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的宴席,花样虽多,却每样只浅浅一碟。
宾客又多,筷子落几回便见了底,傅夭夭根本没吃饱。
这会儿回公主府,也得候着厨房生火,倒不如去街市上逛逛,寻些吃食。
没多时,焦旷跑得气喘吁吁,在一处烧饼铺子前找到了傅夭夭。
“郡主,有自称是大理寺的人,到公主府来等着一定要见您。”焦旷走上前去,抬手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他们来者不善。”
傅夭夭咬了一口烧饼,烧饼皮很香酥,一口咬下去,脆的掉渣,里面的肉馅很嫩混合着小香葱,香气扑鼻。
护城指挥使应该早把她活着回京的消息传到了宫里,来人怎么是大理寺?
除非黄令仪知道自己已经错失了一次机会,不打算亲自动手了。
无论如何,进宫便知道了。
只是没有想到她换了个策略,所以她之前想的对付黄令仪和护城指挥使法子,怕是用不上了。
“老板,剩下的烧饼,都要了。”傅夭夭说着。
“桃红,给我单独包五个,其他的拿回公主府,分给大家。”
“郡主,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要不要传信——”焦旷话音戛然而止。
“暂时不用。”傅夭夭面色镇定:“有康王和谢少将军,我还有回旋余地,你守好府邸,让屠叔去帮我办两件事。”
傅夭夭微一思忖,从容下令。
说完后,傅夭夭拿出一个饼,递给焦旷。
“这个葱油饼真的很好吃,你尝尝。”
焦旷面色不悦,没精打采地接了过去,拿在手中却迟迟不肯吃。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焦旷苦着脸,认真提醒。
“我知道。”傅夭夭:“如果我像你这么进去,恐怕活不过今晚。”
焦旷知道她说得对,可是他是控制不住的担心。
马车缓缓行驶。
大理寺卿面色凝重等候在公主府门口,见到马车回来,肃容上前。
“郡主,皇上有请。”
“带路。”傅夭夭接过桃红递过来的巾帕擦了擦手。
桃红跟在她身后一起走。
“皇上吩咐过了,只你一人进宫。”大理寺卿话音冰冷,眼神更是慑人。
傅夭夭看了一眼桃红,桃红不甘心地看向她,欲言又止。
傅夭夭轻轻摇头。
桃红才不情不愿地转身。
虽然情况有变,可终于,能见到杀害父王母妃的凶手了。
傅夭夭想到这里,不禁有了几分憧憬。
到宫门的路,也就不显得漫长了。
传闻中,傅珩瑜刚登基那几年,御下极严,刚直不阿,大晟倒也保住了先帝留下的那份繁荣气象。
可叹的是,不过三年光景,国力便开始走了下坡路。
朝中贪腐之风,一日盛过一日。
下了马车,傅夭夭听到身后传来说话声。
“郡主,好气魄。”
说话声不辨喜怒,大理寺卿神色严肃,不像是赞赏她的样子。
傅夭夭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提腿迈进了宫门。
把陈金亮交出去时,她记得大理寺卿也在房间中,不过那时,她在暗处。此行,应当不会有危险。
家宴时进宫一次,和这次走的路径完全不同。
金銮殿高大恢弘,飞檐斗拱直插云霄,梁柱之上金漆生辉,满目璀璨,叫人望而生畏,心神俱震。
这里的主人,兴许可以是父王的。
傅夭夭默不作声跟在太监身后。
“郡主且在此处等等——大理寺卿,请跟咱家走吧。”太监将声音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绷紧的丝线。
话刚落,他便弯下腰身,一步一步上了台阶,脚下青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傅夭夭面不改色,站在原处。
举目望去,大殿之外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可再细看,每隔数丈便立着一名禁卫,将整座殿宇围得铁桶一般。
傅淮序说,卷宗在御书房。
御书房在哪里?
傅夭夭抬眉,观察周围。
突然,她看到一处有什么在移动,在她看过去的瞬间,那东西移动得更快了,眨眼间,消失不见。
未曾想到,这戒严的深宫之内,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偷窥。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表面规规矩矩地站着。
殿上时有飞鸟掠过,衬得这座巍峨宫殿愈发空旷。
地面光可鉴人,干净得几乎能躺在上面睡上一觉。
日日立于此处,睥睨天下……这样的位置,怕是任谁坐了,都不愿下来的罢?
太监一去不回。
傅夭夭站得时间长了,感觉腿隐隐有些发酸,她刚活动活动了手臂,离开的太监回来了。
“郡主,皇上在里面候着呢。”太监脸上虚浮着笑意提醒。
大理寺卿没跟着。
已经走了?
“多谢公公。”傅夭夭柔声回应,跟在了太监身后。
殿中地面光可鉴人,金砖如玉,映得出殿顶梁柱的倒影。
“民女参见皇上。”傅夭夭规规矩矩揖礼。
殿中没有任何声音,她保持着揖礼姿势,没有动。
“抬起头来。”傅珩瑜声音不高,可那语调让人心头一紧。
傅夭夭依言,抬起了头,眼神虚虚地看向前方。
最先入眼的,是明黄龙袍,灼得人不敢久视。再往上,便是那张不怒自威的脸,睥睨之间,尽是天家气度。
殿上安静得针落可闻。
“傅夭夭。”
“你如何得知陈金亮会进京?”傅珩瑜话音未变,却让人不敢违逆,乖乖作答。
“回皇上,民女只是偶尔路过城门,见到有人问路,将他带了进来。”
“问过以后才得知他叫陈金亮,是秋浦县县令,有冤情要报,自是不敢有片刻的耽误,带他去见了康王。”
“民女不知,发生了何事?”
傅夭夭眼神惊惶,一句紧似一句,话音里的慌乱越来越浓,脸色也一寸寸白了下去。
就在这时,金銮殿上忽然响起什么东西坠落的声音,清脆的一声,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傅夭夭心坎上。
龙椅之上,傅珩瑜纹丝未动。
傅夭夭面上不露分毫,压住心中翻涌的惊骇。
傅珩瑜凌厉的眸光扫过来,脸色微微发沉,威压如山呼海啸般扑面而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裹住她。
“你可知,殿前撒谎,该当何罪?”
“民女省得。”傅夭夭神色不变,声音四平八稳:“轻则受刑,重则……斩首。”
? ?傅夭夭:藏在后面的人,莫不是皇后?皇帝竟然没有想过要处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