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霞光下的抉择
七彩霞光自黑暗洞窟深处喷薄而出，神圣而充满生机，与葬龙渊污秽死寂的环境形成极致反差。霞光之中仙音隐隐，龙影蹁跹，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截然不同世界的大门。
容璟胸口的龙佩共鸣已近乎灼热，传递着强烈的渴望与一种近乎本能的指引——那霞光深处，有对龙佩，乃至对他自身至关重要的东西！沈清辞手中的幽兰剑也颤鸣不息，剑灵似乎既向往又警惕。
天机阁墨玄等人的激动难以掩饰，显然这霞光印证了他们的某些情报或猜测。
“如何？容世子？” 墨玄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急促，“‘龙门’遗迹已开，机缘稍纵即逝！那‘孽龙尸煞’被遗迹气息暂时压制或吸引，正是我们进入探查的绝佳时机！合作，对我们双方都有利——你们需要解决污染、探寻身世真相，我们需要遗迹中的某件古物。各取所需，互不干扰！”
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容璟和沈清辞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天机阁行事诡秘，身上还带着乌邪的残留波动，其真实目的绝不可能如此单纯。所谓的“某件古物”，恐怕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而那件东西，很可能与龙佩、幽兰剑，乃至整个葬龙渊的秘密息息相关。
容璟迅速权衡。眼下局面：石殿阵法暂时稳固，但石坚前辈耗尽最后力量激发祖阵后已彻底晶化沉寂，不知生死。血池被初步压制，但核心的魔血水晶只是被重新封印，隐患仍在。深渊封印已破，孽龙尸煞脱困，虽然暂时被遗迹入口吸引，但随时可能返回造成毁灭性打击。天机阁虎视眈眈，实力不明，意图叵测。己方虽实力有所提升，但容璟消耗巨大，沈清辞初醒力量未稳，夜无痕带伤，总体仍处劣势。
进入遗迹，固然风险极大，可能落入天机阁的陷阱，但也是探查真相、寻找彻底解决污染甚至提升实力的唯一机会。留在外面，则要同时面对可能返回的孽龙尸煞和居心叵测的天机阁，同样危险，且被动。
更重要的是，龙佩的指引和沈清辞剑灵的感应，都指向遗迹内部。或许，那里真有转机。
“清辞，你觉得呢？” 容璟低声问，他尊重她的意见。
沈清辞靠在他身侧，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锐利。她闭目感应片刻，眉心冰莲印记微闪，低声道：“霞光……很纯净，与曦月前辈传承中的某些描述……隐隐对应。幽兰剑确实与之共鸣。但是……天机阁那些人，身上的‘异味’更明显了，尤其在霞光出现后。他们……很兴奋，也很……急切，像是在确认什么。我不信他们。”
“我也不信。” 容璟点头，目光扫过夜无痕、黑岩头人、静慧师太等人，看到他们眼中同样充满了警惕与决绝。
他心中有了决断。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涉险，在混乱中寻找生机和答案。但合作？绝不可能。
容璟抬起头，看向墨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合作不必。遗迹入口在此，各凭本事进入便是。但丑话说在前面，遗迹之内，若天机阁有任何对我和我的人不利之举，休怪容某不留情面。”
墨玄眼神微沉，显然对容璟的强硬拒绝有些不满，但看着容璟身边气息逐渐稳固的沈清辞和虎视眈眈的夜无痕，又瞥了一眼霞光涌动的洞窟，知道此刻强行冲突并非上策。遗迹已开，最重要的是抢先进入，找到目标。
“哼，既然如此，那便各走各路。” 墨玄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对天机阁众人挥手，“我们走！注意警惕遗迹内部和那怪物！”
天机阁众人立刻收起防御阵势，在墨玄和玄真子的带领下，小心而迅捷地朝着那被撞开的洞窟入口掠去。他们并未直接冲入霞光深处，而是在入口附近稍作停留，玄真子再次取出罗盘测算，似乎在确定什么方位，然后才鱼贯而入，身影很快消失在七彩光芒与黑暗交织的洞窟之中。
看着天机阁的人进入，容璟等人并未立刻行动。
“夜先生，头人，师太，婆婆，” 容璟快速部署，“遗迹情况不明，不宜所有人进入。我需与清辞同去，龙佩与幽兰剑皆有感应。夜先生，劳烦你与我们同行，有个照应。头人，你与师太、婆婆，还有受伤的兄弟，留守石殿，依托祖阵，抓紧时间疗伤恢复，并警惕外面动静。若……若我们一日未归，或外面发生不可控的剧变，你们便立刻设法原路返回崖顶，与岩鹰汇合，撤离葬龙渊！”
“世子！” 黑岩头人急道，“那里面太危险了！你和沈姑娘……”
“正因危险，才必须去。” 容璟打断他，眼神坚定，“不找到彻底解决之法，我们就算逃出葬龙渊，也可能面临无穷后患。更何况，我们的身世和使命，很可能就在里面。放心，我们会小心。”
静慧师太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二位施主身负天命，吉人自有天相。老尼会尽力维持此处阵法，等待二位归来。”
巫医婆婆也点头，将剩余的地脉灵乳和最好的伤药塞给容璟和沈清辞。
夜无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兵刃和暗器，站到了容璟身侧，表明态度。
容璟不再耽搁，与沈清辞对视一眼，两人携手，带着夜无痕，快步走出石殿阵法光幕，朝着那霞光涌动的洞窟入口而去。
靠近洞口，那股神圣的生机气息越发浓郁，几乎驱散了周围所有的污秽与死寂。但容璟和沈清辞都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生机之下，隐隐潜藏着一丝极其古老、极其隐晦的……苍凉与悲伤。仿佛这霞光并非自然生成，而是某种存在临终前绽放的、最后的光华。
洞窟入口比想象中宽阔，高约三丈，宽五丈开外，边缘的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雕琢痕迹，刻满了与石殿内“源”之阵法风格迥异、却同样玄奥的龙形云纹。这些纹路大部分被暗红晶尘覆盖侵蚀，但在七彩霞光的冲刷下，正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踏入洞窟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外界的血光、嘶吼、污秽气息瞬间被隔绝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沉重的时间流逝感。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类似檀香与冷泉混合的奇异芬芳。脚下是平整光滑的、不知名材质铺就的地面，同样刻满纹路。
洞窟内部异常宽敞，仿佛将山体内部掏空了大半。七彩霞光并非遍布整个空间，而是从洞窟最深处的一个拱形石门内源源不断地涌出。那石门高达十丈，通体由一种温润如玉的白色石材打造，此刻正敞开着，门楣上雕刻着两个古朴磅礴的大字，容璟从龙佩传承中勉强识得——正是“龙门”！
石门两侧，矗立着两排共十二尊形态各异、却都栩栩如生、散发着淡淡威压的龙子石像（囚牛、睚眦等）。但此刻，这些石像大多残缺不全，或被暗红晶尘覆盖侵蚀，显得有些破败凄凉。
洞窟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巨大的、早已风化的骨骼碎片和锈蚀的兵器残骸，无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烈战斗。而在这些骸骨之间，更引人注目的，是几具相对“新鲜”的尸体——正是之前被天机阁清理掉的七杀盟和北燕武士的部分残骸，以及……几头被彻底净化的、失去活性的渊兽尸体！它们身上没有污秽气息，仿佛被霞光彻底洗涤过。
天机阁的人已经不见踪影，显然已经进入了那敞开的“龙门”之内。
“吼——！！！”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了痛苦、愤怒与迷茫的咆哮，从“龙门”深处传来，正是那孽龙尸煞的声音！但这声音似乎被什么东西压制着，显得遥远而沉闷，且伴随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和能量对撞的轰鸣声。
“它在里面遭遇了什么？” 夜无痕低声道。
“进去看看。” 容璟握紧沈清辞的手，三人小心翼翼地向“龙门”走去。经过那些龙子石像时，容璟胸口的龙佩微微发热，似乎与这些石像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而沈清辞也感觉到幽兰剑轻轻颤动。
踏入“龙门”的瞬间，视野骤然开阔！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殿堂或墓室，而是一片广袤得难以置信的、如同独立小天地般的空间！天空（穹顶）并非岩石，而是一片不断流转着七彩霞光的混沌云雾，提供着光源。大地苍茫，有起伏的山丘，干涸的河床，断裂的石柱，倒塌的殿宇遗迹……一切都笼罩在一种神圣又破败的奇异氛围中。
最震撼的是，在这片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整块七彩水晶雕琢而成的……龙形山峰！山峰形态正是一条盘绕昂首、作腾飞姿态的神龙，龙首处霞光最为炽盛，如同灯塔！整座山峰散发出浩瀚无匹、纯净至极的龙威与神圣气息，仿佛它就是“龙”这一概念的终极体现，是此地所有生机的源泉！
然而，与这神圣景象格格不入的是，水晶龙峰之上，缠绕着无数粗大的、漆黑的、如同血管筋络般的诡异锁链！锁链另一端深深扎入周围的大地和虚空，不断汲取、污染着龙峰散发出的七彩霞光，将其转化为丝丝缕缕的暗红污秽之气，渗透回外部空间，正是葬龙渊污染的源头之一！更有一条最为粗大的漆黑锁链，如同跗骨之蛆，从龙峰心脏位置刺入，一直蔓延向龙峰底部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那里邪气滔天，正是“孽龙尸煞”之前冲进来的方向，此刻正传来它疯狂的咆哮和撞击声！
而天机阁的众人，此刻正站在距离水晶龙峰不远处的一座残破祭坛上。墨玄手中拿着一面非金非玉、边缘镶嵌着七颗宝石的古镜，镜面正对着水晶龙峰，折射出奇异的光芒，似乎在测算或沟通着什么。玄真子和其他人则警惕地围在四周，防备着可能从黑洞方向冲出的孽龙尸煞，也防备着刚刚进来的容璟三人。
看到容璟他们进来，墨玄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并未理会，全部心神都放在手中的古镜和水晶龙峰上。
容璟三人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那水晶龙峰的气息，让容璟的龙佩近乎要自主飞出，让沈清辞的幽兰剑清鸣不止。他们都感觉到，这座龙峰，或许就是所谓的“龙门”核心，是此地神圣力量的源头，也是被污染侵蚀最严重的部分！
“那是……真正的龙族遗蜕？还是……某种力量的具现化？” 沈清辞喃喃道。
“不管是什么，它正在被污染，也在抵抗污染。” 容璟目光锐利，他看到水晶龙峰表面，那些七彩霞光正与缠绕其上的漆黑锁链激烈对抗，不断有霞光被污染吞噬，也不断有锁链被霞光净化崩断，但总体上，锁链的侵蚀似乎略占上风，龙峰的光芒在缓慢黯淡。“天机阁的目标，很可能就是这座龙峰，或者龙峰里的东西。”
就在这时，墨玄手中的古镜突然光芒大放，镜面上浮现出复杂的符文，与水晶龙峰某处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龙峰之上，对应龙颈逆鳞位置的一块区域，七彩光芒骤然变得格外明亮，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浮现！
“找到了！‘逆鳞匙孔’！” 墨玄激动低呼，对玄真子道，“快！布‘七星引灵阵’，接引‘钥匙’！”
玄真子立刻带领其他天机阁门人，在祭坛上按照特定方位站定，各自取出一面小旗插入地面，瞬间布成一个简易阵法。阵法光芒流转，与墨玄手中古镜相连，镜光化作一道光束，射向龙峰逆鳞处那明亮的光点！
仿佛受到了召唤，容璟胸口的龙佩，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震动起来，散发出的青白光芒前所未有的强烈！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龙峰逆鳞处传来，要将他，或者说将他体内的龙佩强行吸过去！
“他们口中的‘钥匙’……是龙佩？！” 容璟瞬间明悟，死死压制住龙佩的异动。难怪天机阁对他们如此“关注”，原来从一开始，目标就是他体内的“龙窍心核”龙佩！他们想用龙佩作为“钥匙”，开启龙峰中的某样东西！
“拦住他们！” 夜无痕身形一动，就要扑向祭坛，破坏阵法。
然而，变故再生！
“轰——！！！”
龙峰底部那深不见底的黑洞中，猛地冲出一道裹挟着无尽污秽与暴虐的暗红身影！正是那孽龙尸煞！它似乎在那黑洞中遭遇了挫折（身上多了几道被霞光灼伤的焦痕），变得更加狂暴，此刻冲出，恰好看到天机阁正在施法，以及容璟三人！
它那血焰巨眼瞬间锁定了几方，尤其是身怀龙佩的容璟和正在施法的墨玄！在它简单的意识里，这些都是威胁和“食物”！
它狂吼一声，竟舍弃了继续冲击龙峰（似乎对龙峰深处的某种力量有所忌惮），庞大的身躯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祭坛和容璟他们所在的位置，狠狠扑来！同时巨口张开，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夹杂着暗金丝线的污秽吐息，率先喷涌而出！
攻击覆盖了祭坛和容璟三人所在区域！
三方瞬间被拉入混战！
天机阁阵法被打断，墨玄又惊又怒，不得不收起古镜，与玄真子等人联手抵挡吐息和随之而来的扑击。
容璟也顾不得压制龙佩，与沈清辞、夜无痕全力应对这无差别攻击。
然而，就在这混乱之中，被天机阁阵法短暂激活的龙峰逆鳞处，那明亮的光点骤然射出一道七彩光柱，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命中了因龙佩异动而气息外露的容璟！
容璟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温和却浩大的吸力笼罩全身，眼前七彩光芒大盛，耳边沈清辞的惊呼和夜无痕的厉喝瞬间变得遥远……
“容璟——！”
在沈清辞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容璟的身影，被那道七彩光柱包裹，倏地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数百丈之外，那高耸入云的水晶龙峰的逆鳞之处，紧紧贴在那散发着炽烈霞光的光点前方！
而在他面前，光点之中，一枚与他胸口龙佩形状、大小、纹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呈现深邃七彩、气息更加古老浩瀚的龙形玉佩，正静静悬浮，与他胸口的龙佩隔着肌肤，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如同磁石相吸般的强烈共鸣！
两枚龙佩，一内一外，一青白一七彩，遥相呼应！
整个水晶龙峰，在这一刻，霞光暴涨！缠绕其上的漆黑锁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墨玄瞪大了眼睛，又惊又怒：“该死！‘钥匙’自动归位了？！快！趁现在，冲上龙峰！”
孽龙尸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暴涨的霞光刺激得更加疯狂，攻击越发凌厉。
沈清辞看着远处龙峰上被霞光包裹、身影模糊的容璟，毫不犹豫地挥动幽兰剑，冰蓝剑光开路：“夜先生，我们去龙峰！”
夜无痕点头，两人不顾一切地朝着龙峰方向冲去，试图突破孽龙尸煞和天机阁的双重阻隔。
而此刻，紧贴在龙峰逆鳞前的容璟，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冲击。外界的战斗与喧嚣仿佛被隔绝，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面前那枚七彩龙佩和两枚龙佩共鸣引发的海量信息洪流所淹没。
一段被尘封了更久远、更核心的记忆与真相，正向他轰然敞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