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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仵作

作者:随你如风 | 分类:悬疑推理 | 字数:146.4万字

第429章 洛风阵前生擒!一根断绳换回十条命

书名:大虞仵作 作者:随你如风 字数:4.4千字 更新时间:2026-05-25 07:15:53

第二日,虎牢关外没有强攻。

瓦剌营盘反倒更厚了。

一夜之间,拒马往前推了三十步,鹿角木一层压一层,成了一张慢慢合拢的兽口。

西北山道上也多了游骑,猎道,水路,樵夫常走的小径,全被马蹄踩烂。

雷豹趴在垛口看了半晌,骂了一句。

“这老狼不咬人,改勒脖子了。”

公输班蹲在城砖边,手里捻着灰浆粉。

“他在等墙死。”

雷豹扭头:“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公输班想了想,认真道:“若今日不震鼓,墙死得慢些。”

“……”

雷豹把半块马料饼塞嘴里,嚼得似在嚼瓦剌人的骨头。

城外高坡上,特木尔披着皮袄,眼睛眯成一道缝。

副将低声道:“将军,昨日斗将折了巴图鲁,今日不攻,士气会不会弱?”

特木尔灌了一口马奶酒。

“攻城是拿命填。”

他指着虎牢关灰白开裂的城墙。

“那座城自己在塌。我们为什么要替它死?”

副将一怔。

特木尔道:“截水路,封猎道,游骑放远些。”

“中原人最怕等。”

“饿三日,他们骂我们。”

“饿五日,他们骂守将。”

“饿七日,他们就会自己开门。”

副将低头:“那人质?”

“留着。”

特木尔看着城头,眼底没有热气。

“他们有心,就会疼。会疼,就会乱。”

午前,瓦剌阵中忽然分开。

一骑慢慢走出。

瓦剌阵中有人高喊:“阿古拉!”

那人不高,却结实,披着皮甲,背后交叉挂着两柄弯刀。

刀柄之间连着一根黑亮的牛筋绳,被桐油泡过,在日光下泛着湿光。

他不喊话。

只骑到阵前,抬起右手,拇指朝下。

城头一下安静了。

雷豹眯眼:“这厮挺会装。”

程铁山嚼着干草:“会装的一般活不长。”

洛风站在沈十六身侧,左肩箭伤还没拔,箭杆被截短,绑在甲下。

他看着阵前那人。

“我去。”

沈十六没立刻答。

他只看了一眼洛风左肩。

“能握缰?”

“能。”

“能杀人?”

“能。”

沈十六道:“不杀。”

洛风转头。

沈十六看着阵前那串人质。

“活的能换人。瓦剌若不换,特木尔自己的勇士会先寒心。”

洛风停了半息,点头。

“明白。”

公输班抱着工具箱走过来。

他不看洛风的人,也不看他的伤,只盯着阵前阿古拉那两把弯刀。

“刀柄连绳。”

雷豹道:“废话,我也看见了。”

公输班没理他,从箱底摸出一枚半弧形铁扣。

铁扣边缘还带着新磨的铜屑。

这是他昨夜从赵虎扒回来的铜甲扣上改出来的。

铁扣不大,内侧有细密绞丝齿,藏着一排鱼牙。

他咔哒一声扣在洛风剑格上。

洛风掂了掂剑:“重了半钱。”

公输班点头:“你手还行。”

雷豹乐了:“他夸人一直这么寒碜吗?”

公输班指着远处。

“牛筋泡过桐油,普通剑锋砍上去会滑。”

“别砍,等它缠上你的剑,顺着绳往回一捋。齿会咬进去。”

洛风问:“能断?”

公输班道:“看你手稳不稳。”

洛风抬手试剑。

左肩甲下,那截断箭轻轻顶了一下肉。

他眉头都没动。

他把剑收回鞘里。

“够了。”

城门不能开。

西侧暗门放下木板,洛风牵马出去。

那匹马在狭窄甬道里打了个响鼻,蹄子踏在碎石上,火星一闪。

城头上,赵虎扒来的铜甲还堆在一旁。

张小虎看着洛风背影,小声道:“他肩上还插着箭。”

猪旺蹲旁边翻地,头也没抬。

“你喊大点,瓦剌听不见。”

张小虎瞪他。

猪旺继续刨土:“活人都得干活。会骑马的去骑马,会翻地的翻地。”

“你腿瘸,就少废话。”

张小虎气得拿断矛头又刨了一下冻土。

当!

火星都差点刨出来。

城外,两马对冲。

第一次交错,阿古拉双刀一左一右掠过。

刀不快,绳快。

那根牛筋绳游蛇般擦着洛风肩头过去。

若再低半寸,就会缠上他的脖子。

城头有人抽气。

沈十六一动不动。

雷豹舔了舔干裂嘴角:“这东西阴得很。”

阿古拉第二次冲来时,双刀忽然一错。

刀不是杀人的。

绳才是。

那根泡过桐油的牛筋绳像蛇一样缠住洛风的剑,又顺着剑锋往上爬,猛地勒进他左肩甲缝。

断箭还埋在肉里。

这一勒,箭头倒钩往里一顶。

洛风眼前黑了一瞬。

城头上,雷豹骂声炸开。

“他娘的,那狗东西冲他伤口去的!”

阿古拉狞笑着反扯。

洛风整个人被带得向左一歪,半边身子几乎离鞍。

他若弃剑,便输了。

他若硬拽,左肩就废。

沈十六站在垛口,一动不动,只吐出两个字。

“松半寸。”

洛风听见了。

他真的松了半寸。

阿古拉眼中喜色刚起,洛风右腕忽然反压,剑格上那枚半弧铁扣咬住牛筋绳。

吱——

铁齿啃进牛筋。

可没有断。

只断了七成。

阿古拉脸色一变,双腿夹马,想退。

洛风眼神冷下去。

他用左肩硬扛着那截断箭,整个人向后一沉。

血从甲缝里喷了出来。

啪!

牛筋绳崩断。

下一息,洛风剑背砸在阿古拉肩颈。

瓦剌勇士从马上翻落,重重砸进冻土。

城头静了一息。

然后雷豹第一个吼出来。

“换人!”

随后响成一片。

“好!”

“洛将军!”

“捆他!别让他咬舌!”

洛风勒马回旋,马鞭一甩,卷住阿古拉甲带。

他没有下马,只拖着人往城下走。

阿古拉一路挣扎,嘴里骂着瓦剌话,半边脸被泥土擦得血肉模糊。

洛风到了弓箭射程边缘,剑抵阿古拉咽喉,抬头看向瓦剌阵。

“人活着。”

他嗓音压住风。

“换十个。”

瓦剌阵中骚动。

副将脸色铁青:

“将军,阿古拉败了。败将,不值十个中原人。”

特木尔没有看他,只盯着阵前那具还在挣扎的身体。

“他是黑鹰部的人。”

副将神色一变。

特木尔冷冷道:

“黑鹰部三千骑在我左翼。”

“今日我若让他们的人死在虎牢关下,明日冲阵时,他们就会慢我半拍。”

“慢半拍,死的就是我的人。”

他抬手

“放十个。”

副将低头。

特木尔又道:

“只放十个。”

“剩下的人,给他们看着。”

“让城上的人知道——他们赢一次,只能救十个。”

“想救更多,就继续出来。”

剩下的百姓仍被绳子串着,退到营中半阴影处。

这是交易,也是刀子。

洛风看见了,却没有多说。

他把阿古拉拖到吊篮下方,城头放绳,把人吊了上去。

阿古拉的马,断绳和两柄弯刀也一并被牵回。

沈十六只扫了一眼。

“刀收着。绳给公输班。”

公输班已经伸手。

他接过断掉的牛筋绳,捻了捻,眼睛微亮。

“桐油泡得透,韧性还在。”

雷豹凑过来:“能干嘛?”

公输班道:“能拖石,也能绞门。”

雷豹噎住。

“你这人活得真没烟火气。”

吊篮一趟趟升起。

第二批十个百姓被拉上城。

有个壮年男人脚刚落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他身后妇人扶了他一把,低声骂:“丢不丢人?孩子看着呢。”

男人抹了把脸:“饿的,不是怕的。”

白发老头正在城墙根翻冻土,手上虎口裂开,血和泥混在一起。

他看见新来的人,直接把断铁锹递过去。

“能动的,都来。别白吃。”

壮年男人接过铁锹,二话没说,一锹砸下去。

当!

铁锹弹回来,震得他手腕发麻。

他愣了一下。

老头慢吞吞道:“地硬,别跟它讲理,跟它磨。”

旁边少年啃着昨日剩下的一点马肉干,眼睛盯着城外。

“老伯,咱翻这个真能活?”

老头又砸下一锹。

“不能也得翻。”

少年不懂。

老头喘了口气,说:“手动着,人就不像等死。”

城头上,沈十六听见这句,沉默了一下。

他原本要催人清出东段石料。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看着那一锹一锹落下的冻土。

这座关,还没认命。

日暮时,南面飞来三只信鸽。

瓦剌营中立刻有弓弦响。

一只信鸽在半空翻了一下,翅膀洒出几滴血,还是硬生生栽进了城楼。

另一只撞在垛口边,脚爪抽了两下才站稳。

公输班拆开竹筒。

第一张是给他的。

他看得很快。

石灰石三,黏土一。

烈火煅至心透,冷后研极细粉。

掺细砂,少量加水,不可太稀。

公输班的呼吸停了一息。

他抬头,看向北崖塌方断面那条灰白夹黄的矿脉。

雷豹问:“顾长清写情书了?你眼都直了。”

公输班道:“他给城续命。”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但得烧出来。烧不透,就是一堆灰。”

沈十六走过来。

“能做?”

“能试。”

公输班把信递给他看。

“灰白夹黄的石脉,可能够用。但矿在城外三百步。瓦剌巡逻范围内。”

沈十六问:“要多少?”

“先修东段,二十筐。要烧,要磨,要拌。最快一天一夜。”

公输班看向城外。

“每筐不能少于七十斤。”

雷豹骂道:“你这是背矿,还是背祖宗?”

公输班认真道:“背轻了,墙塌。”

沈十六伸手。

“另一封。”

公输班把短纸递给他。

纸被汗和夜露浸软,火漆边缘有些裂。

沈十六展开,里面只有四个字。

援军四天。

最后一划歪了。

像写信的人停笔很久,才把它落下去。

沈十六看了很久。

四天。

对虎牢关来说,不是日子。

是粮,是血,是石灰,是断刀,是那一锹一锹翻出来的冻土,是城墙根那些还在喘气的人命。

雷豹凑过来看了一眼,咧嘴笑。

“四天啊。”

他说:“撑得住。”

笑完,他自己也没声了。

沈十六把信叠好,放进贴身里衣。

“今晚取矿。”

雷豹立刻抬头:“我去。”

“不准。”

“我腿还能跑。”

沈十六看着他那条已经肿得发黑的腿。

“你那叫烂。”

雷豹张嘴要骂。

沈十六道:“守城。”

雷豹脸一黑。

沈十六看向城外。

“你耳朵比他们都好。听游骑,报方向。我们能不能回来,看你。”

雷豹把话咽回去,狠狠啃了一口饼。

“行。你死外面,我就把你那份马料饼吃了。”

沈十六没理他。

洛风也走过来:“我可骑。”

沈十六看他左肩。

“不准。”

洛风皱眉:“只是肩伤。”

“今晚要背矿,不是耍帅。”

洛风沉默了半息。

他右手按住剑柄,指骨绷紧。

片刻后,他看了一眼自己左肩甲下渗出的血,退后半步。

“我守暗门。”

公输班铺开一张简易背筐图,用炭笔飞快画线。

“绳结别打死扣。矿石挑灰白夹黄,亮的是废的。太整的不要,外壳硬,里面未必透。碎的好烧。”

程铁山在旁边听得头疼。

“你说人话。”

公输班想了想。

他从工具箱底摸出一包灰色粉末,递给沈十六。

“夜里看不清颜色。把粉撒上去,浇点水。”

程铁山愣了:“这啥讲究?”

“废石不吸水。吸水发涩,摸着拉手的,就是活命的石头。”

沈十六接过粉包。

“灰白夹黄,浇水发涩,摸着拉手。”

公输班点头。

“就是它。”

公输班看着夜色。

“别挑错,也别死。”

雷豹在旁边咧嘴:“你这话,总算像句人话。”

城外,高坡。

特木尔听完探马回报,眼睛一沉。

“有信鸽进城?”

“是,从南面。”

特木尔把马奶酒袋扔给副将。

“南面官道再压二十里。夜间游骑散开,见信使就杀。人质撤一半回营,剩下一半摆阵前。”

副将道:“将军,他们在等援军?”

特木尔笑了一下。

“那就让援军也死在路上。”

夜色压下来。

虎牢关内,翻地声还在响。

刚被换回来的壮年男人手心磨出了血泡,却没停。

断铁锹一下,一下,砸进冻土。

火盆旁,妇人把刨出来的草根挑干净,放进破锅里熬。

锅里没多少米,水却煮得滚开。

孩子蹲在火边,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水,似在盯着一整碗肉。

沈十六披甲上马。

侧门前,十四个人站成一排。

两个锦衣卫,三个沈家老卒,四个齐王亲卫,剩下的是虎牢关里还能背筐的年轻兵。

没有一个人身上是干净的。

也没有一个人问回来几成。

程铁山把一截干草吐掉,替最年轻的兵正了正背绳。

“别逞能。背不动就扔,命比石头贵。”

那兵咧嘴:“伍长,公输先生说石头能续命。”

程铁山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那也得你活着背回来。”

沈十六回头,看了一眼城墙根。

白发老头还在翻地,少年蹲在旁边刨土,妇人守着破锅。

城外是瓦剌的火光,城内是这一点点热气。

他又按了按怀里的信。

援军四天。

他低声道:“那就先活过今晚。”

侧门开到一人一马宽。

夜风灌进来,冷得似刀背刮骨。

沈十六隔着甲衣,按了一下胸口那封写着援军四天的信。

信纸的边缘,贴着他滚烫的心跳。

“走。”

他一夹马腹,第一个冲进夜色。

而三百步外。

瓦剌游骑裹了狼油的火把,一支接着一支亮起。

火色发青。

似狼眼。

一张绞杀的巨网,正在夜色里慢慢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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