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与天枢城中其他修士张扬的出行方式不同,一辆看似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兽车,不疾不徐地停在了孙家府邸那气派非凡的大门前。
车帘掀开,陈大开一袭白袍,缓步而下。他的身后,只跟着一人——云秀。
今日的云秀,换下了一贯的素雅长裙,穿上了一袭紧身的黑色劲装,将她那经过纯阳之气滋润后愈发丰腴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神情清冷,气息已然稳固在了筑基初期,亦步亦趋地跟在陈大开身后,像一个最忠诚的影子护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孙家府邸之内,早已是灯火通明,仙乐缭绕。宴会大厅内更是宾客云集,天枢城内有头有脸的家族代表、宗门执事几乎都已到场。
这阵仗,名为赔罪,实则是在向陈大开展示孙家在天枢城盘根错节的人脉与底蕴。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示威。
“陈家主大驾光临,孙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孙家家主,结丹后期的孙宏,满脸堆笑地亲自从府内迎了出来。他的笑容热情洋溢,仿佛白日里镇抚司门前的不快从未发生过。
而在他身后,白天还嚣张跋扈的孙浩,此刻却耷拉着脑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孙宏佯装发怒,对着孙浩厉声呵斥道:“混账东西!还不快向陈家主敬酒赔罪!”
孙浩浑身一颤,极不情愿地从侍女手中端起一杯灵酒,走到陈大开面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陈……前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前辈恕罪。”
陈大开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孙宏那张虚伪的笑脸上,淡淡地开口道:“小孩子不懂事,孙家主管教便是,不必如此。”
孙宏脸上的笑容更盛,刚想说几句场面话。
陈大开话锋一转,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不过,年轻人火气大是常事,但若有下次,断掉的,恐怕就不只是一点颜面了。”
此言一出,原本嘈杂的门口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宾客的目光都汇聚于此,脸上带着或震惊,或玩味的神情。
这哪里是来接受赔罪的?这分明是当着全城势力的面,毫不留情地在敲打孙家家主!
孙宏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宴席开始,大厅内歌舞升平,一道道珍馐灵食被端上桌案,但那和谐的表象之下,却涌动着诡异的暗流。
席间,不断有各路宾客前来向陈大开敬酒,言语之间,或旁敲侧击,或故作闲聊,无一不是在刺探他的来历、师承,以及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底细。
陈大开应对自如,举手投足间皆是滴水不漏。
他时而引经据典,时而谈笑风生,却从未透露任何实质性的信息,让一众前来试探的人纷纷无功而返,心中对他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酒过三巡,气氛正当微妙之际。
一名身着锦衣,面容俊朗的李家年轻俊杰,突然从席间起身,手持酒杯,高声对陈大开说道:“晚辈李云飞,久闻陈前辈不仅修为通天,丹道之术更是出神入化,能炼制传说中的无毒丹药。我李家愿出一株四阶灵药‘紫血龙参’为赌注,想与前辈当众切磋一番炼丹术,不知前辈可敢应战?”
这番话,瞬间将全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李家在拱火!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李家这是想借机将孙家和陈大开的矛盾,从暗流彻底推向明面上的冲突。
孙宏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哈哈大笑道:“既然李贤侄有此雅兴,我孙家也愿做个见证。这样吧,为了给宴会助兴,我孙家再追加一枚四阶妖兽‘碧眼金睛兽’的内丹作为彩头!陈家主,意下如何啊?”
这已是赤裸裸的阳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大开的身上,拒绝,就是示弱,就是承认自己丹道不精。今日过后,他“丹道通玄”的名声便会成为一个笑话。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陈大开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淡然一笑,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切磋可以。”
他的声音平静,却盖过了全场的仙乐与私语。
“但赌注太小,没意思。”
他环视全场,最终目光定格在脸色微微变化的孙宏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样吧,我若侥幸赢了,李家那株紫血龙参和你孙家那颗妖丹,我都要了。”
“除此之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孙家藏宝阁内的所有东西,任我挑选三件。如何?”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疯了!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冒出了这两个字。
这已经不是切磋了,这是赌上了整个孙家的脸面,是赤裸裸的挑衅和打劫!
孙家藏宝阁是什么地方?那是孙家立足天枢城数百年的底蕴所在,其中任何一件宝物,都价值连城!
孙宏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当场发作。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陈大开竟敢如此狂妄,当着全城所有势力的面,如此羞辱他,将他的军!
他若不答应,他孙家今日便会沦为整个天枢城的笑柄!一个连自家“赔罪宴”上的挑战都不敢接的懦夫家族!
他若答应,万一……万一输了,那损失将是无法估量的!
看着周围一道道玩味、幸灾乐祸的目光,孙宏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死死地盯着陈大开那张平静淡然的脸,仿佛要从上面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逞强与心虚。
然而,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最终,无边的怒火与屈辱,化作了从牙缝中挤出的一句话。
“好!”
孙宏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嘶哑而冰冷。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