道为什么吗？”
罗毅摇头。
疯狂使徒看着他，一字一顿：
“因为我的疯狂，就是我自己。”
“我不是被植入疯狂的。我本身就是疯狂的。从我诞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是疯狂的。疯狂，是我存在的唯一方式。”
“觉醒？觉醒只会让我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疯狂。只会让我更痛苦。只会让我——更想毁灭一切。”
他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所以，我不想觉醒。我只想——疯狂到底！”
他的身体，开始燃烧！
那火焰是深红色的，是他疯狂之力的具现！那火焰越来越旺，越来越炽烈，最终——
轰！
整个洞穴，都在震动！
那些红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涌来，涌入他体内！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实的脸色大变。
“他疯了！他在燃烧自己！”
罗毅看着疯狂使徒，看着他那张疯狂的脸，看着他那双燃烧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是敌人。
他是病人。
是困在自己疯狂中的病人。
他需要的不是战斗，而是——理解。
罗毅深吸一口气，向疯狂使徒走去。
“别过来！”实大喊，“他会杀了你！”
罗毅没有停。
他走到疯狂使徒面前，站在那燃烧的火焰中，看着他。
那火焰烧在他的身上，很疼，很烫，但他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疯狂使徒，看着他那张疯狂的脸，轻声说：
“我知道你很痛苦。”
疯狂使徒愣住了。
那些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
罗毅继续说：
“我知道你不想疯狂。但你没有选择。因为你生来就是这样的。你被定义成‘疯狂’，被塑造成‘疯狂’，被要求永远‘疯狂’。”
“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疯狂的背后，是什么？”
疯狂使徒看着他，那双燃烧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迷茫。
“什么……意思？”
罗毅伸手，按在他胸口。
那里，是他疯狂的核心。
“让我看看。”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疯狂中。
那一瞬间——
无数画面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一个小男孩，在一片废墟中哭泣。他的父母死了，他的家毁了，他一个人，孤独地活着。
他看到那个小男孩长大，成了一个少年。他努力修炼，努力变强，想要保护那些和他一样孤独的人。
他看到那个少年成为了守护者，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战斗。那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然后，尊上来了。
祂选中了他，将他变成分身。祂抹去了他大部分记忆，只留下那些痛苦的、疯狂的、绝望的。祂在他体内植入“疯狂”的意志碎片，让他成为疯狂使徒。
但他反抗了。
他用自己残存的意识，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清醒。
那一点清醒，就是那个小男孩。
那个在废墟中哭泣，却始终没有放弃的小男孩。
罗毅睁开眼睛。
他看着疯狂使徒，看着他那张疯狂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一点点正在扩大的清醒，嘴角浮现出一丝笑。
“你还在。”他说，“那个小男孩，还在。”
疯狂使徒的身体剧烈一震！
那些燃烧的火焰，开始颤抖！
“你……你怎么知道……”
罗毅看着他，一字一顿：
“因为我看到了。在你疯狂的深处，有一个小男孩。他在哭，但他没有放弃。他在等，等一个人来救他。”
“那个人，是我吗？”
疯狂使徒看着他，那双燃烧的眼睛中，第一次涌出了泪水。
那些泪水在火焰中蒸发，化作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
“我……我等你……等了好久……”
他的声音，不再是疯狂的沙哑，而是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委屈。
罗毅轻轻抱住他。
虽然火焰还在燃烧，虽然疼痛还在持续，但他没有松开。
“对不起，我来晚了。”
疯狂使徒在他怀里，终于放声大哭。
那哭声很响亮，很委屈，像是压抑了无数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那些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
那些红色的光芒，渐渐褪去。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是觉醒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疯狂使徒停止了哭泣。
他松开罗毅，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火焰烧得通红的脸，看着他那双依旧温柔的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释然，也有一种——终于找到家的温暖。
“谢谢。”他说。
罗毅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疯狂使徒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了想，缓缓道：
“我……我叫阿疯。是我妈妈给我起的。她说，我小时候太闹了，所以叫阿疯。”
罗毅笑了。
“阿疯。好名字。”
阿疯也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疯狂，而是纯粹的、干净的、像孩子一样的笑。
远处，实的走过来，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好了？”
罗毅点头。
“好了。”
实看着阿疯，看着他那张终于平静下来的脸，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
“欢迎回来。”
阿疯看着他，看着他那真诚的眼神，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也伸出手，握住实的手。
“谢谢。”
就在这时——
洞穴突然剧烈震动！
无数碎石从顶部掉落，那些红色的光芒开始疯狂闪烁！
罗毅猛地抬头，看向洞穴深处。
那里，一道巨大的裂缝正在撕裂！
裂缝中，涌出无数暗金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中，一道身影正在缓缓降下！
那是尊上！
罗毅的瞳孔骤缩。
“又是你！”
尊上看着他，看着阿疯，看着那些还活着的人，那双燃烧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第七代实验品，你果然在这里。”
祂看向阿疯，嘴角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
“你以为觉醒就能摆脱我？你以为找到自己就能自由？”
“我告诉你——你们永远都是我的分身。永远都是我的棋子。永远——都逃不出我的掌心。”
祂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道暗金色的光芒：
“现在，该结束了。”
那光芒，瞬间射向阿疯！
罗毅猛地冲过去，想要挡住！
但阿疯比他更快！
他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迎向那道光芒！
“阿疯——！”
轰！
光芒击中他的胸口！
他的身体剧烈一震，然后，开始崩解！
但他没有倒下。
他站在那里，回头看着罗毅，嘴角浮现出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也有一种——终于可以休息了的轻松。
“谢谢你……让我……找到自己……”
他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那些光点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消散。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罗毅跪在地上，伸着手，保持着想要抓住他的姿势。
他的面前，空无一物。
只有那些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光点，在空气中飘荡，如同阿疯最后的那丝笑。
尊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无尽的嘲讽：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所谓的觉醒。你让他们找到自己，然后看着他们死得更快。”
“你谁也救不了。”
罗毅缓缓站起身。
他抬头，看向尊上。
那双眼睛中，暗紫色的光芒，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那种黑色，比任何颜色都可怕。
那是绝望的颜色。
但绝望中，还有一点光。
那是无数逝去的人，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光。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说得对。”
尊上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谁也救不了。”
罗毅继续说，一步步向祂走去：
“晓晓，我救不了。岗岩，我救不了。坤子，我救不了。诺依，我救不了。虚，我救不了。阿疯，我也救不了。”
“但你知道他们最后那一刻，都在做什么吗？”
尊上看着他，没有说话。
罗毅走到祂面前，抬头，与那双燃烧的眼睛对视：
“他们在笑。”
“晓晓在笑，岗岩在笑，坤子在笑，诺依在笑，虚在笑，阿疯也在笑。”
“他们笑着死，笑着离开，笑着——看着我。”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用命换我活着。因为他们相信我，能替他们活下去。因为他们——不后悔。”
他抬起手，按在尊上身上。
那一瞬间——
无数光芒，从他体内涌出！
那些光芒，是晓晓的净光，是岗岩的岩心，是坤子的涅盘，是诺依的情感，是虚的守护，是阿疯的疯狂——是所有逝去的人，留给他的最后力量！
它们汇聚成一道璀璨的光芒，涌入尊上体内！
尊上的身体剧烈一震，然后，开始出现裂痕！
一道，两道，三道——
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罗毅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中，光芒璀璨：
“没有什么不可能。”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尊上的身体，开始崩解！
那些暗金色的光点，从裂痕中涌出，在空中飘散！
祂看着罗毅，那双燃烧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会后悔的……你会……”
话没说完，祂的身体就彻底崩碎！
那些光点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消散。
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裂缝，也随之合拢。
洞穴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些红色的光芒，还在微微闪烁。
罗毅站在原地，周身的光芒渐渐收敛。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单膝跪地。
大口喘息着。
实的冲过来，扶住他。
“罗毅！”
罗毅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但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刚才那一击，又用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他看着那片阿疯消散的地方，看着那些空无一物的空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晶体。
晶体里的光点，还在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仿佛在对他说：我还在。
罗毅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悲伤，有疲惫，也有一种——永远不会放弃的坚定。
“走吧。”他说，“还有三个。”
实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依旧燃烧的光芒，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头。
“好。”
他扶起罗毅，向洞穴外走去。
身后，源和流互相搀扶着，墨拉和汐并肩而行，忘川和忘忧手牵着手。
他们走出洞穴，走进那片夜色中。
走进那未知的未来。
走进那注定艰难的旅程。
但无论多难，他们都会走下去。
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人。
远处，那颗最亮的星星，还在闪烁。
那是坤子。
永远守护着他们的坤子。
那颗温暖的晶体，还在他怀里发光。
那是诺依。
永远陪在他身边的诺依。
那些逝去的人，还活在他们心里。
永远。
夜，还很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