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祭品与抉择
石门缝隙中透出的幽蓝光芒，冰冷而死寂，如同通往幽冥的入口。那直接在脑海中回荡的、充满诱惑与威胁的沙哑声音，让洞窟内本就紧绷的气氛几乎凝固。
献祭纯阳血脉，门开。否则，葬灭。
木岩长老和赤练长老对视一眼，贪婪与警惕交织。北燕将领和中原老者也目光闪烁，显然在权衡。他们本就想抓住容璟，如今这神秘声音的要求，正合他们之意。只是，这声音来自门后那不可知的存在，可信吗？献祭之后，门真的会开？还是会有其他变故？
沈清辞紧紧抱着昏迷的容璟，感觉他的身体在逐渐变冷，呼吸微弱得几乎随时会断绝。诅咒的阴寒气息正沿着他的经脉缓慢侵蚀。听着那冰冷的声音，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敌人，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愤怒在她心头炸开。
献祭容璟？绝不可能！
但硬拼？实力悬殊，容璟垂危，己方人人带伤，几乎是以卵击石。
就在木岩长老似乎下定决心，狞笑着向前迈出一步时，沈清辞猛地抬起头，眼中没有泪光，只有一片冰寒刺骨的决绝。
“慢着！”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内力消耗而有些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洞窟中。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们想要献祭他，无非是为了打开这扇门，得到门后的‘力量’或者‘圣物’，对吧？”沈清辞的目光扫过木岩、赤练、北燕将领，“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声音来自门后那个所谓的‘巫魔残念’！它被封印了无数年，如今刚刚被你们惊动，虚弱无比，所以才需要‘纯阳血脉’这种至阳之物作为祭品来补充力量，甚至可能是想借助这股力量挣脱部分封印！”
她的话让木岩等人眼神微变。这并非没有可能。
“如果你们现在把他献祭了，让里面的东西恢复了部分力量，甚至借助纯阳血脉的特性暂时中和了封印的部分克制……你们确定，到时候打开的，是通往宝藏的大门，还是……释放出一个足以把你们所有人都吞噬的恶魔？”沈清辞字字诛心，“别忘了，刚才那一下能量冲击，它可没分敌我！”
北燕将领冷哼一声：“危言耸听！耶律弘殿下早有预料，我们自有控制之法！拿下她！”
“控制？”沈清辞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一丝疯狂和讥诮，“你们所谓的控制，就是依靠这两个已经背叛了蛊母、投靠外人的长老？还是依靠这个不知底细的中原人？”她指向那个刚才偷袭她的老者，“你们连自己的‘盟友’都未必完全信任，还敢妄言控制门后的上古邪魔？”
木岩和赤练脸色一沉，那中原老者则眯起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
“小丫头，牙尖嘴利。”赤练长老嘎嘎笑道，“但你说这些没用。不献祭他，我们都得死在这里。献祭了他，至少还有机会。你觉得，我们会怎么选？”
“我有个提议。”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门后的存在点名要‘纯阳血脉’的祭品，说明他对打开门，或者对门后的东西有直接作用。你们无非是想进去。与其把他献祭给那个不可控的邪魔，不如……让我带着他，跟你们一起进去。”
“什么？！”众人都是一愣。
“我懂医术，懂毒术，更了解他体内血脉和毒素的状况。”沈清辞快速说道，“他现在重伤昏迷，本源损耗，诅咒缠身，离死不远。若直接作为祭品扔进去，血脉之力还能剩下几分？效果大打折扣！但如果有我在旁边，以金针和药物暂时激发他残余的血脉之力，配合特定的方法，或许能起到更好的‘引导’或‘钥匙’作用，安全地打开门，或者……与门后的存在进行有限的沟通和交易。”
她的话半真半假，却极具诱惑力。既能避免直接将“钥匙”交给不可控的邪魔，又能利用沈清辞的医术最大化容璟的价值，听起来似乎更稳妥。
木岩和赤练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有些意动。北燕将领却皱眉：“不行！此女诡计多端，让她跟着，万一在里面耍花样……”
“我弟弟在他们手里，我又身受重伤，能耍什么花样？”沈清辞指着被青黛和张嬷嬷扶着的、因为惊吓和疲惫而脸色苍白的沈清安（之前一直未特别提及，但作为沈清辞首要守护对象，应在此次南下队伍中），又咳出一点血丝，“我只想救他，也想活下去。你们人多势众，还怕我看顾一个重伤之人的同时，能翻天不成？”
桑娅此时也低声对木岩道：“木岩长老，她说的有些道理。强行献祭一个垂死的血脉者，效果确实难料。不如让她试试，若不成，再杀不迟。”桑娅虽然痛恨木岩等人，但更不希望容璟被直接献祭，沈清辞的提议至少争取了时间和机会。
木岩沉吟片刻，又看了看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门缝隙，终于点了点头：“好！就依你所言！但你别耍花样，否则……”他阴冷的目光扫过沈清辞、青黛、沈清安和影七等人，“外面这些人的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间。”
“可以。”沈清辞毫不犹豫地答应。她知道这是与虎谋皮，但眼下别无选择。至少，她能跟容璟在一起，能争取时间想办法。
“只准你带他进去。其他人，留在这里！”赤练长老补充道。
沈清辞看了一眼影七和枭九，他们眼中充满了担忧和不甘，却只能默默点头。她将几瓶药塞给影七，低声道：“保重，随机应变。”
然后，她在众人注视下，艰难地背起昏迷的容璟（容璟身量高，她背得十分吃力），手中紧握幽兰剑，一步一步走向那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石门缝隙。
木岩、赤练、北燕将领、中原老者以及他们最核心的几个手下，也紧随其后，鱼贯而入。阿萝痴迷地看着石门，也跟了进去。桑娅犹豫了一下，也咬牙跟上，她必须知道门后的真相。
穿过缝隙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时空错位的感觉袭来。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压抑的寂静。眼前是一条漫长而狭窄的、完全由某种发光幽蓝水晶构成的甬道，墙壁光滑如镜，映照出众人扭曲变形的影子。
甬道内的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浓郁的、陈腐的岁月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与之前的硫磺血腥味截然不同。这里的感觉，更像是一座尘封了无数年的……墓穴？
众人沿着甬道小心翼翼前行，无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响。沈清辞能感觉到背上的容璟气息越来越弱，心中焦急，却不敢表露。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洞窟空间。空间的中央，是一个高达十丈、通体由黑色不知名金属打造的、布满复杂纹路的巨大祭坛。祭坛呈金字塔状，顶端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缓慢旋转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体，那白光与周围的幽蓝形成鲜明对比，带着一种圣洁而温暖的气息。
而在祭坛的四周，竖立着十二根同样材质的巨柱，每根柱子上都锁着一条栩栩如生、却早已化为枯骨的巨龙骸骨！龙首低垂，朝向祭坛中央，仿佛在忏悔或朝拜。
祭坛下方，环绕着一圈浅浅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却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祭坛正对面的岩壁上，镶嵌着一副巨大的、晶莹剔透的水晶棺椁。棺椁内，似乎躺着一个身着古老华丽服饰的人影，但因为水晶的反光和距离，看不真切。
这里就是葬神谷的核心？封印巫魔残念的地方？为何感觉不到丝毫邪恶，反而有种庄严肃穆、甚至悲壮的感觉？
“圣物！那是圣物！”阿萝指着祭坛顶端那旋转的白色晶体，激动地叫道。
木岩和赤练眼中也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北燕将领和中原老者则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好像不是封印邪魔的地方……”桑娅喃喃道，她额头那淡青色的印记在此处微微发热，“倒像是……祭祀和守护之地？”
就在这时，那沙哑苍老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但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也少了几分诱惑，多了几分疲惫与沧桑：
“纯阳……血脉的……继承者……你……终于……来了……”
声音的来源，赫然是那水晶棺椁！
棺椁表面，缓缓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苍老的面容虚影，它没有看木岩等人，而是“望”向了沈清辞背上的容璟。
“将……他……带到……祭坛……水池……边……以……幽兰……辟邪……之血……为引……可……暂缓……其……危……唤醒……其……灵……”
这声音的指示，与之前充满威胁的“献祭”截然不同！它是要……救容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