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刘家。
刘同光连续多日保持着警醒,等着陈金亮的审讯结果。
门外传来敲门声,说宫里的贵人到了。
刘同光眯着眼笨拙地推了身边的女人几下,没耐心地催促。
“起床,伺候更衣。”
“刚刚是谁的声音,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女人拖着软绵绵的声音,闭着眼睛坐直了身体,穿好鞋后才勉强睁开眼睛,去拿衣衫。
刘同光穿好后出来,看到背对着他的身影,站姿规矩端方,气息沉静,连忙弯腰行礼。
“喜公公。”
廖北辰悠然转身,白皙的脸上,双目阴柔且狠厉。
“刘老板,好福气。”
“美人在侧,睡得香甜舒坦。”
刘同光眉眼一跳,按下心中惊骇,谄笑着回答。
“公公说笑了,这些日子,小的吃不好睡不好。”
“陈金亮和他的同党被抓了起来,那些东西,可有毁尸灭迹?”
每年,他都要从偏远的秋浦县运宝藏进京,绝大多数全都送进了宫里。为此,刘家的生意才会越做越大。
他也从一个小小的商户,跃身成为了皇商,身份地位水涨船高,财货充盈,稳居大晟之首。
可是从前年开始,秋浦县令胆大包天,运来的东西越来越少,最后直接推脱没有了。
在宫里那位动怒之前,他赶紧让人去查看到底怎么回事,去了才得知县令居然不见人影!而一直守在那里的人,竟然没有察觉!
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
经过在秋浦县令府上好一番旁敲侧击,威逼利诱,最后推测出县令上京告御状了!
他得到消息后,连忙想办法通知了宫里。
刘同光叫来刘笙,仔细问了她那个画像,怀疑逐欢台的那对老夫少妻,极有可能是姜景和傅夭夭,可是没有证据。
鹿角楼送东西进宫,被人撞破,娘娘告诉他,姜景和傅夭夭那晚也去了河边,但是是城里的河。皇后娘娘不给他们定罪,刘家更没有办法出面了。
现在,又来了个陈金亮。
真是流年不利。
廖北辰听到他问陈金亮,本就阴冷的脸色瞬时沉了几分,眸底尽是嘲弄鄙夷之色。
“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陈金亮进京了?”
刘同光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如实回答。
“是贵人派去驻守的人来了信,送到了铺子上。”
这是皇后娘娘之前和他约定好的暗号。为的是可以提前察觉,一旦出事,不能失了先机。
加上他派去秋浦的人,二人言辞互为佐证,由不得人不信。
廖北辰眸色更暗了。
“陈金亮根本没有带任何东西!”
“你这个蠢货!”
皇后娘娘为了悄无声息处理这件事,特地找了谢观澜,好在谢观澜什么都没有问,答应的时候,也没有犹豫。
刘同光眉眼微睁,不可思议地看向廖北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
“怎么可能会这样?”
“小的这就去把信件拿来。”
刘同光去了房间,把藏起来的东西翻了出来,双手递到廖北辰手里。
“这封信送到小的手里时,封泥印迹亦完好如初,没有旁人私拆的痕迹。”
刘同光说得斩钉截铁。
事情若败露,牵扯上皇后娘娘,引得皇后娘娘震怒,刘家无法独善其身,阖府身家性命不保,他绝不会掉以轻心。
廖北辰看了他一眼,把信封收到了袖子里。
“咱家会带回宫里,呈给娘娘看。”
“你继续仔细打听着些外面的消息。”
言毕,廖北辰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身走出了刘府。
廖北辰走后,刘同光睡意也一扫而光。
唯有倚仗皇后娘娘将此事遮掩下来,方能护住他数年钻营积攒的根基。想到这里,刘同光看向供奉财神的佛龛,双手合十,虔诚地跪拜了下去。
皇宫。
廖北辰从宫门进入时,守门公公脸色难看至极。
“喜公公,规矩不可废,等到金銮殿那边查下来,小的担待不起。”
他最近违规进出多次,迟早会被人发现。
“等到这件事过去,自有你的好去处。”廖北辰神色俱厉地回答。
守门公公脸上立时浮现笑意,伸手接过廖北辰递给他的东西,仔细收了起来。
回到凝禧宫,廖北辰把信件呈给了黄氏。
“这的确是他的笔迹。”
那个人是她的心腹,并不是刘同光的。
“这——”廖北辰想不明白了:“娘娘十年前安排的人,奴才日日跟在您身边伺候,都不曾听闻,说明此人极其可靠,他说的话,不应该有假。”
“可是抓到的陈金亮,承认自己的身份,也说他只是探亲路过京城,看上去并无可疑之处。”
黄氏若有所思地走在廊下,行至阶前,缓缓拾级而下,宫女手中提着宫灯,跟在她身后。
写信之人出自母亲的梅家,有把柄在她手中,而且也给了他不少好处,不应该送假消息。
信是真的,人却是假的。
他们被人做局了。
难道——是傅夭夭?
她才刚及笄,是如何得知秋浦县和那件事的?!
“他们怎么处理的?”黄氏嗓音陡然凌厉。
“回娘娘,人已经放了。”廖北辰面色沉着,如实回答:“为了以免错漏,奴才派了人跟着。”
“但凡那人有一点嫌疑,杀无赦!”
黄氏满意的颔首。
“你办事,本宫自是放心的。”
“入秋了,娘娘当心着凉。”廖北辰小心提醒。
“就入秋了,不知道宗人府冷不冷。”黄氏脸色戚戚然:“从本宫的库房里,再拿些打点的,给人送过去。”
“这宫里,也越来越冷了。”黄氏仰望着天空的一轮下弦月,忍不住感慨。
皇帝已经几个月没有到过凝禧宫了。
只要皇帝不来的时候,凝禧宫上下都安静得可怕。
“皇上被朝政缠着抽不开身——”廖北辰说着安慰的话。
黄氏嘴唇露出抹难看的弧度。
她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皇帝沉迷于炼丹,把她的女儿送去宗人府,未让下人带半句话宽慰,更未曾亲自来看望过她。
没有了傅岁禾,她彻底没有了仰仗,只能在深宫等死。
“美人养育的皇子,最近怎么样?”黄氏忽然问。
“回娘娘的话,一切安稳。”廖北辰回答:“娘娘要是想解闷儿,奴才去把他抱过来给您解闷儿。”
“罢了。”黄氏神情恹恹地:“太吵了,本宫嫌头疼。”
“公主府那件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娘娘话,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只等您吩咐,即可行动。”廖北辰恭敬回应。
“做事时仔细着些,无论发生了什么,本宫要你,一一禀报。”黄氏定定地吩咐。
? ?黄氏:真的是傅夭夭吗?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