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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仵作

作者:随你如风 | 分类:悬疑推理 | 字数:146.4万字

第381章 三十桶火油封桥,顾长清抬头:公公,你怕我进宫?

书名:大虞仵作 作者:随你如风 字数:0 更新时间:2026-06-06 02:20:59

“桥下三十桶火油。”

“刀出鞘,整座码头陪顾大人上路。”

魏安这句话一落,栈桥两侧的禁军立刻把火把压低。

火苗离木板只剩半尺。

桥下,油桶轻轻碰撞,发出闷响。

码头上的百姓全僵住了。

卖菜老汉跪在萝卜旁,手还按着被踢翻的竹筐。

妇人死死捂着孩子的嘴。

孩子哭不出声,只剩一点压在嗓子里的呜咽。

沈十六的刀停在半寸处。

半寸。

再往外一点,魏安就会点火。

顾长清弯着腰,斗笠掉在脚边,脸上的黄蜡被汗水冲出一条浅痕。

他没看沈十六。

不能看。

沈十六太懂他了。

只要从他眼里读出一个“动”字,这码头几百条命,今儿就得陪着烧成灰。

顾长清咳了两声,抬手按住胸口。

“魏公公。”

魏安捏着那枚银针,慢慢转了转。

“顾大人还有话?”

顾长清抬起头。

“你这阵仗,不是抓我。”

魏安手指停了一下。

顾长清扯了扯身上那件旧账房衣裳。

“你是在等我。”

旁边校尉听得眼皮一跳。

这病秧子都被拆穿了,还敢反问魏公公?

真是活得嫌命长。

顾长清往栈桥下扫了一眼。

油味很重。

但不是刚倒的。

火油桶外侧绑着麻绳,绳结上压着新泥。

泥还湿。

说明昨夜才从河岸搬下去。

码头百姓今天才被拦。

也就是说,魏安封码头,不是临时起意。

他早就在这里布好了局。

等的也不是普通药船。

而是那个会借药船进京的人。

顾长清压住喉间咳意,声音仍旧平稳。

“公公既然认出我了,何必拿百姓压沈十六?”

“你怕他。”

魏安轻轻笑了一下。

“活阎王的刀,谁不怕?”

顾长清摇头。

“你怕的不是他的刀。”

“你怕他杀进宫。”

魏安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柳如是站在顾长清身侧,袖中药粉已经捻开一角。

可她没有撒。

风向不对。

这药粉一散,先倒的未必是禁军,可能是百姓。

她只能盯着魏安。

盯他的鞋边泥。

盯他的袖口线。

盯他身上那点淡淡的檀香灰味。

那不是慈宁宫常用香。

是净土庵暗室里的香。

魏安刚从那里出来。

或者,他刚见过从那里出来的人。

柳如是把这个细节死死记下。

她不能只担心顾长清。

现在,她得找路。

魏安抬手。

“拿下。”

四名禁军上前。

沈十六终于抬头。

那四人脚步当场一顿。

魏安转身看他。

“沈指挥使,别吓他们。”

“老奴胆小,手抖。”

桥下,一个小太监把火折子又往油桶边靠了半寸。

百姓里有人当场瘫坐下去。

沈十六把刀一点一点推回鞘里。

刀锋入鞘声很轻。

可他拇指还压在刀柄上,半晌没松。

周围禁军齐齐吐出一口气。

一个校尉咽了咽唾沫,余光扫过桥下那些百姓。

老汉抱着空筐。

妇人捂着孩子。

沈十六的视线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

只一眼。

然后,他把药筐放下。

“顾长清。”

顾长清看着魏安。

“别动。”

沈十六声音冷得像铁。

“我没问你。”

“我说别动。”

顾长清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歪掉的假胡子。

“我还得进宫看皇上。”

魏安眯起眼。

“顾大人真会挑好听的说。”

顾长清往前走了一步。

禁军立刻把刀架了上来。

他停住。

“公公不就是想带我进宫吗?”

“绑着去也行。”

“但柳掌柜要跟我一起。”

魏安看向柳如是。

“她?”

柳如是立刻低头,换回药铺寡妇那副怯弱模样。

“民妇只是送药的。”

顾长清接得很快。

“她记得韩菱的药柜。”

“皇上的毒,不是单味毒。”

“药材次序错一味,皇上半个时辰内就会抽搐,舌根后缩,最后咽气。”

魏安盯着他。

码头上的风从河面吹来。

魏安袖口轻轻动了一下。

他在犹豫。

顾长清没给他太多时间。

“公公懂药,自然清楚。”

“南岭蛇藤做暗引,白花蛇舌草做表药。”

“想让皇上醒不过来,又死不了,配方必须稳。”

魏安的手猛地一缩。

这一下很小。

但柳如是看见了。

沈十六也看见了。

魏安压住反应,转头对身后小太监道:

“把这女人也带上。”

校尉迟疑。

“公公,那沈……”

魏安没有回头。

“沈指挥使留在码头。”

沈十六看向他。

魏安慢慢抬手,指了指桥下。

“只要沈大人离桥十步。”

“点火。”

沈十六没说话。

他身后,一个禁军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这人从没见过有人被威胁之后还能这么安静。

安静得让人觉得刀已经架在自己脖子上了。

顾长清伸出手。

“绑吧。”

柳如是也伸出手。

绳子缠上手腕时,她借着衣袖遮挡,把一粒黑豆大小的香丸压进药筐底部缝隙。

沈十六站得近。

看见了。

没动。

魏安押着两人下船。

顾长清走过沈十六身边时,脚步轻轻一顿。

“沈伙计。”

沈十六没应。

顾长清压低声音。

“萝卜下面有水。”

沈十六的眼皮动了一下。

顾长清继续往前走。

魏安没听懂。

柳如是听懂了。

码头上,老菜贩被踢翻的萝卜筐下,有一滩水。

水面没有油花。

桥下火油是真的。

但油桶没全开封。

魏安要的是威慑,不是立刻烧人。

只要有人先弄翻几桶水,火势就会被拖住一息。

一息。

够沈十六杀三个人。

可不够救下所有百姓。

所以现在还不能动。

顾长清被押上囚车。

车门关上前,他看见沈十六弯腰,捡起了地上一根萝卜。

沈十六把萝卜递给那个卖菜老汉。

“拿着。”

老汉接过时,手还在抖。

可他低头时,瞥见筐底被沈十六压了一枚铜板。

铜板正面朝上。

老汉不认字。

但认得这个规矩。

码头上苟三姐的人,就是用这法子递消息。

老汉抱紧竹筐,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

沈十六又捡起第二根。

第三根。

禁军全愣住了。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在这儿帮人捡萝卜?

这画面,多少有点离谱。

魏安也停住脚步。

“沈大人倒有闲心。”

沈十六把最后一根萝卜放回筐里。

“百姓的东西。”

他直起身。

“别踩。”

魏安冷哼一声,抬手让囚车走。

车轮碾过码头石缝。

柳如是靠在车壁上,手腕被绳子磨得发疼。

“你刚才故意掉银针?”

顾长清咳了两声。

“半故意。”

柳如是看他。

“半故意?”

“我本来想掉药豆。”

柳如是气得轻声骂他。

“顾长清,你迟早死在你这张嘴上。”

顾长清看着车门缝外飞快后退的街巷。

“先别骂。”

“看街边。”

柳如是顺着缝隙望出去。

通州进京的官道两侧,茶棚关了。

包子铺还冒着热气,却没人敢买。

墙角蹲着几个乞儿。

其中一个乞儿拿竹棍在地上敲了三下。

停一息。

又敲两下。

柳如是立刻收回视线。

“苟三姐的人。”

顾长清嗯了一声。

“沈十六能动了。”

囚车后方。

沈十六捡完萝卜,转身走到桥边。

魏安留下的禁军校尉立刻喝止。

“沈大人,十步!”

沈十六停在第九步。

校尉额头冒汗。

“您别逼卑职。”

沈十六看他。

“桥下谁管火?”

校尉不答。

沈十六抬脚往前半寸。

校尉急得吼起来。

“别动!”

桥下小太监立刻举起火折子。

就在这一刻。

人群里,那个卖菜老汉忽然抱着筐往前一扑。

整筐萝卜滚下栈桥。

妇人尖叫。

孩子哭声炸开。

百姓四散推挤。

几个乞儿钻进人群,脚下专挑油桶麻绳处踹。

水桶翻了。

萝卜砸下去。

桥下瞬间乱成一锅粥。

校尉刚要下令点火,后颈一凉。

沈十六已经站在他身后。

绣春刀压在他颈侧。

“别喊。”

校尉僵住。

桥下小太监刚把火折子递出去,一支短箭从茶棚顶上射下,钉穿他的袖口。

火折子掉进水里。

嗤的一声,灭了。

飞鹰趴在屋脊后,重新搭箭。

沈十六看着桥下。

“谁再碰火,死。”

禁军没人敢动。

老菜贩抱着空筐跪在地上,嘴里发抖。

“官爷,小老儿……小老儿萝卜掉了……”

沈十六看了他一眼。

“掉得好。”

人群外,苟三姐披着破棉袄,叼着半截草叶,冲沈十六翻了个白眼。

“沈大人,这回人情又大了。”

沈十六收刀。

“记账。”

苟三姐当场骂出声。

“你们锦衣卫欠账,比要饭的还横!”

沈十六没接话,抓起校尉衣领。

“魏安走哪条路?”

校尉嘴硬。

“卑职不知……”

沈十六把刀往下一压。

校尉立刻改口。

“东直门药道!”

“不走正门!”

“他有内务府腰牌!”

沈十六把人扔给冷锋。

“封码头。”

冷锋从巷尾现身,身后跟着十几名锦衣卫暗桩。

“是。”

沈十六翻身上马。

苟三姐突然喊住他。

“活阎王。”

沈十六勒马。

苟三姐把一个油纸包扔过去。

“你家妹子让我送的。”

沈十六接住。

油纸里是两块硬糖。

还有一张歪歪扭扭的小纸。

上面写着五个字。

哥哥,别死。

沈十六看了一眼,把纸塞进怀里。

“多谢。”

苟三姐愣了一下。

“哟,还会谢人?”

沈十六一夹马腹。

“下回少收钱。”

苟三姐气得跳脚。

“滚!”

另一边。

囚车已经进了外城药道。

魏安坐在前车里,手里捻着那枚银针。

银针尾端有一丝极细的黑痕。

他拿帕子擦了三次,都擦不掉。

小太监低声问:

“干爹,顾长清真能救皇上?”

魏安把银针收进袖中。

“他能不能救,不要紧。”

“太后要他进宫。”

“活的。”

小太监不敢再问。

魏安掀开车帘,看向后方囚车。

顾长清正靠在车壁上咳。

魏安心里并不踏实。

顾长清太安静了。

安静的人,往往都在算路。

他讨厌这种人。

更讨厌顾长清这种病得要死,还总能算到别人骨头缝里的人。

……

宫里。

慈宁宫垂帘后。

太后宗氏端坐凤座。

霍太傅、曹尚书、张刑部跪在阶下。

魏征站在殿中,官帽未摘,袍角还沾着尘。

太后慢慢开口。

“皇帝病重,哀家临朝,只为稳社稷。”

魏征抬头。

“臣要见陛下。”

霍太傅立刻呵斥。

“魏征,太后慈旨已下,你还要扰圣体?”

魏征从袖中取出笏板。

“老臣不见陛下。”

“不接懿旨。”

殿内一下静了。

太后没有怒。

她抬了抬手。

两名内侍抬出一只药碗。

药碗边沿,有血痕。

“魏卿要证据,哀家给你证据。”

“皇帝刚吐过血。”

魏征看着那只碗,胡须微颤。

这时,殿外一名小太监快步入内。

“太后娘娘,魏公公传信。”

“顾长清已入药道。”

帘后,太后的手停在佛珠上。

“带去太医院。”

“让韩菱也去。”

……

养心殿偏室。

韩菱被两名嬷嬷看着,正在翻药渣。

她用瓷镊挑出一片煮烂的药叶,放在白瓷盘里。

薛灵芸缩在屏风后,怀里抱着一本被拆开的药档,指尖沾满墨。

韩菱低声开口。

“记下。”

薛灵芸立刻写。

“白花蛇舌草,煎过两次。”

韩菱又挑出一截细藤。

“南岭蛇藤,不是二十斤那批。”

薛灵芸笔尖一顿。

“不是?”

韩菱把细藤折断。

断口内侧,有淡黄药粉。

“有人把另一味东西,塞进了藤心。”

薛灵芸抬起头。

“什么东西?”

外头脚步声逼近。

韩菱把那截细藤塞进袖中,重新盖上药渣。

门被推开。

魏安站在门外。

他身后,两个禁军押着顾长清进来。

顾长清抬头,看见韩菱袖口露出的半点淡黄粉末。

韩菱也看见了他腕上的绳。

两人谁都没先说话。

魏安走进屋内。

“顾大人,皇上就在里面。”

“你若救得醒,太后娘娘赏你。”

顾长清看着桌上的药碗,慢慢弯腰,凑近闻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

“韩大夫,这碗药最后一味下的是什么?”

韩菱手指一紧。

“柴胡。”

顾长清摇头。

“柴胡煎透后,挥发味走上焦,偏苦。”

他用指甲刮了一下碗沿残渍,放到舌尖轻轻一碰,立刻吐掉。

“这味走下焦,微涩,带铁锈底。”

他抬起头。

“这不是皇上的药。”

魏安的脚步停住。

韩菱手里的瓷镊也停在半空。

顾长清伸出两根手指,从药渣底下夹出一粒没化开的黑色蜡珠。

他轻轻捏开。

里面滚出半截细小金线。

顾长清捻起金线,对着灯光看了一息。

金线极细。

两端有烧灼痕。

中段发黑,像被体液泡过。

韩菱瞳孔一缩。

她认出来了。

这是太医院缝合尸体伤口用的“收魂针线”。

只有处理需要长期保存的遗体时,才会用。

顾长清盯着那截金线。

“魏公公。”

“你们喂的不是毒。”

他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刀,刮过所有人的背脊。

“是有人借皇上的药,在宫里养另一具尸体。”

屏风后,薛灵芸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内室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床榻方向。

有人用指甲刮过木板。

一下。

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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