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星陨阁秘录
听澜别院的书房再次成为谋划的中心,只是这一次,气氛中少了几分之前的压抑,多了几分锐意进取的决然。桌上并排放着那枚代表“巡察钦使”的龙纹令牌和“翊卫”令牌,在烛光下泛着沉凝的光泽。
容璟指尖轻点令牌上的龙纹,目光沉静:“陛下此举,一石数鸟。既给了我们名正言顺调查‘圣教’的职权,借我们这把刀去清除隐患;又将我们放在明处,吸引‘圣教’的火力,减轻他自身的压力;同时,也是将我们更紧密地绑在他的战车上,难以脱离掌控。”
沈清辞点头,拿起那枚较小的翊卫令牌:“还有这查阅宫内典籍的权限。陛下似乎笃定,我能在那些故纸堆里找到关于自身、关于‘圣教’的关键信息。他……究竟知道多少?”
“他知道的,恐怕比袁监正透露的还要多。”容璟眼神深邃,“帝王心术,深不可测。他未必全然相信我们,但目前看来,我们与他目标暂时一致——剿灭‘圣教’。这就够了。我们可以借他的势,壮大自身,查明真相。”
他看向沈清辞:“星陨阁,你打算何时去?”
“越快越好。”沈清辞道,“母亲的遗物、守印一族、归墟之秘……这些谜团像石头一样压在我心里。既然有机会接触皇室秘藏,自然不能错过。而且,北境密报提到的‘深渊教派’与京城‘圣教’很可能同源,多了解一分,未来应对便多一分把握。”
容璟沉吟:“星陨阁守卫森严,凭令牌可入,但难保没有皇帝或其他人的眼线。我需留在明处处理钦使事务,吸引视线,你独自前往查阅,反而不易引人注目。让青黛陪你,墨羽会安排可靠人手在阁外接应。记住袁监正的提醒,只阅不录,尤其留意关于‘守印’、‘归墟’、‘钥匙’、‘寒渊’、‘冰川遗迹’之类的记载。”
两人商议定,次日一早,沈清辞便递了牌子,以翊卫身份,在一位沉默寡言的老宦官引领下,进入了皇宫深处那座不起眼、却戒备格外森严的“星陨阁”。
星陨阁外表古朴,仅有三层,但进入其中才发现内里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深邃。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特殊防虫药草和淡淡霉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一排排高大的乌木书架几乎顶到穹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材质的典籍:竹简、帛书、皮卷、纸册,甚至还有不少刻在石板、玉板上的古老记录。光线从高处特制的琉璃窗透入,被分割成一道道静谧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引领的老宦官将沈清辞带到三层入口,便躬身退下,只留下一句:“县主请自便,三层藏书皆可翻阅,酉时之前需离开。切记阁内规矩。”声音干涩,没有一丝波澜。
沈清辞独自踏上三层的木制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阁内回响。三层比下面两层更加幽静,书架排列也更显杂乱,仿佛很久无人系统整理过。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左手食指上的墨色指环传来温润的触感,心口光点也平稳地跳动着。
她没有盲目乱翻,而是先大致浏览书架上的分类标识。这里典籍的分类方式与外界迥异,并非按经史子集,而是按“天文星象”、“地脉风水”、“上古轶闻”、“异族秘录”、“奇物志异”、“巫蛊咒术”(此架有特殊封印)等划分。她径直走向“上古轶闻”和“异族秘录”区域。
查阅的过程枯燥而缓慢。许多典籍以古篆、甚至更古老的象形文字书写,晦涩难懂。幸而沈清辞前世精通医术,对古文字也有涉猎,加上如今精神力因光点而增强,记忆和理解力远超常人,才勉强能够辨识。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翻阅了数十卷相关记载,大多语焉不详,或荒诞不经。关于“归墟”的记载,与袁天罡所言大同小异,只是多了些关于其“门”偶尔会泄露“异气”,引发周边地域生灵变异或灾难的恐怖描述。关于“守印一族”,记载则更少,只模糊提到一个“世代居于归墟之畔,掌封印之责,族徽为‘流云绕星’,其力可净邪祟”的古老族群,千年前因大劫而湮没。
直到她在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抽出一卷以某种坚韧兽筋捆扎的暗褐色皮卷时,才有了突破性的发现。
这皮卷没有名字,边缘磨损严重,但展开后,里面的内容却让沈清辞的心跳骤然加快!皮卷首页,用朱砂描绘着一个完整的图案——正是由两半严丝合缝合在一起的玉佩!云纹流转,中心是一颗被云雾半掩的星辰!图案下方,有一段以古篆和另一种更奇特符号并列书写的文字。
沈清辞强忍激动,仔细辨认古篆部分:“守印圣物,阴阳双佩。阳佩主生,司净化、守护、启封;阴佩主镇,司镇压、封印、禁锢。双佩合,可感应归墟之门异动,亦可为‘钥引’,启真正之‘星门’,通圣族遗泽之地。圣族血脉者持之,可唤醒传承,驭使圣力,护持两界安宁。然双佩分离,则力散,传承隐。”
这短短数语,信息量巨大!它证实了沈清辞手中半块玉佩(很可能是阳佩)的作用,也指明了另一半玉佩(阴佩)的存在和功能!更关键的是,提到了“圣族遗泽之地”和“星门”!这是否就是寒渊城冰川遗迹的真相?而“护持两界安宁”,则暗示着守印一族守护的,不仅仅是归墟之门,可能还涉及更宏观的“两界”平衡!
她继续往下看,后面记载的内容更加零碎,夹杂着大量那种奇特符号,似乎是一种密码或专门记述秘事的文字。沈清辞只能连蒙带猜地解读出一些片段:
“……圣族分崩,阴阳佩流散……阴佩疑似随末代圣女沉眠于‘寒渊之眼’……阳佩不知所踪……星门坐标……需双佩共鸣方可显现……”
“……归墟之息近年躁动……暗影教团(旁边以小字标注:疑即‘圣教’前身或异称)活动频繁,窃取圣族遗物,妄图解封‘禁忌’,接引‘深渊之主’……”
“……圣女血脉特殊,为最佳‘容器’与‘引子’……暗影教团必全力寻之……”
看到“圣女血脉”、“容器”、“引子”等字眼,沈清辞遍体生寒!这几乎是在明指,她这个守印一族的后裔,不仅是开启“星门”获得传承的“钥匙”,很可能也是那个“暗影教团”(圣教)进行某种可怕仪式所需的“祭品”或“媒介”!
难怪对方不惜动用影傀、咒偶也要抓她或杀她!
她强迫自己冷静,继续翻阅皮卷最后部分。在卷末,她发现了一幅简陋的、似乎是用炭笔勾勒的地图。地图中心标着“寒渊城”,西北方向画着一道深深的峡谷(嚎风峡),峡谷尽头是一个圆圈,旁边标注着那个奇特的符号,以及两个小字:“眼”和“星门”。
而在峡谷入口附近,地图上还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旗状的标记,旁边写着:“前朝观测据点(已废)”。
前朝观测据点?难道大梁(或前朝)早就知道那里不寻常,并曾设立据点监视?
沈清辞将皮卷上的关键信息,尤其是地图和关于“阴佩”、“寒渊之眼”、“星门”的记载,死死记在脑中。她不敢久留,估算着时间将近酉时,便将皮卷小心卷好,放回原处,尽量抹去翻动的痕迹。
离开星陨阁时,夕阳的余晖将宫殿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黄。沈清辞面色平静,心中却波涛汹涌。今日所见,不仅验证了许多猜测,更指明了清晰的方向——必须前往寒渊城,找到“寒渊之眼”,寻回阴佩,开启“星门”,获得完整的守印传承!唯有如此,才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对抗“圣教”,守护自身,也解开母亲和自己身上所有的谜团!
回到听澜别院,她立刻将所见所闻详细告知容璟。
听到“圣女血脉”、“容器”、“深渊之主”等词,容璟眼中杀意凛然:“果然如此!他们的目标一直是你,不单单是为了钥匙,更是为了将你作为达成他们邪恶目的的祭品!”他握住沈清辞的手,“寒渊城,我们必须尽快去!但去之前,京城这边必须安排妥当,不能让他们在我们离开后钻了空子,也不能让他们察觉我们的真正目的地。”
沈清辞点头:“星陨阁的皮卷提到,前朝在嚎风峡附近设有观测据点。或许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先派人以巡察边境、勘查旧署的名义前往寒渊城,暗中调查那个据点和嚎风峡的情况,为我们后续行动做准备。同时,京城这边,我们可以利用钦使身份,明面上大力调查‘圣教’和瑞王党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暗地里筹备北行。”
“好计策。”容璟赞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即刻安排墨羽,挑选最精锐可靠的好手,扮作商队或勘测人员,先行北上寒渊城。我们则在京城高调行事,待时机成熟,再悄然离京。”
两人又仔细推敲了诸多细节,直至深夜。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计划周详之时,次日清晨,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些许步调。
墨羽匆匆来报:“主子,夫人,刚收到北境传来的最新密报。北燕国内动荡加剧,那个‘深渊教派’势力扩张极快,已控制了边境数座小城,并且……他们公然打出了‘迎回圣主,重开星门’的旗号!北燕朝廷似乎也对此态度暧昧,甚至有部分贵族暗中支持!边境气氛骤然紧张,我们的商路和情报线都受到了影响。”
“迎回圣主?重开星门?”沈清辞与容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紧迫。
圣教的行动加快了!而且如此明目张胆!“圣主”指的是什么?深渊之主?他们所谓的“重开星门”,是想开启归墟之门,还是……寒渊之眼的那个“星门”?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危机迫在眉睫!他们必须更快行动!
“还有,”墨羽面色古怪地补充道,“我们派去调查瑞王府的人回报,瑞王被禁足后,其王府内并无太多异动,但昨日深夜,有一名自称来自‘清源茶楼’的账房先生求见瑞王妃,逗留了约半个时辰才离开。我们的人设法探听,只隐约听到‘北边’、‘礼物’、‘时机将至’等零星词语。”
清源茶楼!北边!礼物!时机将至!
瑞王府果然与圣教(天机阁)仍有勾结!而且他们似乎也在关注“北边”,并准备着什么“礼物”?
容璟眼神冰冷:“看来,我们的瑞王殿下,即便被禁足,也从未闲着。这‘礼物’和‘时机’,恐怕不是什么好事。通知我们的人,盯死瑞王府和清源茶楼的一切动向!另外,北行先遣队,立刻出发,日夜兼程,务必尽快摸清寒渊城情况!”
“是!”
多线并进的紧迫感,如同一根不断收紧的弦。京城暗流更急,北境风云骤起,而遥远的寒渊冰川之下,似乎正有什么东西,在“圣教”的呼唤与沈清辞血脉的共鸣中,缓缓苏醒。
沈清辞抚摸着胸前的半块玉佩,感受着心口光点沉稳有力的跳动。前路艰险,迷雾重重,但她知道,自己已没有退路。母亲的遗志,守印的使命,自身的命运,还有身边这个誓死相护的男人,都推动着她,必须向着那极北的严寒与未知,坚定前行。
只是她未曾察觉,在她全神贯注于北境和圣教威胁时,那枚一直温顺戴在指间的墨色指环,在听到“迎回圣主”四字时,极其轻微地、冰冷地震动了一下,仿佛对那个称谓,有着源自本能的、刻骨铭心的憎恶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