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雾锁葬神
暗红色的浓雾如同活物般翻涌，视野被压缩到不足一丈。雾气中充斥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更添了几分阴冷黏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手拂过皮肤。踏入谷口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呼吸为之一窒，内力运转也滞涩了几分。
“紧守灵台，勿被邪气侵扰！”桑娅的声音在雾气中传来，她手中那支骨哨发出幽幽的微光，勉强驱散了身周数尺的雾气，形成一个脆弱的“安全区”。周围的虫兽似乎也极为不安，发出低低的嘶鸣。
沈清辞一手紧握幽兰剑，另一只手则扣住了几枚解毒清心的药丸，迅速分给众人含服。幽兰剑身的微光在红雾中显得格外清冷，让她心神稍定。她看向身侧的容璟，他脸色在暗红雾气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诡异，但眼神依旧沉静锐利，只是眉头微蹙，似乎在抵抗着什么不适。
“跟紧我，沿着我走过的脚印，一步都不要错。”桑娅低声道，她赤足踩在湿滑崎岖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那些颜色异常鲜艳的苔藓、形状古怪的岩石，甚至空中偶尔飘过的、闪着磷光的孢子。
谷内的景象极为诡异。地面上散落着巨大的、风化的兽骨和人骨，一些扭曲的、仿佛痛苦挣扎形态的黑色枯树零星分布。岩壁上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和古老的壁画，描绘着祭祀、战争、以及一些难以理解的、亵渎神明的场景——大量的人类和动物被献祭，中央是一个笼罩在黑暗中的巨大身影。壁画所用的颜料似乎掺入了特殊的矿物，在红雾中隐隐发光，更添诡谲。
前行不过百步，前方雾气中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爬行。桑娅立刻停下，骨哨凑到唇边，发出一串极低频率的颤音。
声音戛然而止。但紧接着，左侧雾气猛地被撕开，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扑向队伍侧翼的枭九！那是一条碗口粗细、浑身覆盖着暗紫色鳞片、头上生着一只畸形肉角的怪蛇！蛇口张开，喷出一股腥臭的墨绿色毒雾！
“小心！”枭九暴喝，挥刀斩向蛇头。刀刃砍在鳞片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只留下一道白痕！怪蛇尾巴一甩，如同钢鞭般抽向枭九腰间！
影七身形一晃，短刃后发先至，精准地刺入怪蛇七寸处的鳞片缝隙！怪蛇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剧烈扭动，墨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然而，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四周雾气中，涌现出更多扭曲的身影：体型臃肿、长满毒瘤的蟾蜍；肢节如同刀刃、口器狰狞的巨型蜈蚣；甚至还有一些仿佛由骸骨和腐肉拼凑而成的、难以名状的怪物！它们眼中跳动着猩红的光芒，疯狂地扑向众人。
“是葬神谷内的秽物！被邪气污染变异的生物和……不死造物！”桑娅声音带着惊惧，骨哨声变得急促而高亢。她周围的毒虫蛇蚁立刻迎了上去，与那些变异怪物撕咬在一起，但明显处于下风。
“不要纠缠！冲过去！”容璟喝道，软剑抖开，剑光如同秋水泻地，瞬间将两只扑到近前的骸骨怪物绞碎。但他剑势过后，气息明显一乱，脸色更白。
沈清辞挥动幽兰剑，剑光过处，那些变异生物似乎极为忌惮，纷纷避让。她将一把药粉洒向空中，药粉与雾气接触，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和更加刺鼻的气味，暂时阻隔了部分怪物的视线和嗅觉。
众人趁机在桑娅的带领下，朝着一个方向猛冲。沿途不断有怪物从雾气中、从地下、从岩壁缝隙中钻出袭击，众人且战且走，身上都添了伤口。所幸沈清辞和桑娅的驱毒手段高超，及时处理，才未让毒素蔓延。
奔行约一刻钟，前方雾气稍淡，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石滩上景象更为骇人：横七竖八躺着不下二十具尸体，有南疆装束的巫蛊教徒，也有北燕武士打扮的，更有一些穿着大梁西南边军服饰的士兵！死状各异，有的像是被利爪撕碎，有的浑身焦黑，有的则如同被抽干了血液，变成干尸。显然，耶律弘的队伍在这里遭遇了惨烈的阻击，付出了巨大代价。
“看那里！”青黛指着石滩中央，那里有一个直径约丈余、深不见底的黑洞，洞口边缘光滑，仿佛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凿开。洞口周围散落着一些断裂的金属构件和破碎的玉石，上面刻画着与谷口相似的古老图腾。
“是外层禁制的核心节点之一，被他们用暴力和某种法器强行破坏了。”桑娅蹲在洞口边查看，面色难看，“这种破坏方式，会引发连锁反应，让谷内其他禁制变得极不稳定，而且……可能会加速那残念的苏醒。”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容璟问。
桑娅仔细辨认地上的痕迹和残留的气息，指向石滩左侧一条更加狭窄、雾气颜色近乎漆黑的山缝：“那边。气息很新鲜，他们过去不到半个时辰。”
山缝仅容一人通过，内部黑暗潮湿，岩壁滑腻，生长着发出惨淡微光的苔藓。众人鱼贯而入，屏息凝神，提防着可能从头顶或脚下发起的袭击。
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隐隐传来流水声和……人声？
影七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前攀去探查。片刻后返回，低声道：“前方是一个较大的地下洞窟，有地下河穿过。耶律弘的队伍在那里休整，人数大约还有三十左右，其中南疆打扮的约有十人，北燕武士十五六人，还有几个看不出路数，像是中原武林人士。他们似乎也伤亡不小，不少人带伤。另外……洞窟深处，好像有一道巨大的石门，上面刻满了眼睛图案，他们正在试图打开。”
石门？眼睛图案？恐怕距离核心区域不远了！
“趁他们疲惫，我们突袭，打乱他们的节奏。”容璟立刻做出决断，“影七、枭九，你们带两人从侧面迂回，制造混乱。桑娅姑娘，可否让你的虫兽从地下河方向骚扰？我和沈县主从正面吸引注意，寻找机会破坏他们开启石门。”
桑娅点头：“我可以试试，但这洞窟里的生物可能也被污染，操控不易。”
“尽力即可。”沈清辞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药物和暗器，“行动！”
计划既定，众人悄然靠近洞窟入口。洞窟内果然较为宽敞，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地下河哗哗流淌。三十余人分散在河边和那扇巨大的石门前。石门高达三丈，通体漆黑，上面密密麻麻雕刻着无数只形态各异、却都透着邪异的眼睛，此刻，那些眼睛的瞳孔位置，正被几个南疆人用特殊的、散发着腥气的暗红色液体慢慢填充。
耶律弘并未亲见，但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北燕将领服饰、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正与一个身穿华丽南疆祭袍、脸上涂满油彩的老者（想必就是木岩或赤练长老）低声商议。旁边，还有一个身姿曼妙、面容娇艳却眼神狂热的南疆少女（应该就是圣女阿萝），痴迷地看着石门。
“就是现在！”容璟低喝一声，与沈清辞率先从入口处现身，一道剑光匹练般斩向正在涂抹眼睛的南疆人！
“敌袭！”北燕将领反应极快，拔刀格挡，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与此同时，侧面和地下河方向传来惨叫和虫兽的嘶鸣，影七等人和桑娅的虫兽发动了袭击。洞窟内顿时大乱。
“是你们？！竟然追到了这里！”那南疆长老（木岩）厉声喝道，手中蛇头杖一挥，一股腥风扑向沈清辞。
沈清辞幽兰剑一振，剑光清冷，竟将那腥风驱散大半。她另一手洒出药粉，逼退两名扑上来的北燕武士。容璟则与那北燕将领战在一处，剑光如虹，虽内力未复，但招式精妙狠辣，一时不落下风。
“拦住他们！石门即将开启，不能功亏一篑！”木岩长老怒吼，与阿萝一同念动咒语，洞窟地面和岩壁上，顿时爬出无数色彩斑斓的毒虫，更有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笼罩向沈清辞和容璟。
沈清辞只觉头脑微微一晕，但体内那特殊的抗毒体质和幽兰剑的清凉之意让她迅速清醒。她看到容璟动作明显一滞，被那北燕将领一刀划破手臂，鲜血直流。
“容璟！”沈清辞心急，不顾自身，将数枚淬毒银针射向木岩和阿萝，打断他们的施法，同时冲向容璟。
“小心身后！”容璟忽然厉声提醒。沈清辞只觉背后恶风袭来，是那个一直未出手的、看似中原武林人士的老者，悄无声息地一掌拍向她后心！掌风阴寒刺骨，竟带着诡异的吸力！
沈清辞避无可避，只能勉强侧身，准备硬接。就在此时，容璟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猛地将她推开，自己则硬生生受了那一掌！
“噗——！”容璟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其中夹杂着点点诡异的金色，身体向后抛飞，撞在岩壁上。
“容璟！”沈清辞目眦欲裂，幽兰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光，一剑逼退那中原老者，扑到容璟身边。
只见容璟面如金纸，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瞳孔深处，那原本极淡的金色竟然浓郁了几分，甚至隐隐有火焰般的纹路流转！他体内的至阳本源，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正在剧烈波动！
“他……他的血脉……果然……”木岩长老看到容璟眼中的异象，先是一惊，随即露出贪婪之色，“抓住他！他是最好的祭品！他的血，可以安抚门后的存在，甚至……让我们更容易掌控它！”
更多的敌人围了上来。影七等人也被缠住，难以援手。
沈清辞紧紧护在容璟身前，幽兰剑横在胸前，眼中是决绝的杀意。就在这危急关头，那扇巨大的、刻满眼睛的石门，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门上那些被填充了红色液体的眼睛，一只接一只地亮起，发出妖异的红光！整个洞窟开始地动山摇，碎石簌簌落下。
“成功了！禁制在开启！”阿萝兴奋地尖叫。
然而，那红光亮起到约一半时，突然变得极其不稳定，忽明忽灭。石门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某种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
“不对！封印不稳，里面的东西要暴走了！”木岩长老脸色大变。
突然，石门中央，最大的一只眼睛猛然睁开！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无尽的黑暗和疯狂！
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暗红与漆黑的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只睁开的眼睛中狂涌而出，无差别地席卷向洞窟内的所有人！
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