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连绵的竹海随风起伏，竹叶翻飞间隐约可见其中有飞禽掠过，羽翼展开，尾羽拖着流光。
“这是……”
“这里是玄门与凡界的交汇处，阴阳割昏晓。”
风正言睁开眼，混浊的老眼里映着窗外的景色。
“过了这里，就是玄门的地界，云域。”
沈妩点点头，收回视线。
她注意到，自从进入这片区域后，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就攀升了一大截。
每一次的呼吸，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连带着经脉中的灵力都不自觉的活跃起来。
风莫易坐在对面，看着妹妹看窗外的风景，他也朝着窗外看去。
黑沉的眸子里映着那片金色的雾气，神色淡漠。
外面那些景，他从小见到大，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稀奇古怪的。
“还需要多久能到？”沈妩问。
“按照正常航线，再有半个时辰就能抵达梧桐岭。”
风正言答道，重新闭上眼睛，手里的罗盘搁在膝盖上。
沈妩靠回椅背，闭目养神。
她在脑子里盘算赚取功德的法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
风正言搁在膝盖上的罗盘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沈妩猛的睁开眼睛。
风正言和风莫易已经坐直了身体。风正言的双手固定住膝盖上的罗盘。
那枚铜制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转速快到几乎看不清针尖的方向。
风正言神色凝重的盯着罗盘，面色微微一变。
罗盘是他的本命法器，现在这样，定是出了变故。
他扭头看向窗外，瞳孔骤缩。
窗外的山川走势——
不对！
梧桐岭在东南方向，山势应当由低到高，层层递进。
可此时此刻，窗外的地形分明是在往西北偏移。
那些山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荒凉，植被从翠绿色变成了枯黄色。
金色的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灰黑色的浊气从地缝中升腾而起。
罗盘上的指针停了下来。
最后指向了西北方向。
风正言脸色白了。
“不对。”风正言霍然起身，抓住前头的座椅站起身，“航线偏了。”
他的声音压过了螺旋桨的轰鸣声，在狭窄的机舱内响起。
风莫易几乎是同时从座椅上弹起，黑沉的眸子扫向驾驶舱的方向。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葬仙坑！”风正言攥紧罗盘，指节发白。
“葬仙坑？”
沈妩不知道什么是葬仙坑，便听风莫易耐心解释。
“葬仙坑是飞鸟不渡的玄门禁地，一旦有人落入其中，便很难走出来。”
原来是这样。
看着二人凝重的面色，沈妩也不有蹙起了眉头。
航线错了，驾驶员不会没有发现吧。
唯一的可能就是……
沈妩解开安全带，给自己贴上护身符，朝着驾驶舱走去。
“你——”
风正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沈妩一把拉开了驾驶舱和客舱之间的隔断门。
飞行员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握着操纵杆，姿态端正。
就是太端正了。
端正的都不像个活人。
沈妩试探出声，“那个，小兄弟，航线已经偏了，你看现在能不能马上改变航线？”
“……”
没有回应。
沈妩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这个飞行员有问题！
果然……
就在沈妩说完话没多久，那飞行员的脖颈突然僵硬的转动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够做出来的动作。
沈妩屏住呼吸，就见飞行员的那张脸，对着她裂开嘴角，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他的瞳孔是灰色的。
那人死人才有的颜色。
沈妩的视线落在他的后颈处。
在他的衣服领子和发际线之间，有一道灰色的符文嵌入了他的皮肉，边缘已经发黑溃烂，像是被烙铁烫上去的一般。
控魂符。
“傀儡。”沈妩后退半步。
就在这一瞬间——
“咔擦！”
驾驶舱的金属门从内部弹出几根合金锁栓，死死卡进门框的凹槽里。
整扇门变成了一堵铁墙。
与此同时，机舱内所有的舷窗同时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膜。
煞气。
浓烈的，腥臭的煞气从座椅底部，从天花板的缝隙，从脚下的地板里渗出来，像有了生命一般缠绕上人的脚踝。
风正言面色大变，单掌拍出，一道灵力屏障将煞气震退。
“看来是有人在机身上提前布置了阵法。”风正言面色铁青，“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蓄谋已久！”
风莫易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面色唰的变白了。
经脉深处，那股被沈妩的丹药压制住的幽冥寒毒，在这浓郁煞气的刺激下，像是被唤醒的毒蛇，来势汹汹。
“唔——”
风莫易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单手撑住座椅扶手，额头上青筋暴起。
“三哥！”
沈妩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他的肩膀。
掌心触及到他的后背，她感觉到他体内的寒气正以恐怖的速度暴走。
这煞气是专门针对三哥的。
难道这些人，布下这么一个局，就是为了要三哥的命？
“化灵阵。”
风正言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们在机身上布置了化灵阵，这阵法最容易激发幽冥寒毒！这些畜牲——”
话音未落，驾驶舱里传来飞行员尖锐的笑声。
那笑声听得人难受，就像是金属划过玻璃时发出的声音。
刺耳又难听。
“嘎嘎嘎嘎。今日，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这声音沙哑尖锐，重叠混合，根本不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就好像同时有好几个人在说话一样。
话音落下，机身一震。
所有人的身体同时失重。
沈妩摔得一个踉跄，她反应极快，左手一把抓住座椅，右手则扣住了风莫易的手腕。
风正言被这巨大的重大变化压在座椅上，面色涨红，浑身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不行了，这飞机在下坠！”风正言白着脸，吼叫出声。
在死亡的阴霾面前，很少有人能够保持理智和淡定。
沈妩稳住身形，扭头去看舷窗。
窗外的云层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飞——不，准确来说，是他们在往下坠。
速度越来越快。
耳膜被气压挤得生疼，机身的金属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风莫易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额角的汗珠大颗大颗滚落。
他体内的寒毒和外面的煞气里应外合，正在疯狂的蚕食他的经脉。
风莫易死命忍着痛，挣扎着抬起头，沙哑着嗓子，“先……破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