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龙威初显
容璟踏出石门的那一步,仿佛踏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之上。
平台上的混战,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交战的双方——耶律弘身边仅存的十几名北燕武士和供奉,以及那伙突然出现的、衣着杂乱但眼神凶狠、数量约有三四十人的江湖客——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刀剑,惊疑不定地望向石殿入口。
就连那些在雾海边缘游弋、被污染而异变的渊兽,此刻也发出了不安的低吼,赤红的眼瞳死死盯着那个缓步走出的身影,本能地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容璟就那样平静地站在那里,身上衣衫褴褛,血迹斑驳,甚至显得有些狼狈。但他周身那股无形散发出的威压,却沉重如山岳,凛冽如朔风,混合着一种古老而神圣的龙之威严,让每一个直视他的人都感到呼吸困难,心跳如鼓。
他手中的镇渊珠不再光芒四射,反而内敛如凡物,但无人敢小觑。真正让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清澈、深邃,此刻却燃烧着冰冷的金色火焰,怒火与杀意在眼底翻腾,仿佛下一刻就要焚尽眼前的一切!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平台。黑石部落留守的几名战士大多带伤,但依旧顽强地守在石殿入口附近,看到容璟出来,精神一振。耶律弘被两名供奉护在中间,左肩的伤处包裹得严严实实,脸色苍白,眼神阴鸷,此刻正死死盯着容璟,尤其是他手中那枚看似普通的珠子,眼中充满了贪婪、忌惮与刻骨的怨毒。而那伙江湖客中,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和一个手持蛇头拐杖的干瘦老者,两人气息不弱,此刻都神色凝重地打量着容璟。
“刚才是谁放的冷箭?” 容璟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寒,“站出来。”
无人应声。耶律弘一方沉默,江湖客一方更是目光闪烁。
“乌邪,我知道你在这里。” 容璟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耶律弘身后的人群阴影处,“藏头露尾,只会使些阴毒伎俩,这就是你北燕大巫的手段?”
耶律弘脸色一变,厉声道:“容璟!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乌邪先生早已被你等暗算,不知所踪!你……”
他话音未落,容璟忽然动了!
并非冲向耶律弘,而是身形一晃,化为一道淡淡的青白色光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出现在平台边缘,一头正试图偷偷扑向一名受伤黑石战士的、形似野猪却浑身长满暗红晶刺的变异渊兽身前!
那渊兽惊恐地嘶吼,张口喷出一股腥臭的污血吐息,同时低头挺起獠牙撞来!
容璟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一点青白火焰幽幽燃起。
“净。”
他轻吐一字。
指尖轻轻点在那渊兽布满晶刺的额头上。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了冰块!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凶悍的渊兽却骤然僵住!它额头被点中的地方,那点青白火焰瞬间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暗红的晶刺、污秽的血肉、乃至它体内狂暴的污染龙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融、净化!不过眨眼功夫,这头足有牛犊大小、气息凶悍的渊兽,竟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整个身躯由内而外,化作一片飞灰,簌簌飘散!原地只留下一小撮暗红色的、失去活性的晶粉!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北燕武士、江湖客,还是黑石战士,甚至其他几头渊兽,都被这轻描淡写却又恐怖至极的一幕震慑住了!这是什么力量?!那可是能硬抗刀剑、凶悍异常的变异渊兽啊!竟然被一指……点成了灰?!
“祖龙净炎……” 夜无痕站在石门旁,面具后的眼中闪过深深的震撼与了然。他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那青白火焰中蕴含的、近乎本源的净化与威严之力。
容璟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过身,目光再次锁定耶律弘,以及他身后那片阴影。
“乌邪,你再不出来,我便先杀耶律弘,再揪你出来。” 容璟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的杀意,却让耶律弘瞬间汗毛倒竖!
“保护皇子!” 两名北燕供奉急忙上前,兵器出鞘,气息鼓荡,紧张万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桀桀桀……好一个容世子,几日不见,竟有如此奇遇,得了这般造化……”
一阵阴恻恻的、仿佛夜枭啼哭般的笑声,从耶律弘身后不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阴影中传出。那阴影一阵扭曲,一个身着暗紫色残破长袍、气息比之前更加虚浮不定、但眼神却愈发怨毒的身影,缓缓显现出来。正是乌邪!
他显然在之前骨盾自爆和血遁中受了极重的伤,此刻脸色灰败,气息不稳,左臂更是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骨骼尽碎。但他盯着容璟的眼神,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疯狂。
“那珠子……还有你身上的力量……真是令人垂涎啊……” 乌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又瞟向石殿方向,“还有那女娃的幽兰剑和纯净魂魄……都是上好的材料……可惜,中了老夫的‘蚀魂咒印’,滋味不好受吧?啧啧,最多一个时辰,神魂便会开始溃散,那种痛苦,想想都让人……兴奋!”
听到沈清辞的情况,容璟眼中的金色火焰猛地炽烈了一分,周身气势再度攀升,压得靠近他的一些江湖客连连后退。
“解咒。” 容璟只说了两个字。
“解咒?可以啊。” 乌邪怪笑一声,伸出完好的右手,五指虚张,掌心浮现出一个不断旋转的、由紫黑色雾气构成的诡异符印,与沈清辞眉心的印记隐隐呼应,“把镇渊珠和你刚刚得到的力量本源交出来,老夫心情好,或许可以考虑给她留个全魂。”
“你在找死。” 容璟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找死?哈哈哈!” 乌邪狂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歇斯底里,“老夫寿元将尽,本就时日无多!能拉上你这真龙种子和那纯净炉鼎陪葬,还能得到如此力量,搅动天下风云,值了!耶律皇子,还有那边的‘七杀盟’的朋友,你们不是也想要这葬龙渊的宝藏和力量吗?此刻不动手,更待何时?难道等这位世子殿下逐个击破吗?”
他这话,既是威胁,也是挑拨!
耶律弘脸色变幻。他当然想要镇渊珠和容璟的力量,但也深知此刻容璟的可怕。而那伙被称为“七杀盟”的江湖客,显然是被乌邪以宝藏或力量为诱饵引来的亡命之徒。听到乌邪的话,独眼壮汉和干瘦老者对视一眼,眼中凶光闪烁。
“乌邪先生说的不错!机缘就在眼前,大家并肩子上!宰了这小子,宝物和力量,各凭本事!” 独眼壮汉大吼一声,挥动一柄鬼头大刀,率先朝着容璟冲来!他身后的江湖客们也发一声喊,各持兵刃,蜂拥而上!这些人大都是亡命之徒,被利益蒙蔽了眼睛,加上乌邪暗中以邪术略微影响了他们的心神,此刻竟悍不畏死。
耶律弘眼中厉色一闪,也对身边供奉和武士下令:“上!杀容璟者,重赏!”
一时间,除了几头被容璟刚才手段震慑、逡巡不前的渊兽,平台上几乎所有敌方战力,都朝着容璟一人扑来!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世子!” 夜无痕和黑岩头人见状,就要上前助战。
“不必。” 容璟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看好石殿。这些人,我来处理。”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容璟不退反进!他脚步一踏,地面微微一震,身形已然化作数道残影,主动冲入了人群!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出拳、挥掌、点指!
但他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强!每一击都蕴含着磅礴的龙气与净化之力!
“砰!” 一拳轰在独眼壮汉的鬼头刀上,精钢打造的厚背大刀竟被一拳砸得弯曲变形,壮汉吐血倒飞,撞翻了好几个同伙。
“嗤!” 一掌拍在一名江湖客刺来的长剑侧面,长剑瞬间断成数截,掌风余势不减,拍在那人胸口,那人胸口顿时凹陷下去,暗红晶化的痕迹迅速蔓延,惨叫着倒地抽搐。
“噗噗噗!” 指尖连点,青白色的“祖龙净炎”如同跳跃的精灵,精准地没入几名冲在最前的北燕武士体内。这几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之前的渊兽般,由内而外燃起青白火焰,转眼化为飞灰!
所向披靡!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容璟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非死即伤!他刻意控制了“祖龙净炎”的威力,对于被乌邪邪术影响的江湖客,多半只是重伤或驱散邪气,对于耶律弘的北燕武士和那些供奉,则毫不留情!
耶律弘看得心惊胆战,连连后退。两名供奉拼死护着他,但也在容璟随手挥出的几道凝练龙气劲风下狼狈不堪,险象环生。
乌邪躲在人群后方,脸色阴沉地看着大杀四方的容璟,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他忽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那个紫黑符印上,口中念动急促的咒语。
“以血为引,咒印相连!爆!”
他猛地捏碎了掌心的符印!
石殿之内,正在巫医婆婆和静慧师太全力压制下、依旧痛苦抽搐的沈清辞,眉心那个紫黑色咒印骤然光芒大放!一股更加狂暴、更加阴毒的蚀魂之力猛地爆发开来,冲击着她的识海!
“噗!” 静慧师太脸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渡入沈清辞体内的佛门内力被强行震散。巫医婆婆更是被震得倒退几步,手中银针差点脱手。
沈清辞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痛苦的呜咽,七窍之中,竟隐隐有血丝渗出!神魂崩溃的速度,骤然加快!
几乎同时,平台上的容璟身形猛地一滞,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并非受伤,而是他与沈清辞之间那种玄妙的联系,让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她此刻正在承受的非人痛苦!
“清辞——!” 容璟霍然转头,看向石殿方向,眼中金色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如同火山般爆发!
乌邪要的就是他分心!
就在容璟心神激荡、气势出现一丝缝隙的刹那,乌邪厉喝一声:“就是现在!动手!”
耶律弘身边,那名一直沉默寡言、气息仅次于中原老者的瘦高供奉,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决绝与疯狂!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动的丹药,一口吞下!
“吼——!”
瘦高供奉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血管暴起,皮肤瞬间变得赤红,气息如同点燃的火药桶般疯狂暴涨!他竟在瞬间燃烧了全部精血和潜力,服用了某种霸道无比的禁药,将实力强行拔高到了一个接近宗师层次的恐怖境地!虽然代价是必死无疑,且时间短暂,但此刻爆发出的力量,足以威胁到心神不属的容璟!
他手中长剑化作一道赤红的匹练,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撕裂空气,直刺容璟后心!这一剑,快、狠、毒,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和全部生命,威力惊天!
而与此同时,乌邪也动了!他仅剩的完好右手五指如钩,指尖缠绕着浓郁的紫黑邪气,竟凌空画出一个复杂的符印,然后猛地拍向地面!
“地煞阴魔,听吾号令!起!”
平台地面上,那些之前战斗留下的血迹、死亡者的怨气、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逆血龙晶”的污秽气息,竟被他以邪术强行引动、汇聚!数道粗大的、由污血、怨魂和暗红晶尘构成的漆黑气柱,如同从地狱伸出的触手,从不同方向破土而出,缠向容璟的双腿和身体!气柱中传来无数凄厉的哭嚎,扰乱心神,侵蚀肉体!
前有搏命一剑,后有阴魔缠身,更有沈清辞危在旦夕的牵绊!
容璟瞬间陷入了开战以来最危险的境地!
夜无痕和黑岩头人想要救援,却被剩下的江湖客和北燕武士拼死拦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一点寒芒与数道黑气的交汇处!
就在这电光石火、生死立判的刹那——
容璟胸口的衣襟之下,那枚已然与他融合的“龙窍心核”所化的龙形玉佩,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白色光华!
一股浩瀚、威严、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祖龙本源之气,轰然从他体内爆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容璟眼中的怒火与焦急并未消失,但却沉淀为一种更加冰冷的、近乎绝对的理智。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面对那刺到胸前三寸的、燃烧着生命与禁药之力的赤红剑尖,他只是抬起了左手。
左手之上,并无耀眼的光芒,只有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青白色光膜覆盖。
然后,他屈指,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轻响,仿佛玉石相叩。
那凝聚了瘦高供奉全部生命、足以洞穿金石的赤红剑尖,在触碰到容璟指尖那层薄薄光膜的瞬间……
碎了。
不是被震断,不是被击飞,而是如同最脆弱的琉璃般,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崩解,化为最细微的赤红色光点,消散在空中。
紧接着,是剑身,然后是持剑的手臂,再然后是瘦高供奉那充满了惊骇、不甘与茫然的赤红身躯……
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从剑尖开始,整个人连同他燃烧的生命与狂暴的力量,都在那轻轻一弹之下,化为齑粉,随风而散。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只有那一声清脆的“叮”响,和漫天飘散的红色光尘。
与此同时,那数道缠向容璟的漆黑阴魔气柱,在触碰到他周身自动流转的那层青白色本源龙气时,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哀鸣,迅速消融、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静。
比之前更死寂的静。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包括正要施展下一步邪术的乌邪,包括脸色惨白如鬼的耶律弘,包括那些幸存的江湖客和北燕武士。
弹指间,灰飞烟灭。
这是什么力量?!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武学、对力量的认知范畴!
容璟缓缓收回左手,仿佛只是弹走了一粒灰尘。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消散的供奉一眼,冰冷的目光,如同万载寒冰,越过呆滞的众人,直刺向后方脸色剧变、正要有所动作的乌邪。
“你的把戏,完了?” 容璟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让乌邪如坠冰窟。
“现在,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