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幽河迷踪
那符号刻痕虽浅,边缘却颇为清晰,显然是新近留下不久。沈清辞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地抚上胸口衣襟下那枚温润的月白色玉佩。冰冷岩石上的刻痕,与玉佩内侧那个她自幼摩挲、早已熟稔于心的隐秘纹路,在脑海中瞬间重叠!
母亲?!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心中炸响!母亲早已去世多年,这刻痕怎会如此新鲜?难道……母亲当年并非单纯病故?难道她也曾到过此处?甚至……可能还活着?!
不,不可能。沈清辞立刻否定了后者。母亲的去世是她亲眼所见,棺椁入土,绝无虚假。那这刻痕……是母亲生前留下的?但为何会如此“新鲜”?是这地底环境特殊,延缓了风化?还是有别人,持有着与母亲同源的信物或知晓这个符号,刚刚刻下?
纷乱的思绪几乎要将她淹没。容璟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蹙:“这记号……”
“与我母亲留下的玉佩有关。”沈清辞声音发紧,快速而低声地解释了一句,目光却死死盯住那个符号和指向下游的箭头。无论这记号是谁所留,是善意指引还是陷阱,至少指明了一个方向——暗河下游。这也与那古老结构图上“潜流”的标注相符。
容璟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坚定的力量:“先离开这里。记号之事,路上再细想。”他目光扫过那艘简陋的冰筏和幽深湍急的暗河,“这筏子未必可靠,但眼下别无选择。试试。”
沈清辞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回神。是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危机四伏的归源之地。她点头,与容璟一同小心靠近那冰筏。
冰筏比远看更加粗陋,主体是几根绑缚在一起的、不知名黑色轻木,表面覆盖着经过处理的、坚韧的某种白色兽皮,边缘和关键连接处则用透明的寒冰加固。整体结构简单,但入手极轻,材质奇异,在水中浮力应当不错。绳索虽然陈旧,却依旧坚韧,似乎浸过特殊的油脂防腐。
两人合力检查了一番,除了有些地方兽皮略有干裂,冰层有细微融化迹象,整体似乎还能使用。筏子上甚至还有两支同样材质的黑色木桨。
“没有退路了。”容璟试了试筏子的重量,果断道,“上去,抓紧。”
他们将仅存的物资牢牢捆在身上,沈清辞率先小心翼翼地登上冰筏。筏子微微晃动,但还算平稳。容璟解开系在岩石上的绳索,也跨了上去,拿起一支木桨。
失去束缚的冰筏立刻被湍急的暗河水流推动,打着旋儿向下游漂去!
“坐稳!”容璟低喝,用木桨在岸边岩石上一点,调整方向,让筏子头前尾后,顺流而下。
沈清辞紧紧抓住筏子边缘的绳索,另一只手则握紧了凝霜短剑。幽蓝的磷光河水在身侧飞速后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冰筏时而颠簸,时而平缓,在这未知的地下世界中疾驰。
光线来自河水和洞壁某些发光的苔藓、矿物,幽暗而变幻不定。溶洞穹顶时高时低,有时低垂的冰棱几乎擦着头顶掠过。河道也并非一成不变,时而宽阔如湖,时而狭窄如缝,两侧怪石嶙峋,冰柱倒悬,形态狰狞。
寒气和水汽扑面而来,沈清辞不得不持续运转微薄的灵力抵御。容璟则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木桨,在激流和礁石间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他手臂的伤口被水汽浸湿,传来阵阵刺痛,但他眉头都未皱一下。
漂流了约莫一刻钟,前方河道突然收束,水流变得更加湍急,发出雷鸣般的咆哮。光线也骤然黯淡下去,仿佛进入了一条更加深邃的隧道。
“小心!”容璟提醒道。
冰筏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入黑暗的隧道!速度骤增,筏身剧烈颠簸,几乎要散架!沈清辞死死抓住绳索,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来。黑暗中,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水声和冰筏撞击浪花的破碎声。
就在这令人心悸的疾驰中,沈清辞颈间的玉佩,忽然再次微微发烫,散发出柔和的月白光晕,虽不强烈,却足以照亮他们周围数尺的范围!光晕照亮了漆黑如墨的河水,也照亮了隧道两侧飞快后退的、光滑如镜的岩壁。
而在玉佩亮起的瞬间,沈清辞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在右侧不远处的岩壁某个凹陷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与玉佩光华同源的月白色反光一闪而过!
“那边!”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指向那个方向。
容璟闻言,虽不明所以,但在激流中强行用木桨在左侧岩壁上一撑!冰筏猛地向右偏转,险之又险地擦着右侧岩壁掠过!
就在交错的刹那,借着玉佩的光芒,沈清辞看清了!那岩壁凹陷处,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工开凿的一个小小壁龛!壁龛内,端端正正地放置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如玉的扁圆形盒子!盒盖上,赫然雕刻着与她玉佩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完整的月华纹路!那点反光,正是玉盒在玉佩光华照射下的回应!
母亲的玉盒!或者,是与母亲渊源极深的月华尊者遗物!
沈清辞心脏狂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在冰筏擦过的瞬间,探出手,不顾激流飞溅的冰冷水花和可能撞上岩壁的风险,一把将那个玉盒抓在了手中!
入手温润微沉,玉盒冰凉,却奇异地与她掌心的温度相融。
“抓紧!”容璟的喝声传来,冰筏已冲过那狭窄的隧道口,前方河道再次变得开阔,水流也稍缓。他全力操控,稳住几乎倾覆的筏子。
沈清辞将玉盒紧紧抱在怀里,惊魂甫定。刚才的动作极其冒险,但不知为何,看到那玉盒的瞬间,她就有一种强烈的、必须拿到它的直觉。
容璟稳住筏子,这才回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怀中多出的莹白玉盒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多问,只沉声道:“没事吧?”
“没事。”沈清辞摇头,将玉盒小心地收入怀中,与星钥和玉佩放在一起。三件物品接触的刹那,她感到一种奇异的、仿佛同源共振的微微暖意。“这盒子……可能与母亲,也与冰璃传承有关。”
容璟点点头,继续警惕地观察着前方河道和两侧。暗河似乎进入了相对平稳的一段,水流速度适中,穹顶也高了许多,甚至能看到一些垂挂下来的、散发着微光的钟乳石。但空气中的灵气(或者说能量)却更加混乱,隐隐夹杂着一丝令人不安的躁动。
沈清辞暂时按下研究玉盒的冲动,也集中精神感应周围。她眉心的传承印记微微发热,似乎对这片区域的能量场有所反应。而怀中的星钥,则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指向明确的幽光,依旧坚定地指向下游方向。
看来,无论下游有什么,星钥的目标始终未变。
又漂流了大约半个时辰,期间经过了几处岔道,容璟都凭着直觉和对水流方向的判断选择了主河道。冰筏的状况开始令人担忧,覆盖的兽皮有几处裂口扩大,开始渗水,加固的冰层也融化得更快。
“必须尽快上岸,或者找到新的落脚点。这筏子撑不了多久了。”容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声音带着凝重。
沈清辞也感觉到了筏子的不稳定。她运起“灵瞳术”,极力向幽暗的前方望去。隐约间,似乎看到极远处,河道的尽头有更加明亮的、非磷光的白色光芒透出,而且水声似乎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奔流,多了些空洞的回响。
“前面好像有出口,或者更大的空间!”她提高声音道。
容璟精神一振,奋力划动木桨,加速向那光亮处驶去。
随着靠近,那白光越来越清晰,水声也变成了巨大的、仿佛瀑布落入深潭的轰鸣!而河道,竟然开始缓缓向上倾斜,水流速度因此减缓!
终于,冰筏冲出了幽暗的河道,眼前景象让两人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洞!比之前任何见过的洞窟都要庞大十倍、百倍!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黑暗之中。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在这空洞的中央,并非陆地,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地下湖?或者说,地下海?
他们所在的暗河,只是数条汇入这片“海”的支流之一。河水在此注入,形成一片不大的水域,而更远处,则是平静如镜、一望无际的白色“海面”。那白光源自海水自身,也源自“海”中星星点点分布的、如同岛屿般的巨大冰晶和发光植株。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液化的精纯灵气,但同时也混杂着更加明显、更加驳杂的混乱能量波动,甚至能隐约听到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仿佛叹息又似低语的声音。
而在那白色“海”的极远处,视线几乎难以企及的彼岸,似乎矗立着一些巨大的、轮廓模糊的阴影,像是建筑的遗迹,又像是天然的奇观。
星钥在沈清辞怀中剧烈震颤起来,幽光笔直地射向“海”对岸那些模糊的阴影!仿佛那里,才是它最终的目的地!
而沈清辞怀中的母亲玉盒,也在此时微微发烫,盒盖竟自行弹开了一道缝隙!一丝清凉如月华的气息溢出,与这片白色“海”散发出的某种韵律,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刚刚驶出的暗河河道深处,远远地,传来了另一种声音——不是水声,而是……仿佛船桨划水、以及金属摩擦岩石的声响!隐约间,还有飘忽不定的人语,顺着曲折的河道传来,被水声和空间放大扭曲,听不真切,却让容璟和沈清辞瞬间寒毛直竖!
是圣教的人追来了?!还是这归源之地中,另有“居民”?
前有神秘莫测、广阔无边的白色灵海与彼岸未知,后有不明追兵。而他们赖以逃生的冰筏,正在缓缓下沉,渗水越来越多。
容璟当机立断,看向最近的一处“海”边礁石——那是一块突出白色水面的、覆盖着发光苔藓的黑色岩石。
“弃筏!上那块石头!”他低喝一声,在冰筏彻底散架前,拉着沈清辞,奋力向那块礁石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