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夜宴的风波,掀起了不小的浪花。
而公主的深夜密会,
更是让这潭本就浑浊的水,
搅得愈发深不见底。
听竹轩,静室。
陈大开端坐其中。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种可能。
七公主的提议,是把双刃剑。
和王室合作,能让陈家在天枢城喘口气,
有个名正言顺的落脚点。
但同时,
他也成了王室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一把被推到风口浪尖,
直接跟孙、李两家掰手腕的刀。
他成了棋子。
但也想做那个能掀翻棋盘的棋手。
就在他思索时,
别院外,
忽然传来一阵肃穆威严的气息。
这股气息,跟修士的灵力威压不一样。
它源自世俗皇权,
却又和仙道法则混在一起,
浩荡,庄严。
云秀快步走了进来,神情凝重。
“家主,外面来了一队王室仪仗。”
“说是……奉王上旨意,宣您即刻入宫面圣。”
陈大开闻言,双眼微眯。
心中了然。
来了。
比他想的,还要快。
他走出静室。
庭院外,
一队身穿金甲的王室禁卫,像雕塑一样站着。
气息沉稳如山。
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
神情阴柔,
修为却高得吓人——结丹后期。
老太监手里,捧着一卷灿金色的圣旨。
上面龙纹盘绕,灵光流转,
散发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皇道威严。
这阵仗,
比昨天冷月的传召,正式了不止一百倍。
它代表着西梁国至高无上的意志。
不容反抗,
不容拖延。
冷月也从房里走了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俏脸上神情复杂。
她知道,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陈家主,请接旨吧。”
老太监的声音不阴不阳,却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陈大开没跪,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老太监似乎也不在乎这些虚礼,
直接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王上诏曰:”
“宣陈氏家主陈大开,即刻入宫,觐见天颜。”
“钦此!”
声音在灵力加持下,传遍了整个别院。
陈大开换了身素雅的青色长袍。
没坐那招摇的九龙沉香辇,
只是对冷月点了点头,
便在老太监和王室仪仗的“护送”下,
徒步走向皇宫深处。
这是一种姿态。
一种对世俗王权的,表面尊重。
穿过层层关卡,
踏入真正的皇城。
陈大开才真正感受到,
一个传承数千年的修仙国度,
那恐怖的底蕴。
一座座宫殿楼阁,都刻着强大的防御阵法。
灵气浓得几乎成了雾,
在宫墙之间缓缓流动。
巡逻的卫兵,最差也是筑基期。
金丹期的将领,更是随处可见。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散发着权力和力量的味道。
在一座名为“乾元殿”的巍峨宫殿前,
仪仗队停下了脚步。
“陈家主,王上就在里面等您。”
老太监躬身说完,便退到了一旁。
陈大开整理了一下衣袍,
神色平静地踏入大殿。
殿内空旷而威严。
巨大的盘龙金柱撑着穹顶,
光线从高处的琉璃窗照进来,
形成一道道光束,
充满了神圣感。
高高的龙椅上,
坐着一个身穿玄色龙袍的威严中年人。
他,就是西梁国主。
他没有刻意释放气息,
但整个人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又像一片藏着无数星辰的宇宙,
让人根本看不透深浅。
冷月紧跟在陈大开身后进来,
对着龙椅恭敬地跪下行礼。
陈大开却依旧站得笔直,
只是微微躬身。
“你就是陈大开?”
国主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
却像带着某种天地至理,
每个字都重重地敲在人的神魂上。
话音刚落!
一股磅礴如山、浩瀚如海的恐怖威压,
瞬间笼罩了整个乾元殿!
元婴之威!
这不只是力量的压制,
更是一种生命层次的碾压。
仿佛整个天地的意志都聚集在国主一人身上,
要把殿内的一切都碾成粉末。
跪在地上的冷月,
脸色瞬间惨白,
娇小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几乎要当场昏过去。
仅仅是漏出来的一丝气息,
就让她这个结丹后期的高手,
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然而,
处在威压最中心的陈大开,
却依旧站得笔直,稳如泰山。
他的衣袍无风自动,
皮肤下,一层淡淡的金光悄然流转。
那是《金刚不坏身》在自动护主。
同时,他体内的纯阳之体也被彻底激发,
一股至刚至阳的气息由内而外散开,
与那股皇道威压分庭抗礼,
将所有压力都抵消于无形。
国主深邃的眼眸中,
终于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惊讶。
他缓缓收回了威压。
“有点意思。”
国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审视。
“你可知,无故覆灭王室的顶梁柱,是多大的罪?”
陈大开神色不变,平静地回答:
“回国主,我只是在正当防卫。”
“归真寺和焚炎谷,身为顶梁柱,本该为王室分忧,镇守一方。”
“但他们背弃职责,暗中干着魔道的勾当,”
“甚至想颠覆整个东荒域的秩序。”
“我出手,其实是为王室清理门户,以正视听。”
一番话,偷换了概念。
硬是把个人恩怨,
拔高到了维护王室统治的高度。
这番巧舌如簧,让国主都愣了一下。
他没在这事上纠缠,话锋一转:
“你在孙家夜宴上,用药液炼丹,技惊四座。”
“朕很好奇,你的炼丹术,是跟谁学的?”
这是个更要命的陷阱。
一旦答错,就可能暴露自己的底细。
陈大开坦然道:
“回国主,我没有师父。”
“只是早年偶然得到一卷上古残篇,”
“几十年来自己瞎琢磨罢了。”
他把一切,都推给了虚无缥缈的“奇遇”。
这是最没法查,也最让人信服的借口。
国主沉默了。
他盯着下面那个白发青年,
发现不管自己怎么试探,
对方都像一团迷雾,
让他根本看不清、看不透。
许久,他忽然笑了。
“你的野心不小。”
国主缓缓开口:
“既然这样,朕给你一个机会。”
他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传朕旨意!”
“明日,举行金殿大朝会!”
“朕要当着满朝文武,百官勋贵的面,”
“公开议一议你的功与过,”
“以及……”
“那两个空出来的顶梁柱位置,该由谁来填补!”
陈大开闻言,心中一动。
他知道,
这位国主,已经为他搭好了舞台。
至于他能在这舞台上唱出怎样一出戏,
就全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臣,遵旨。”
陈大开躬身领命。
随后在老太监的引领下,
缓缓退出了这座代表着西梁国最高权力的威严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