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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仵作

作者:随你如风 | 分类:悬疑推理 | 字数:146.4万字

第403章 解药是陷阱!沈十六砸碎药案:他连赢都算好了怎么给你

书名:大虞仵作 作者:随你如风 字数:3.7千字 更新时间:2026-05-25 07:15:53

养心殿偏殿的门被一脚踹开。

沈十六冲进来时,韩菱正跪在龙榻前。

她左手搭着宇文朔的手腕,右手掐着一根细线,细线另一端绑在铜盆沿上。

铜盆里盛着半盆清水。

水面每颤一下,就是一次心跳。

跳得太慢了。

沈十六把青玉瓶拍在药案上。

韩菱拔开瓶塞,没有凑近鼻尖。

她先把瓶口对准炭盆上方,让热气带起药液的挥发层,闭眼辨了三息。

然后倒一滴在银针上。

银针没变色。

再倒一滴在指腹搓开,最后才放进嘴里。

整套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

“苦的。”

她停了一下。

“没有甜腥味。”

这句话是说给沈十六听的。

甜腥味是鹿血朱砂的标志。

沈十六听懂了,拇指从刀柄上松了半分。

韩菱把药液倒进白瓷碗,和方齐那半份混在一起。

两种药液接触的瞬间,碗底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韩菱盯着光晕看了五息。

“药性对了。”

“但我要等光晕完全沉底再喂。”

她的声音很平,平到不正常。

上一次她说“药性对了”的时候,冰蚕茧里藏着九幽引。

韩菱端碗之前,左手使劲揉了三下右手虎口。

大拇指掐在合谷穴上,指甲掐出白印。

掐完那一下,五根手指重新伸直,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彻底稳住。

行医的人都知道,连续高强度操刀之后,这是强行激活指尖触觉的土办法。

沈十六看见了。

没有说话。

韩菱弯腰,银勺撬开宇文朔的牙关。

第一勺。

喉结滚了一下。

第二勺。

眼皮抽搐。

第三勺。

宇文朔整个人弓起来,四肢剧烈痉挛,嘴角溢出一线黑血。

“摁住他的腿!”

沈十六扑上去,两只手死死压住皇帝的膝盖。

黑血从嘴角和鼻孔涌出来,韩菱用白绢飞速接住查验。

“九幽引的毒液在被逼出来,别松手!”

沈十六低头看着榻上那张惨白的脸。

枕边有一道朱笔红印。

批奏折蹭的。

他盯着那道红印看了两息。

然后把被角往上拽了一把,拽得很用力,差点把宇文朔半边身子带翻。

“你给我醒过来。”

声音压得很低。

像在威胁。

痉挛渐缓。

黑血止了。

韩菱重新搭脉,眉间的死结松了一分。

“心脉回了。”

“沉弦转濡,九幽引正在被压制。”

话没说完,手指忽然僵在原处。

她缓缓翻开宇文朔的左手。

小指。

指甲根部。

有一条极细的白线,像蛛丝一样嵌在甲床与肉之间。

不是九幽引的症状。

也不是解药反应。

韩菱用银针挑了一下,白线纹丝不动。

她把五根手指逐一翻过来,看了三遍。

“可能是解药逼毒时的末梢残留。”

她自己先说了一句。

说完又摇了摇头。

如果是解药逼出来的残留,白线应该从指尖末梢析出,从外往里退。

但这条线在根部。

她重新翻开小指,把银针贴在白线上方一分处。

银针没有任何反应,不是金属类毒素。

她又换了一根蘸过碘酒的棉线覆上去。

棉线变色了。

变色的速度极慢,像白纸上渗开的一滴墨。

“不对。”

韩菱的声音忽然降了半个调。

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下去。

“白线在甲床根部。”

“如果是解药逼出来的残留,应该从指尖末梢析出,从外往里退。”

“但这条线在根部。”

她停了一下。

“它不是被逼出来的。”

“它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会怎样?”

“白线会从指甲蔓延到心包。”

“届时解药和慢毒会在心脉里第二次对撞。”

“第一次你看到了,皇上挺过来了。”

“第二次不会再有解药能用。”

“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药性,会排斥。”

殿内安静得只剩炭盆偶尔的爆裂声。

“他等我们自己动手。”

沈十六的声音比殿外夜风还冷。

解药是齐怀璧给的。

鹿血朱砂是他埋的。

他算准了提刑司会拿到解药,喂下去,自以为赢了。

他连“赢”都算好了怎么给你。

沈十六一拳砸在药案上。

药碗和银针同时弹起。

韩菱反手按住了装解药的玉瓶。

沈十六的拳头陷在碎裂的木头里。

他没有拔出来。

韩菱没有催他。

“冷锋跟着他?”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跟着。”

“走之前你交代的。”

韩菱没抬头。

沈十六把拳头从碎木里拔出来,指节上嵌着木刺,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他没擦。

站了三息。

然后拿起横在膝头的绣春刀,用刀背把嵌进手指的木刺一根一根磕出来。

木刺落在金砖上,细微的脆响,一下一下,像在数数。

到第四根,他的呼吸平了。

“周明。”

声音冷下来了。

“去查城南义学堂先生的来历。”

“皇上交你了。”

“那条白线,盯死它。”

韩菱点头。

……

净慈庵外三十丈,火油味冲鼻。

八十名重甲死士分三排列阵,铠甲缝隙塞着浸油棉条。

宇文宁的马先到了半炷香。

她到的时候只带了王英那一队禁军残部,不到三十人。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正面对峙。

她让禁军封了净慈庵东西两道侧门。

正门成了唯一入口。

柳如是一个人站在正门台阶最高一级。

她没有武器。

韩菱给她的止血银针握在右手,左手空着。

领头死士下令冲锋时,第一排重甲踩上第二级台阶。

柳如是把银针刺进了自己的左手腕。

鲜血溅在石阶上。

她一步没退。

“净慈庵里有方齐,方齐手里有皇上的解药配方。”

“你们杀了她,皇上三个月后毒发。”

“谁下的命令,谁去跟皇上解释。”

领头死士犹豫了三息。

三息够了。

柳如是已经把冷锋临行前塞给她的三把短刃从靴筒里甩出去,全部钉在门板上。

不是攻击。

是标记。

“我在这里站着。”

“你们进去一个,我在门上多钉一把刀。”

“明天提刑司收尸的时候,数刀就知道进去几个人。”

她笑了一下。

“死士不怕死。”

“但你们怕被数出来。”

就这样,她撑到宇文宁到场。

宇文宁封完侧门,一步步走向死士阵列。

“你们动用私兵围佛庵。”

“没兵部勘合,没内阁批红,没调兵金牌。”

“八十个人,火油浸甲,打什么主意,本宫说出来你们脸不好看。”

领头死士掏出黄绫密令:“太后手谕在此!净慈庵窝藏逆党……”

马蹄声从暗巷传来。

宇文宁到了半炷香,柳如是用短刃钉门拖了一炷香,顾长清才赶到。

他从马背上滑下来,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

冷锋伸出左手要扶,他甩开了。

直起身的那一瞬右腿打了个软,但他咬着后槽牙没让膝盖弯下去。

如果被扶着走过去,说的话就没有分量。

他走向领头的死士。

“方齐是齐怀璧唯一主动接触的人。”

“皇上体内还有一层底层慢毒没清,配方只有齐怀璧知道。”

“你们今晚杀了方齐,齐怀璧就失去了和朝廷交易的唯一理由。”

“皇上三个月后旧毒复发。”

“谁担?”

后排死士有三个人的握刀手松了。

宇文宁一步跨上前,一把夺过黄绫,折了两折递给侍卫。

“收好。”

“明日呈御前。”

“她认了,太后私调武装围杀佛庵,本宫代皇上追究。”

“她不认,你们就是冒充太后懿旨的叛逆。”

“现在跪下,还来得及。”

后排先退了。

沉默着一排一排后退,像潮水。

火油味随夜风渐散。

佛堂里,方齐跪在蒲团上,周院判的白木棺材横在她面前。

顾长清在她对面坐下。

“一一零号是谁?”

“我妹妹。”

三个字落在佛堂里,像石头砸进深井。

“桐花寨灭门那年她六岁。”

“齐怀璧把她从火里抱出来。”

“他说只要我听话,她就能活。”

“她在哪?”

方齐摇头。

“我不知道。”

“他每年给我看一次她的画像,从六岁画到十四岁。”

她顿了一下,嗓音忽然变了。

“去年冬至。”

“画像上她穿了一件靛蓝色的袄子。”

“我认得那个颜色,是城南染坊特有的槐蓝底色。”

“只有城南三条街以内的人才穿。”

“我在鹤鸣巷的窗户里,看着城南的方向。”

“看了一整年。”

柳如是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用没受伤的右手把方齐脸前的头发别到耳后。

“然后呢?”

“然后他今年给我看新画像的时候。”

方齐的牙齿打了一下战。

“那件袄子上新缝了一块补丁。”

“位置和针法,和我当年给弟弟缝的一模一样。”

佛堂里安静了很久。

她是真的在那里活着。

但方齐从来不知道她在哪里。

“你妹妹在义学堂。”

顾长清说。

方齐整个人弹了一下,死死盯着他。

“你觉得他在保护她,还是在看着她?”

方齐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把额头贴在了周院判的棺材板上。

闷响。

第二下。

第三下。

柳如是伸手按住了她的后脑。

没有说话。

她从腰间解下韩菱给的止血布条,绕着方齐磕破的额头缠了两圈。

手法和她自己之前在净慈庵正门台阶上给自己包手腕时一模一样。

方齐抬头看着她手腕上的绷带,又看看自己额头上的。

同样的布,同样的缠法。

什么都不用说了。

……

养心殿安静了下来。

韩菱去偏殿配第三剂药了。

整座大殿只剩两个人。

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沈十六低头看着横在膝头的绣春刀。

他忽然弯下腰,把宇文朔被子外面露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推了回去。

手很凉。

他没有多碰。

只是把被角折了一下,把那条有白线的小指盖住了。

然后重新靠回柱子。

闭眼。

殿外的风从门缝钻进来,刀鞘上的穗子晃了一下。

子时三刻。

养心殿的门关了。

提刑司值房的灯还亮着。

周明翻出义学堂登记文书。

先生的名字普普通通,来历干干净净。

但登记日期是承德十年,腊月二十九。

和方齐三年前深夜潜入诏狱底层、在遗物前坐了一整夜的日期,同一天。

方齐以为自己偷偷去看了旧物。

但齐怀璧在同一个夜晚,给那个小姑娘换了先生。

他一直在看着。

……

城南,某条无名巷子。

卖豆腐的老王收摊时,看见巷口站着一个瘦瘦的少年。

穿着灰色短打,正在啃一块冷馒头。

“小哥,收摊了,来碗热豆花?”

少年转过头。

笑了一下。

“谢谢,不用。”

他把馒头塞进怀里,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老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

收完摊要走时,低头一看。

木板上压着两文钱。

但他的豆腐少了一块。

老王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那个少年没买他的豆腐。

但豆腐少了一块,钱却放在了板子上。

他嚼着这件事的蹊跷,想了半天想不通。

最后摇摇头收了钱,挑起担子走了。

走出十步回了一次头。

巷子空了。

但他总觉得,那个少年的笑容不像十五六岁的人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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