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二章 灵宫崩解
“快!带密匙和传承者离开!”
“灵瞳”大祭司那充满焦急的意念在脑海中炸响,伴随着整个水晶遗宫愈发剧烈的震动。穹顶镶嵌的幽蓝水晶明灭不定,不断有细碎的水晶碎屑簌簌落下。脚下坚韧的菌毯也开始出现龟裂,精纯的灵气变得紊乱狂暴。
孕灵晶池边,沈清辞在静慧师太那一声蕴含佛门清音的叱喝和念珠金光的打断下,终于从那近乎被抽干的晕眩中挣脱出一丝清明。她与幽兰剑之间那贪婪无度的联系被强行切断,反噬之力骤然回冲,让她喉头一甜,又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静慧师太身形如电,已掠至她身边,一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凌空一抓,那枚击打在幽兰剑上的念珠飞回,同时带起池中那把光华已恢复大半、却仍在微微嗡鸣的短剑。
幽兰剑入手,静慧师太眉头微蹙。剑身裂痕已弥合七八,通体流转着温润的幽蓝光泽,剑柄处的“兰心”宝石更是光华内蕴,显然修复效果显着。但剑灵初醒,又经沈清辞精血神魂喂养,灵性虽足,却带着一丝未曾完全驯服的躁动与……对沈清辞鲜血本能的渴望。这并非完全的好事。
“沈丫头,你太乱来了!”静慧师太低斥一声,指尖迅速在沈清辞胸前几处大穴连点,止住她手腕伤口流血,又渡入一股精纯平和的佛门内力,帮她稳住翻腾的气血和几近溃散的神魂。
“师太……我……”沈清辞虚弱地开口,目光却急切地看向晶池外,“容璟……外面……”
“外面有老尼带来的几个朋友暂时挡着,你那两个护卫死不了。”静慧师太语速极快,面色凝重地环顾四周越来越剧烈的震荡,“但现在有更大的麻烦!这处遗宫空间与‘镇魔渊’封印核心有微妙关联,那邪魔残念正在拼命冲击封印,此地首当其冲,很快就要崩塌或被污染!必须立刻离开!”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水晶宫殿外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整个地下空间都在被巨力撕扯!广场方向,那具悬浮的水晶棺椁爆发出刺目的青光,棺中“灵瞳”大祭司的遗体竟然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力量正在急速消耗,用于稳固此方空间。
“走!”静慧师太不容置疑,将幽兰剑塞回沈清辞手中,一把将她背起,如同苍鹰般向外疾掠。桑娅也连忙跟上。
冲出宫殿,只见广场上情形混乱。影七、枭九正与那三名陌生人背靠背,抵挡着从四周岩壁和地面裂隙中涌出的、不再是暗红而是漆黑如墨的邪恶气息。这些气息仿佛有生命,化作无数触手和鬼面,疯狂攻击着所有活物。青黛和张嬷嬷抱着昏迷的沈清安,躲在容璟身边,由那三名陌生人中的女子用音波金属环勉强撑开一个小型屏障保护,但屏障在黑气冲击下摇摇欲坠。
容璟依旧昏迷不醒,躺在菌毯上,脸色死灰,身上那诅咒印记在周围邪恶气息的刺激下,竟然又开始隐隐发光,有复苏的迹象!
“必须立刻带他走!这里的邪气会要了他的命!”沈清辞在静慧师太背上急道。
静慧师太目光一扫,对那三名陌生人喝道:“阿卓,护住那个重伤的年轻人!其他人,向西北角那道裂缝突围!快!”
那名叫阿卓的、使用短矛的矫健男子闻言,立刻虚晃一招,摆脱黑气触手,一个翻滚来到容璟身边,与那使弯刀的男子合力,将容璟抬起。使金属环的女子音波一荡,暂时逼开周围黑气,掩护众人朝着静慧师太所指的、广场西北角一道新裂开的、隐约有微弱气流涌出的裂缝冲去。
影七、枭九断后,桑娅召唤出仅存的几只灵蛊在前探路。静慧师太背着沈清辞,手持念珠,口中梵唱低诵,一圈淡金色的佛光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黑气如同遇到克星,纷纷退避消融,为众人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众人跌跌撞撞冲入裂缝。裂缝内部狭窄曲折,且极不稳定,不断有碎石和晶簇落下,两侧岩壁渗出的不再是清水,而是粘稠的黑液,散发着刺鼻的腥臭。身后,水晶遗宫崩塌的巨响和邪魔不甘的嘶吼越来越远,但前方的路同样未知而危险。
在裂缝中艰难穿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天光,以及更加清新的空气。出口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即将冲出裂缝的刹那,异变再生!
裂缝出口处,并非预想中的山林或地面,而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地下断崖!断崖对面,是另一片更加幽深、笼罩在灰白色浓雾中的山谷,隐隐有水流奔腾之声传来。而连接两边的,只有一道早已腐朽断裂大半、仅剩几根孤零零铁索的悬空索桥在狂风中摇曳!
更要命的是,断崖这边,距离出口不到十丈的空地上,赫然站着七八个身影,为首之人黑袍猎猎,左肩包扎着,脸色苍白阴鸷,正是去而复返的耶律弘!他身边除了剩余的两名供奉和死士,竟然还多了两个身着南疆服饰、气息诡异的老者,看样子是他在南疆新收服的巫蛊教叛徒。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静慧师太。”耶律弘看着从裂缝中冲出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冰冷的笑意,“本皇子正愁如何再次进入那崩塌的遗宫找寻‘密匙’,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还省了本皇子一番力气。”
他目光扫过被阿卓等人抬着的、昏迷不醒的容璟,眼中贪婪与杀意更盛:“看来,本皇子的好堂弟,终究是没能撑住。正好,带走他的身体,也不算白跑一趟。至于你们……”他看向静慧师太和沈清辞,尤其在沈清辞手中光华流转的幽兰剑上停留,“把剑和人都留下,本皇子或许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个痛快。”
前有强敌拦截,后有崩塌追杀,脚下是万丈深渊,索桥残破……绝境中的绝境!
静慧师太将沈清辞放下,示意桑娅照顾,自己上前一步,手中念珠捻动,淡淡道:“耶律弘,你野心勃勃,倒行逆施,勾结邪魔,为祸苍生。今日,老尼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祸害。”
“就凭你?”耶律弘嗤笑,“若是全盛时期的静慧师太,本皇子或许还忌惮三分。但你在京城为救容璟,损耗不小,方才在那遗宫中恐怕又耗费了不少力气吧?现在,你还有几分实力?”
“加上我们呢?”那三名陌生人中,使弯刀的男子沉声开口,与同伴站到静慧师太身侧。他们气息相连,显然训练有素,并非普通江湖客。
“加上你们几个藏头露尾的‘听风楼’余孽?”耶律弘身边一名南疆叛徒老者怪笑道,“若是‘听风楼’全盛时期,我圣教或许还忌惮一二。如今你们楼主失踪,四分五裂,就凭你们几个小角色,也敢插手我圣教与北燕皇子的大事?”
听风楼?沈清辞心中一动。她知道这是一个神秘而强大的情报组织,亦正亦邪,没想到静慧师太竟与他们有旧,还把他们带来了南疆。
静慧师太神色不变:“对付你们,足够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念珠陡然绽放金光,身形如电,率先冲向耶律弘!那三名听风楼高手也同时出手,分扑耶律弘身边的供奉和叛徒老者。
大战瞬间爆发!佛光、刀芒、音波、蛊术、邪功……在这狭窄的断崖平台上激烈碰撞,气劲纵横,飞沙走石。
影七、枭九护在沈清辞和容璟身前,抵挡着零星袭来的攻击和不断落下的碎石。沈清辞看着昏迷不醒、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容璟,心急如焚。她必须立刻为他施救,否则就算逃出去,他也撑不了多久!
她目光急扫,忽然落在身后那残破的索桥上。桥虽残破,但或许……是唯一的生路!对面山谷被浓雾笼罩,地形不明,但总比留在这里被战斗波及或落入耶律弘手中强!
“影七!枭九!护着容璟,上索桥!去对面!”沈清辞当机立断,指向索桥。
“县主,那桥太破了,恐怕承受不住……”枭九看着那在狂风中吱呀作响、只剩几根铁索和零星木板的残桥,面露难色。
“没时间了!留在这里更危险!”沈清辞咬牙,“我先过!你们带着容璟跟上,一次不要上太多人!快!”
她不再犹豫,将幽兰剑插回腰间,深吸一口气,看准索桥相对完整的一侧,足尖一点,施展轻功,如同灵燕般掠上铁索,脚下连点,朝着对面疾奔而去!修复后的幽兰剑似乎赋予了她更轻盈的身法和更敏锐的平衡感。
“小姐小心!”青黛惊呼。
沈清辞身形在残破的索桥上起伏,几次踩到腐朽的木板,险象环生,但总算有惊无险,很快抵达了对面崖边,抓住了一根藤蔓稳住身形。
“快!过来!”她回身喊道。
影七和枭九对视一眼,不再犹豫。由枭九背负起容璟,影七在前开路,两人一前一后,也踏上了索桥。索桥顿时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阿卓等人见状,也边战边退,试图向索桥靠近。
耶律弘看到他们要逃,眼中厉色一闪:“想跑?拦住他们!”
两名死士不顾一切地扑向索桥,想要砍断铁索!
“休想!”静慧师太一掌逼退耶律弘,念珠化作金光打向那两名死士。同时,使金属环的女子音波震荡,干扰敌人。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影七和枭九已带着容璟冲过了索桥大半。桑娅也护着青黛、张嬷嬷和沈清安,颤巍巍地上了桥。
然而,就在影七和枭九即将抵达对岸时,索桥中央一根主要的承重铁索,在长时间的腐朽和剧烈摇晃下,终于“崩”的一声断裂了!
整座索桥猛地向下一沉,倾斜!影七脚下一滑,差点带着容璟坠下深渊!枭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旁边另一根铁索,另一只手死死拽住影七的腰带。
对岸的沈清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想冲回去接应,却见那残桥摇摇欲坠,根本承受不住更多人。
“松手!把世子扔过来!”沈清辞急中生智,对枭九喊道,“用全力!朝着藤蔓多的方向!”
枭九闻言,没有丝毫犹豫,趁着影七勉强稳住身形的刹那,双臂运足全力,将背上的容璟如同掷标枪般,朝着对岸藤蔓最密集的区域抛掷过去!
容璟的身体划出一道弧线,飞越了最后两三丈的距离,撞入一片茂密的藤蔓之中,被层层缓冲,总算没有直接摔在岩石上。
沈清辞立刻冲过去,检查他的情况。还好,虽然又添了些擦伤,但并未受到严重撞击。她迅速将他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岩石后。
而索桥上,失去了容璟这个负重,枭九和影七压力大减,两人施展轻功,踩着几块尚未完全脱落的残板,惊险万分地跃到了对岸。
桑娅她们也在阿卓等人的掩护下,有惊无险地陆续过来。最后,静慧师太与三名听风楼高手边战边退,也退到了索桥边。
“师太!快过来!”沈清辞喊道。
静慧师太看了一眼对面紧追不舍的耶律弘等人,又看了看脚下即将彻底断裂的索桥,忽然对三名听风楼高手道:“你们先过!老尼断后!”
“师太!”三人一惊。
“快!”静慧师太语气不容置疑,双掌齐出,佛光浩荡,暂时逼退耶律弘和两名供奉。
三人不再犹豫,依次飞掠上残桥,快速通过。
见众人都已过桥,静慧师太深吸一口气,足尖一点,也掠上了索桥。然而,就在她即将抵达对岸时,耶律弘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竟不顾身边供奉劝阻,掏出一张漆黑的符箓,一口精血喷在上面,猛地掷向索桥与对岸连接处的岩壁!
符箓炸开,化作一团粘稠的黑火,瞬间点燃了岩壁上的藤蔓和苔藓,并且疯狂蔓延,朝着固定索桥最后几根铁索的岩钉烧去!那黑火显然不是凡火,带着强烈的腐蚀与破坏力!
“不好!”对岸众人惊呼。
静慧师太身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随着彻底断裂的索桥一起坠入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沈清辞猛地将手中幽兰剑掷出!剑光如电,精准地插入静慧师太脚下即将坠落的最后一块木板,提供了刹那的借力点!
静慧师太反应极快,脚尖在剑身上一点,身形再次拔高,如同大鹏展翅,终于险之又险地落在了对岸崖边!而幽兰剑则随着那块木板,坠入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雾气之中。
“幽兰!”沈清辞失声痛呼。
索桥彻底断裂,连同固定它的岩钉,也被黑火腐蚀崩碎,坠入深渊。断崖两侧,被浓浓的雾气隔开,暂时阻断了追兵。
众人惊魂未定,喘息不已。
静慧师太看了一眼下方雾气,对沈清辞道:“剑有灵性,未必就此失落。先顾眼前。”
沈清辞心中绞痛,却知师太所言有理。她看向昏迷的容璟,又看向这片被浓雾笼罩、不知隐藏着何物的陌生山谷。幽兰剑失落,容璟垂危,前路迷茫……
就在这时,桑娅忽然指着山谷深处,惊疑道:“你们听!那水声……还有这雾气的气味……这里……好像是‘迷魂涧’的下游?再往前,可能就是通往‘迷雾林海’的边缘了!”
迷雾林海?镇魔渊总枢纽所在?
祸福相依,绝路之后,竟似乎歪打正着,接近了最终的目的地。
然而,没等众人细想,身后断崖对岸,耶律弘那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咆哮穿透浓雾传来:
“沈清辞!容璟!静慧老尼!你们逃不掉的!本皇子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你们挖出来!这南疆,注定是本皇子的天下!你们……还有那所谓的镇魔渊……都将是我的囊中之物!”
声音渐远,但威胁犹在。
更让沈清辞心头沉重的是,静慧师太在落地后,气息忽然一阵紊乱,嘴角竟渗出了一丝暗金色的血迹,脸色也瞬间灰败了许多。方才的激战和最后强行提气渡崖,显然让她本就未愈的伤势加重了。
“师太!”沈清辞连忙上前搀扶。
静慧师太摆摆手,示意无碍,目光却凝重地望向浓雾深处:“方才那耶律弘使用的黑火符箓,蕴含着一丝精纯的巫魔邪力……看来,他与那邪魔残念的联系,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镇魔渊总枢纽,阻止他,也阻止邪魔彻底破封。”
她看向沈清辞,又看了看昏迷的容璟,低声道:“沈丫头,接下来,恐怕要靠你和容璟了。老尼伤势不轻,需要暂时调息。这三位听风楼的朋友,会尽力相助。桑娅姑娘熟悉南疆地形,也是关键。”
沈清辞重重点头,擦去眼角未干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幽兰剑失落,但修复时获得的部分灵性和知识还在她脑海中。容璟未死,就还有希望。师太和新的盟友在侧,目标就在前方。
她必须撑下去。
浓雾弥漫的山谷,寂静中隐藏着未知的危险与机遇。而在那迷雾林海的深处,古老的镇魔渊,正等待着它的守护者,或者……毁灭者。
沈清辞弯下腰,仔细检查容璟的状况,准备先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为他进行紧急救治。无论如何,要先让他活下来。
就在她手指触及容璟冰凉手腕的瞬间,她似乎感觉到,容璟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脉搏,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