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落凤坡两侧陡峭的崖壁染得一片猩红。
这里是典型的“一线天”地形,两山夹峙,中通一径,狂风穿过峡谷时发出如厉鬼呜咽般的呼啸声。
数千人的队伍行走在峡谷中,却安静得可怕。
张烈骑在马上,冷汗已经浸透了背甲。作为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修士,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周围的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块突出的岩石后似乎都藏着择人而噬的凶兽。
但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看那辆悬浮在队伍中央、珠帘低垂的九龙沉香辇。
就在队伍行至峡谷最中央的一刹那。
嗡!
天地间骤然响起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嗡鸣。
十二道漆黑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峡谷两侧冲天而起,瞬间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黑色光网,将方圆千丈的空间彻底封锁。
原本流动的灵气瞬间凝固,就连风都停止了呼啸。
“敌袭!!”张烈凄厉的吼声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那十二道光柱不仅仅是封锁,更衍生出了无数条如同巨蟒般的黑色锁链,带着毁灭性的气息,无视了所有的护卫和傀儡,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全部轰向了队伍中央的那辆九龙沉香辇。
这是绝杀。
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废话,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峡谷内回荡,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横扫而出,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山石草木尽数化为齑粉。那辆价值连城的三阶上品宝辇,连同其自带的防御护罩,在这股足以撼动元婴初期老祖的合击之下,瞬间崩解,炸成了一团耀眼的火球。
整个峡谷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张烈和数千私兵呆滞地看着那团火球,脑海中一片空白。
侯爷……死了?
这就结束了?
嗖嗖嗖!
十二道身穿黑袍、脸戴鬼面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峡谷上空。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令人窒息,领头二人赫然是结丹后期强者,其余十人,也皆是结丹中期!
如此豪华的阵容,只为了杀一个人。
“哼,什么东安侯,不过如此。”
领头的高个黑袍人看着下方燃烧的残骸,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轻蔑与释然,“还以为有多大能耐,连车都没下就被轰成了渣。”
“李家主未免太看得起此人了,竟然动用‘锁天囚龙阵’。”另一名结丹后期刺客冷笑道,“行了,确认为首级,收工……嗯?”
他的话音未落,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团燃烧的火球渐渐散去,残骸之中,除了一具已经被炸得稀烂的二阶傀儡残肢外,哪里有陈大开的半点影子?
“傀儡?!该死!中计了!”
领头黑袍人反应极快,厉声喝道:“他在暗处!防御!!”
“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太晚了些?”
一道慵懒而戏谑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在峡谷最高处的一块凸起岩石上,陈大开一袭紫金蟒袍,负手而立。狂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而在他身后,竟然还站着那个名叫云秀的女修,正慢条斯理地为他剥着一颗灵果。
他看着下方的十二名刺客,就像看着一群在那表演杂耍的猴子。
“锁天囚龙阵,啧啧,手笔不错。”陈大开随手将果核弹入深渊,眼神骤然转冷,“可惜,你们困住的不是龙,我也不是你们能锁住的人。”
“杀了他!”领头黑袍人恼羞成怒,手中祭出一柄血色长刀,就要冲天而起。
陈大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右手猛地向下一按。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起阵!”
轰!轰!轰!轰!
这一次的震动,比刚才更加剧烈。
只见峡谷四周的地面突然炸开,一百零八杆湛蓝色的阵旗破土而出,迎风暴涨至十丈之高。
下一秒,原本干旱燥热的落凤坡,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浪潮声。
哗啦啦——
无穷无尽的蓝色波涛凭空涌现,眨眼间便填满了整个峡谷。但这并非普通的海水,每一滴“水”,都是由精纯至极的灵力压缩而成的剑气!
四阶杀伐大阵——覆海诛仙阵(简易版)!
虽然因为材料限制,陈大开只布置出了完整版威力的三成,但对付一群结丹期修士,已是降维打击。
“这是什么阵法?!”
一名结丹中期的刺客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护体罡气在这蓝色波涛的冲刷下,竟然像纸糊一样迅速消融。他刚想御剑飞起,却发现这片“海域”中有着恐怖的重力禁制,身体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啊!!”
一声惨叫。
一道巨浪拍下,那名刺客瞬间被无数细密的剑气绞成了血雾,连神魂都没能逃出,直接被大阵吞噬。
秒杀结丹中期!
剩下的十一名刺客瞬间亡魂大冒,背靠背聚在一起,拼命催动法宝抵御着周围汹涌的波涛。
“四阶阵法……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随身携带这种级别的战略杀阵!”领头黑袍人此时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眼中满是惊骇与绝望。
这种级别的阵法,就算是李家也只有护族大阵才能媲美,而且布置需要耗费数月之久。这陈大开究竟是何方神圣?!
陈大开踏浪而行,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波涛便会自动分开,仿佛海中君王。
“不用挣扎了。”
他随手一挥,三十六柄大自在心剑化作游鱼,混入周围的波涛之中,神出鬼没。
噗!噗!噗!
又有三名结丹中期刺客甚至没看清攻击来自何处,眉心便多了一个血洞,身体软软倒下。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下方的张烈和数千私兵早已看傻了眼。他们仰望着那个在滔天巨浪中闲庭信步的身影,心中除了敬畏,再无他念。这哪里是修士,这分明是掌控生死的神魔!
“跟他拼了!!”
两名结丹后期的领头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们知道今日绝无幸理,同时燃烧精血,气息暴涨,竟然硬生生撑开了周围的波涛,化作两道流光冲向陈大开。
“死也要拉你垫背!”
血色长刀与漆黑鬼爪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锁死了陈大开的所有退路。
陈大开看着冲来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无趣。
“太弱了。”
他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动用飞剑。
在那两人即将临身的瞬间,陈大开身上陡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金刚不坏身!
铛!铛!
两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两名刺客惊恐地发现,自己燃烧精血发出的最强一击,砍在陈大开的身上,竟然连皮都没破,反而震得自己虎口崩裂,法宝哀鸣。
“这……这是什么肉身?!”
陈大开没有任何解释,闪电般伸出两只大手,如同抓小鸡一般,直接扣住了两人的天灵盖。
“结丹后期?不过是土鸡瓦狗。”
纯阳之力骤然爆发!
“啊——!!”
两人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体内的阴邪功法在纯阳之火面前如同积雪遇汤,瞬间沸腾、蒸发。
陈大开双手猛地一合。
砰!
两颗大好头颅瞬间撞在一起,红白之物四溅。
两名威震一方的结丹后期强者,就这样像两只西瓜一样被生生拍死。
海浪渐渐平息,剑气消散。
陈大开提着两颗面目全非的头颅,缓缓降落在张烈面前。
此时的张烈,双腿打摆子,连站都站不稳,直接瘫软在地。
“把这两颗头挂在辕门旗杆上。”
陈大开随手将头颅丢给张烈,声音平淡得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另外,传个话出去。”
他转头看向天枢城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万水千山,落在那个正在等待好消息的李家大宅之中。
“告诉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下次想要本侯的命,就把你们家的元婴老祖请出来。这种阿猫阿狗,来多少,我杀多少。”
“是……是!属下遵命!”张烈捧着那两颗还散发着余温的结丹后期强者的头颅,声音尖锐得有些变形。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望东城的天,彻底姓陈了。
队伍继续前进。
只是这一次,所有的私兵都昂首挺胸,眼神狂热。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只要那个紫金身影在,他们就觉得无所畏惧。
九龙沉香辇毁了,陈大开便索性与云秀共乘一骑。
云秀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那坚实的胸膛,轻声道:“侯爷,您早就知道会有埋伏?”
“李家想要试探我的深浅,孙家想要看我的笑话,王室想要借我的刀。”陈大开嗅着她发间的幽香,淡淡道,“既然他们都想看戏,那我就演一出大的给他们看。只是这出戏的票价,是要拿命来付的。”
他摸了摸怀中的一枚玉简,那是刚才从领头黑袍人身上搜出来的。
里面只有一个坐标,和一个名字:血色祭坛。
“果然如冷月所说,不是简单的截杀。”陈大开眼中精光闪烁,“李家,你们在黑雾沼泽里准备的大礼,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