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顾眠的同意，邵亭亦去把病房门打开。
顾眠抬头看去，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的是一位穿着翠绿色旗袍的女士，簪在头上的玉簪倒是和她相得益彰。
就是眼睛红红的，透着些弱柳扶风的破碎感。
她身后是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面容严肃，男人的手一直扶在她背后，撑着她站得更稳。
顾眠的心莫名跳了一下，觉得那双眼睛很熟悉。
像是在哪见过。
顾眠从口袋里摸出镜子，看看门口又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哦，那股熟悉感原来是来自她自己。
“彭姨，爸，进来吧。”邵亭亦侧身让开。
彭诗语攥紧了手里的包带，被邵国华扶着一步一步走进病房。
她看着顾眠，嘴唇抖了抖，却没能发出个完整的音节。
顾眠被她灼热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主动开口：“您好。”
“好，好。”彭诗语伸出手，像是想摸摸顾眠的脸。
又怕太过唐突，手便悬在半空中。
邵国华上前握住，把她搀扶坐下。
“好孩子，你受苦了。”彭诗语颤抖着声音，看到她头上的伤口，眼眶又红了两分。
“还好啦。”顾眠弯起嘴角，“就是头发被剃了，拆了线后会不好看。”
彭诗语被顾眠的话逗得破涕为笑。
“怕什么？到时候我们带上各种漂亮的小帽子，又是一个大美女。”
邵国华站在妻子身后，目光在顾眠脸上打量了一圈。
眼前的小姑娘是和诗语有两分相似，特别是那双灵动的眼睛。
不管怎么样，能让诗语开心，也算是缘分。
彭诗语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来，又不知要怎么开口。
现在的顾眠，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
顾眠看看眼前的情况，扭头对着邵亭亦：“邵医生，不是要做亲子鉴定吗？”
“不做了。”彭诗语摇头，“你就是我闺女。”
啊？
顾眠惊讶，这么草率的吗？
这可是认亲，流程比面试还简单？
邵国华欲言又止，最终考虑到彭诗语的心情，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还是做一下吧。”顾眠率先打破僵局。
“不确定一下，我心里只能当这位年轻漂亮的女士是我姐姐。”
邵亭亦被顾眠的耍宝逗得笑出声。
“好。”彭诗语按了按眼角，“都听眠眠的。”
“不过我可说好了，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当你就是我女儿了。”
顾眠翘起嘴角，并不答话。
邵国华对着邵亭亦示意，两人退出病房，把空间留给房间里的两人。
“亭亦，你没通知她家里人？”
邵国华和邵亭亦到走廊一头，他皱着眉开口。
姑娘遇到这么大的事情，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邵亭亦既然知道她叫顾眠，那找到她家人也不会有什么难处。
邵亭亦捏了捏口袋里萧衍的名片，眼神闪烁。
邵国华越说眉头越拧越紧：“再说了，发生这么大的事，她家人得有多着急？”
现在顾眠记忆没有恢复，找到她家人也能了解到以前的情况。
邵亭亦这才点点头。
是他想岔了，只考虑到萧衍没顾及到她家里人。
那他等会就联系萧衍。
*
萧衍和陆辰到孙虎老家时，天早已经大亮。
陆辰停好车，轻声呼唤后排的萧衍：“萧总，我们到了。”
萧衍慢慢掀起眼帘，眼神清明，哪有半点睡意。
陆辰心里叹息，想来老板又是在强撑着一口气，根本无心睡觉。
萧衍下车。
孙虎的老家在京市郊区的村庄里。老旧的瓦房，院门敞开，能看到里面收拾的还算干净。
陆辰向前一步：“有人在吗？”
喊了一声没有回应，陆辰又加大了音量：“有人吗？”
“谁？”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紧接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走到院子里，她双眼紧闭。
竟是个看不见的。
“请问，孙虎在家吗？”
老太太侧耳听了听，手里的拐杖在地上点了点：“虎子啊？好些天没回来了。”
陆辰看了萧衍一眼。
见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院里的老太太，没有开口的意思。
“老人家，他昨天没回来吗？”陆辰又问。
老太太摸索着坐到院里的木凳上，叹了口气。
“我一直劝他回家来，毕竟我年纪大了，过了今天没明天。”
“他不听，非要留在南城，说是老板对他还不错。”
“一把年纪了也不成家，孤苦伶仃的。”
“哦。”老太太一拍大腿。
“他上周还说，老板给了一个机会，这次做好了能有一大笔奖金。或许他就能早点退休回家来陪我了。”
“这人啊，要赚多少钱还是个头？”
老太太絮絮叨叨不停，嘴里却没有一点萧衍想知道的消息。
陆辰打断她：“老人家，这几天孙虎有联系你吗？”
老太太神色顿住，语气里多了些警觉：“你从外地来的吧，找他什么事？”
“他这几天旷工没去上班，老板知道他对现在的工资不满意，让我来家里看看。”陆辰放低声音。
“只要他愿意回来，工资翻倍。”
“但是我现在找不到他，电话也不接，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那损失可就大了。”
老太太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小伙子，此话当真？”
陆辰斩钉截铁，答得干脆。
“自然做不得假，老板找他都找疯了。”
“骗你我是小狗。”
说完，陆辰还瞄了眼萧衍。
老板找他是找疯了，他是半点不夸张。
萧衍脸上沉得能滴水，嘴唇紧抿。
“行！”老太太拄着拐起身，“你们等等我。”
不一会，她拿了张纸出来递给陆辰。
上面有一串数字，是个电话号码。
“这是虎子的电话号码，你们试试这个。”老太太叹口气，“我也没几天可活了，希望他早点回家来。”
萧衍接过陆辰递过来的纸，大步向外走去。
他还没来得及拨打电话，手机就响起来。
“萧总，我是南城公安局的。”
“你之前的案子有进展了，那艘开往京市的快艇，现在被弃在码头。”
“叫孙虎的人，昨天早上办理了其他船只证件，带着一男一女向云城驶去。”
云城……
萧衍的心狠狠抽动一下。
不好，他要带顾眠出境！
萧衍眼前一黑，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
“萧总！”
陆辰惊呼，忙冲上前。
萧衍在倒下的前一秒，嘴里艰难吐出两个字“云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