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大富倒台的消息如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星罗岛西南坊市。那个曾经嚣张跋扈的胖子，如今已被废去修为，打断四肢，扔进了星罗会地牢最底层的黑水牢。据说他被押走时涕泪横流，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姐夫救我”，而他那个靠山姐夫海通天，全程黑着脸一言不发。更讽刺的是，海大富那四房年轻貌美的小妾，在事发当天就卷着他私藏的八万多灵石和价值数万的法宝首饰，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刹仙子接掌西南坊市的第三天，便带着两名筑基期的女弟子，踏进了稳健阁杂货铺。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店内，货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类丹药、符箓、阵盘材料。王富贵正指挥伙计清点新到的一批东海珊瑚粉，余光瞥见门外那道红影，浑身一激灵，连忙堆起笑容小跑上前。
“哎哟！罗长老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王富贵搓着手，脸上笑出了三层褶子，“您快里边请！小店新到了一批东海深海珍珠，颗颗饱满圆润，您瞧瞧？”
罗刹仙子今日穿一袭暗红绣金凤纹长裙，发髻高挽，斜插一支赤玉步摇。她迈步进店，脚步无声，美目流转间扫过货架陈设，最后才落在王富贵脸上。三十许年纪的容貌，眉梢眼角却透着久经世事的锐利与妩媚。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慵懒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你就是王掌柜？”
“正是正是，小的王富贵，给罗长老请安！”王富贵弯腰更深了些，额角渗出细汗。
“听说……”罗刹仙子慢条斯理地从货架上拿起一只青玉瓶，在手中把玩，“你们东家很会做人？”
话音未落，后堂门帘掀起，林凡一袭青衫缓步走出，拱手笑道：“罗长老说笑了。做生意嘛，讲究个和气生财，诚信为本。”他此刻化名“林海”，容貌调整成三十出头的中年文士模样，气息收敛在金丹后期，举止从容淡定。
罗刹仙子转过身，目光在林凡身上停留了三息。那目光如有实质，从头顶扫到脚底，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金丹后期的威压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店内几个炼气期伙计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林凡却面色如常，甚至还微笑着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金丹后期？”罗刹仙子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难怪海大富那蠢货栽了。本座不管你们什么来路，在星罗岛，就要守星罗会的规矩。”
“那是自然。”林凡从袖中取出一只精巧的储物袋，双手奉上，“这个月的心意，请罗长老笑纳。往后每月初一定时送到府上，绝不敢误。”
罗刹仙子用两根纤长手指捏过储物袋，神识一扫——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百枚中品灵石，灵气充盈。她满意地点点头，将储物袋收入袖中：“懂事。”顿了顿，又道：“本座下月初三办寿宴，你们也来凑个热闹吧。”说罢，从身旁女弟子手中取过一张烫金请柬，随手放在柜台上，便带着人飘然而去。
直到那道红影消失在街角，王富贵才长舒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抹了把额头冷汗：“妈耶……这娘们气场真强，吓得老子腿都软了。真君，您说她最后一句话啥意思？是敲打还是真让咱们去？”
林凡拿起请柬端详。请柬用的是上等海兽皮纸，边角烫金，正中一个篆体“寿”字。“是试探，也是给面子。”他淡淡道，“咱们交了‘保护费’，她收下了，就是认了这层关系。让咱们去寿宴，是告诉其他商家——稳健阁是她罩着的。”
“那……咱们去？”
“去，当然去。”林凡将请柬递给王富贵，“备一份厚礼，不能太寒酸，也不能太招摇。分寸你自己把握。”
“得嘞！”王富贵接过请柬，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真君，我刚听说，海大富那四个小妾卷走的灵石里，有他贪污的会产。海通天正派人满岛搜呢，但人早跑没影了。”
林凡笑了笑：“那就不关咱们的事了。通知下去，今晚后院摆三桌，庆祝危机解除，所有伙计加发十块灵石奖金。”
“好！”
当晚，稳健阁后院灯火通明。三张大圆桌摆开，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正中最大的那盘是石磊特意从码头买来的“清蒸星斑鱼”，鱼身足有三尺长，鳞片泛着淡淡的星光，热气腾腾，鲜香四溢。
“来来来，都尝尝！”石磊围着粗布围裙，黝黑的脸上满是得意，“俺天没亮就去码头守着，这条是头一网上来的，新鲜着呢！用俺老家秘方蒸的，保管鲜掉眉毛！”
叶辰夹了一筷子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面无表情地点评：“还行。火候稍过三息，灵气流失了半分。”
石磊瞪眼：“叶老弟，你这就没意思了！这么鲜的鱼，你还挑三拣四！”
苏瑶抿嘴轻笑，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只玉瓶：“我这几个月新研制的‘避水丹2.0’，能在海底支撑六个时辰，比市面上同品阶的多两个时辰。就是……有点小副作用。”她说着，倒出一颗淡蓝色的丹药递给赵丹师，“赵老，您试试？”
赵丹师接过丹药，凑到鼻尖闻了闻，点头道：“药香纯正，凝丹手法有进步。”说罢仰头服下。丹药入腹，他闭目感受片刻，正要开口点评，突然“嗝——”一声，打了个响亮的嗝。老脸顿时涨红，指着苏瑶：“你、你这丫头……这副作用……”
苏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是……会打嗝。我改了三遍丹方，这副作用就是去不掉……”
“哈哈哈哈！”满院子哄堂大笑。王富贵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赵老，您这嗝打得中气十足，说明丹药效果好哇！”连一向冷脸的叶辰，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
林凡举杯起身，院中渐渐安静下来。“这第一关，咱们算是过了。”他环视众人，声音平和却清晰，“但我要提醒各位，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黑煞岛、暗影阁、星罗会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咱们现在，是羊入狼窝。”
王富贵也站起来，举着酒杯大声道：“真君说得对！但咱不是羊，咱是披着羊皮的……那啥，反正挺猛的！”
韩立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这是他自己炼制的辅助法器，镜片能解析灵气流动——冷静地补充：“准确说，是披着羊皮的老狗。平时不叫，专咬那种不叫的狗才咬的人。”
“对对对！老韩这话在理！”王富贵一拍大腿，“咱们就得稳如老狗！”
林凡看着这群人，心中涌起暖意。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朗声道：“那就为了‘稳如老狗’，干！”
“干！”
酒杯碰撞声、笑语声、海风吹过檐角风铃的叮当声，交织成这个星罗岛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西南坊市的修士们发现，稳健阁三家店铺门口，齐刷刷挂上了红底金字的横幅。
杂货铺门口：“稳如老狗杂货铺——不卖假货，假一赔十”
丹药铺门口：“稳如老狗丹药铺——赵大师亲炼，效果杠杠的”
阵盘店门口：“稳如老狗阵盘店——李大师定制，保你睡得香”
字写得不算好看，但足够大，足够醒目。来往的修士们纷纷驻足，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稳如老狗？这什么破名号？”
“哈哈哈有点意思，进去看看？”
“假一赔十？口气不小啊。”
王富贵穿着崭新的绸缎长袍，站在杂货铺门口，满脸堆笑地招呼：“各位道友里边请！本店新到东海特产，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稳如老狗，值得拥有啊！”
起初只是看热闹，但真有修士进去买了东西，发现品质确实不错，价格也比其他店低上一成。口口相传之下，稳健阁的生意竟真的一天天好了起来。三天后，王富贵看着账本，嘴巴咧到了耳根：“真君！咱们这三天的营业额，比上个月同期涨了三成！三成啊！”
林凡正在后院查看新到的一批炼器材料，闻言也愣了一下：“那口号……真有用？”
“有用！太有用了！”王富贵兴奋得手舞足蹈，“现在坊市里都知道咱们‘稳如老狗’了！有些散修还特意跑来，就为了看看咱们到底有多‘稳’！”
苏瑶从炼丹房出来，手里拿着新一批丹药，看着店铺门口排起的长队，喃喃道：“这世道……真是让人看不懂。”
石磊不知从哪弄来个烤炉，在店铺侧面的空地支了个小摊，挂上自制招牌：“石记烤鱼——稳如老狗认证，吃了不上火！”他一边翻烤着滋滋冒油的鱼，一边粗声吆喝：“新鲜烤鱼！深海星斑，吃了补气养血！稳如老狗认证，假一赔十啊！”
结果烤鱼摊生意也好得出奇，每天不到傍晚就卖光了。石磊数着灵石，乐得合不拢嘴：“嘿嘿，俺这也算给店里创收了！”
林凡看着这一幕，既好笑又感慨。他召集核心成员开会，拍板决定新增三项业务。
“第一，‘稳如老狗情报咨询’。”林凡看向韩立，“老韩，你心思缜密，擅长分析，这事你牵头。招募几个本地地头蛇，专门贩卖安全出行建议、黑市物价情报、势力动向分析。记住，咱们只卖情报，不掺和是非。”
韩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目光冷静：“明白。我已经物色了五个人选，都是本地混了几十年的老油子，消息灵通，嘴也严。”
“第二，‘稳如老狗保镖服务’。”林凡看向叶辰，“叶兄，你剑法凌厉，这事你负责。组建一支护卫队，专门护送贵重货物。口号就按富贵说的——稳如老狗，货在人在。”
叶辰抱剑而立，只吐出一个字：“可。”
“第三，‘稳如老狗灵膳馆’。”林凡最后看向石磊和苏瑶，“石头主厨，苏瑶研发药膳，赵老提供养生配方。咱们不做普通酒楼，要做就做修士专享的灵膳，主打‘吃得好，活得久’。”
石磊激动得直搓手：“真君放心！俺一定把俺老家十八代传下来的手艺都使出来！”
苏瑶想了想，问道：“那丹药的副作用问题……”
“如实告知。”林凡笑道，“咱们‘稳如老狗’的核心就是诚信。有什么副作用，明明白白写出来，让客人自己选。说不定……这反而能成特色。”
一个月后，稳健阁的扩张初见成效。
韩立的情报咨询点设在杂货铺后院一间小隔间里，每天都有散修排队等候咨询。问题五花八门：“我想去东海岸采集海魂草，走哪条路不容易遇到海匪？”“最近黑市上星辰砂什么价？哪儿买最划算？”“血鲨帮和黑水帮是不是又要干架了？我店铺在他们地盘交界处，会不会被波及？”
韩立带着他的五个“地头蛇”，整理出厚厚的几本情报册，分门别类，明码标价。一份“安全路线图”卖二十灵石，一份“黑市物价周报”卖十灵石，一份“势力冲突预警”卖五十灵石。一个月下来，光是情报业务，就赚了五千多灵石。
叶辰的保镖队更夸张。起初只有三个筑基期队员，接了第一单生意——护送一批价值三千灵石的炼器材料去隔壁岛屿。任务完成得干净利落，半路还真遇到一伙三个筑基期的劫匪，被叶辰一剑一个全部放倒。消息传开，订单纷至沓来。叶辰又招了七个人，分成两队，生意排到了三个月后。
石磊的灵膳馆开在杂货铺隔壁，店面不大，只摆了六张桌子。但菜单别具一格：“清心养神汤”（苏瑶特制，喝了心静，副作用是想睡觉）、“强筋健骨煲”（石磊秘方，吃了力气大，副作用是容易饿）、“延年益寿粥”（赵丹师配方，长期喝可延缓衰老，副作用是……有点苦）。价格不菲，一道菜动辄几十灵石，但来吃的修士络绎不绝。尤其是那些卡在瓶颈期多年的老修士，听说能“延年益寿”，哪怕再苦也捏着鼻子喝。
月底盘账，王富贵捧着账本，手都在抖：“真君……咱们这个月，总利润四万三千六百七十二块灵石！扣掉所有成本开支，净利三万八千多！照这个速度，年底……年底咱们真能买下隔壁三条街！”
林凡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心中感慨。从南疆仓皇出逃，到在这乱星海扎下根来，不过短短几个月。他看着院里忙碌的众人——王富贵在柜台后噼里啪啦打着算盘，韩立在隔间里低声向客人分析情报，叶辰在院中指导新队员剑法，石磊在后厨叮叮当当炒菜，苏瑶和赵丹师在丹房探讨丹方改进……
深海之下，暗流汹涌。但这间小小的“稳健阁”，就像一颗牢牢扎进海底礁石的藤壶，任凭风浪再大，我自岿然不动。
稳如老狗。
这四个字，似乎真成了某种奇特的信仰。
罗刹仙子的寿宴设在她的府邸“红罗苑”。这是一座占地十余亩的园林式宅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在粗犷的星罗岛上显得格外精致。
寿宴这日，红罗苑张灯结彩，宾客如云。星罗岛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各家长老、商会首领、坊市管事、有名望的散修……林凡带着王富贵和叶辰赴宴，苏瑶要盯丹炉，石磊要准备晚市的食材，韩立则留守看家。
三人都换了体面衣裳。林凡一袭月白长衫，外罩青色纱袍，腰间悬一枚羊脂玉佩，扮相儒雅。王富贵穿绛紫色锦缎袍子，头戴玉冠，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叶辰依旧是一身黑衣，但料子换成了上等的冰蚕丝，腰悬长剑，沉默地跟在林凡身后半步。
递上请柬，有侍女引他们入内。穿过三道月亮门，来到主宴会场——一片开阔的临水平台，数十张红木圆桌沿水布置，桌上已摆满灵果佳酿。主位是一张更大的雕花紫檀桌，罗刹仙子端坐正中，今日她穿一身正红绣金凤宫装，头戴赤金点翠步摇，美艳不可方物。
林凡三人被引到中段一桌坐下。同桌的还有几位西南坊市的商家，见到林凡，纷纷拱手寒暄。
“林掌柜，恭喜恭喜啊！”
“往后还得林掌柜多照应！”
“稳如老狗，这名号现在可是响当当！”
林凡一一还礼，态度谦和，既不疏离也不过分热络。王富贵在一旁赔笑应酬，八面玲珑。叶辰则一言不发，只默默观察四周。
宴至半酣，轮到宾客献礼。各家依次上前，呈上贺礼，说些吉祥话。有送千年珊瑚的，有送深海明珠的，有送珍稀妖兽材料的……罗刹仙子一一收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但眼中并无波澜。
轮到林凡时，他起身离席，带着王富贵走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林凡从王富贵手中接过礼盒，双手奉上。
“晚辈林海，恭祝罗长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罗刹仙子唇角微勾，示意身旁侍女接过。侍女打开礼盒，里面是两样东西：左边是一套三只羊脂玉瓶，瓶身刻着繁复的丹纹；右边是一件折叠整齐的流光溢彩的纱衣，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七彩涟漪。
“哦？”罗刹仙子来了兴致，先拿起一只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弥漫开来，闻之令人神清气爽。她倒出一颗丹药在手心——丹药龙眼大小，通体粉白，表面有云雾状丹纹流转。
“此乃‘驻颜养肤丹’。”林凡解释道，“是鄙店苏丹师耗费三月研制，以三十七种灵花灵草炼制而成。每月服一颗，可保容颜十年不老，肌肤润泽如少女。这一套三颗，是三个月的量。”
席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尤其是几位女修，眼睛都直了。驻颜类的丹药本就稀缺，效果这么好的更是罕见。
罗刹仙子眼中闪过喜色，将丹药小心收好，又拿起那件纱衣。纱衣极轻极薄，触手冰凉丝滑。“这是‘流光溢彩衣’。”林凡继续道，“韩阵师炼制，内置三十六道微型防护阵法，可自动抵挡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三次。平时穿在身上，有避尘、调温、聚灵之效，光华内敛，不失雅致。”
罗刹仙子将纱衣抖开，轻轻一披。纱衣自动贴合身形，流光溢彩，将她本就美艳的容貌衬得更加夺目。她对着水面的倒影看了看，满意地笑了。
“林掌柜有心了。”她当众宣布，声音清亮，传遍全场，“这份礼，本座很喜欢。从今往后，林掌柜就是本座的朋友。在西南坊市，各位还请多多照应。”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这不是普通的客套，这是明确的站台。一道道目光投向林凡，有羡慕，有嫉妒，有深思，有警惕。
林凡深施一礼：“谢罗长老抬爱。”
回到座位，同桌的几位商家看林凡的眼神都变了。之前是客气，现在多了几分敬畏。王富贵凑到林凡耳边，压低声音：“真君，咱们这礼是不是送得太重了？那套丹药，光成本就得两千灵石，那件法衣更贵……”
林凡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看，效果不是很好吗？”
宴席继续，丝竹声起，有舞姬献舞。林凡借机观察席上众人——主桌除了罗刹仙子，还坐着几位星罗会的重要人物：大长老血鲨是个光头壮汉，满脸横肉，眼神凶戾，正大碗喝酒；二长老铁手是个精瘦老者，双手戴着一副乌黑铁手套，沉默寡言；四长老千面书生三十许年纪，面容阴柔，摇着一把折扇，与身旁人低声谈笑；五长老海娘子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掌管码头，正与几位商会首领推杯换盏。
这些人的气息，最低也是金丹中期，最高的血鲨和铁手，都已到金丹巅峰。而在主位更上首，还空着一张更大的椅子——那是会长星云上人的位置。据说这位元婴老祖常年闭关，很少出席这种场合。
宴至尾声，罗刹仙子身边的一位女弟子悄然来到林凡桌边，低声道：“林掌柜，仙子请您宴后留步，有要事相商。”
林凡心中一动，面色不变地点头：“好。”
宾客散去，红罗苑重归宁静。林凡让王富贵和叶辰在偏厅等候，自己随女弟子来到后院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布置典雅。罗刹仙子已换下宫装，穿一袭简单的红色常服，正坐在茶案前泡茶。见林凡进来，她抬手示意：“坐。”
林凡在对面坐下。罗刹仙子斟了两杯茶，推给他一杯，开门见山：“林掌柜，不，或许该叫你……林凡？”
林凡心头一跳，但面上丝毫不显，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才缓缓道：“罗长老消息灵通。”
“本座既然要跟你合作，自然要查清楚你的底细。”罗刹仙子轻笑，眼中却无笑意，“南疆青云宗弟子，天枢城大比夺魁，得元磁斩灵剑，杀黑煞岛鬼影、血煞双老，屠百炼宗满门，叛宗出逃，被黑煞岛悬赏十万灵石追杀……林掌柜，哦不，林道友，你这经历，可精彩得很啊。”
林凡放下茶杯，直视罗刹仙子：“那罗长老的意思是？”
“别紧张。”罗刹仙子身体微微前倾，美目凝视着林凡，“本座要是想拿你邀功，你现在已经在黑煞岛地牢了，哪还能坐在这里喝茶？”
“那罗长老想要什么？”
“合作。”罗刹仙子一字一句道，“本座需要你在南疆的人脉，帮本座弄一批‘地心火玉’。数量嘛……先要一百斤。作为回报，本座可以给你星罗会的‘客卿长老’身份，保你在星罗岛平安，甚至帮你遮掩身份。”
林凡沉默。地心火玉是南疆特产的一种火属性灵材，产自地心岩浆深处，是炼制火系法宝的极品材料，也是许多高阶火系功法的辅助修炼之物。这东西在南疆管制极严，只有几家大宗门和少数几个大型矿脉有产出，流出外界的极少。
“地心火玉是南疆管制物资，弄出来不容易。”林凡缓缓道。
“所以本座才找你。”罗刹仙子笑了，“你在青云宗待了那么多年，又是清风真人的亲传弟子，总有些人脉吧？就算现在‘叛宗’了，暗地里的关系总还在。本座调查过，你那些留在南疆的暗子，其中一个就是做黑市生意的。”
林凡心中暗惊。这女人果然厉害，连钱老六的存在都查到了。
“一百斤地心火玉，市价约五万灵石。”林凡抬眼，“罗长老准备出什么价？”
“三七分。”罗刹仙子伸出三根纤长手指，“你三，我七。地心火玉在乱星海的价格，是南疆的三倍。一百斤运过来，能卖十五万灵石。你拿四万五，我拿十万五。另外，客卿长老的身份，本座额外奉送。”
林凡摇头：“五五。”
罗刹仙子眯起眼睛，密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林道友，你胆子不小。”
“罗长老。”林凡微笑，身体却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出手，“地心火玉在南疆，只有我能弄到。而您在星罗岛，也需要一个‘干净’的合作伙伴，不是吗？我查过，您与大长老血鲨素来不和，而血鲨与黑煞岛有联系。您若通过血鲨的路子弄地心火玉，先不说他会不会狮子大开口，单是这层关系，就足以让会长对您起疑。”
罗刹仙子盯着林凡，目光如刀。林凡坦然回视，不闪不避。三息之后，罗刹仙子忽然笑了，笑声如银铃，却带着几分冷意。
“好，好一个林凡。”她重新端起茶杯，“五五就五五。但本座要提醒你，星罗会内部……可不太平。血鲨那老匹夫最近盯上你了，你小心点。”
林凡也笑了，举起茶杯：“明白。稳如老狗，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两只茶杯轻轻一碰。
合作，就此达成。
回到稳健阁，林凡立即召集核心成员开会。他将与罗刹仙子的交易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自己真实身份的部分，只说用南疆的人脉换取庇护。
“地心火玉……”韩立推了推眼镜，迅速在脑中调出相关信息，“南疆管制级灵材，主要产地在赤炎山脉，被青云宗、焚天谷、地火门三家控制。市面流通量极少，一百斤……确实不容易。”
“钱老六应该能弄到。”林凡道，“我给他传讯，让他想办法。至于运输……”他看向叶辰，“可能需要叶兄跑一趟南疆，用古传送阵来回。但不能频繁使用，星髓只剩两块了。”
叶辰点头：“可。”
王富贵挠头：“真君，这罗刹仙子可靠吗？别到时候咱们把货弄来了，她翻脸不认账。”
“她不敢。”林凡摇头，“第一，她需要我这个‘干净’的渠道。第二，她与血鲨的矛盾是真的，需要我这个外力制衡。第三……”他顿了顿，“我在给她的驻颜丹里，加了一点点‘小东西’。只要她按时服用，三个月内，不会有事。”
众人都是一愣。苏瑶脱口而出：“林师兄，你什么时候……”
“丹方是我改的。”林凡平静道，“苏瑶你的炼丹手法没问题，但我在其中加了一味‘千年醉心草’的粉末。微量，单独服用无害，甚至有益心神。但若与‘赤血珊瑚粉’混合，就会慢慢侵蚀丹田。罗刹仙子修炼的是火系功法，平日定会服用赤血珊瑚粉辅助修炼。三个月后，若她守约，我会给她解药。若她反悔……”
他没说完，但众人都懂了。
韩立推眼镜：“稳妥。”
叶辰：“该。”
王富贵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石磊憨憨地问：“那要是她没吃那丹药呢？”
“她会吃的。”林凡笑了笑，“女人，尤其是漂亮又位高权重的女人，对驻颜的执着，超出你的想象。”
会议结束后，韩立将他整理的星罗会内部派系图摊在桌上。图是用特制的海兽皮绘制，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人名、关系、利益纠葛。
“星罗会目前主要分四派。”韩立指着图讲解，“会长派，以会长星云上人为首。星云上人元婴初期修为，常年闭关，不太管事，但威信极高。他倾向于维持现状，稳定发展。”
“大长老派，以大长老血鲨为首。血鲨金丹巅峰，体法双修，性格暴戾，手下有一批激进派长老和执事。他主张星罗会应该扩张势力，甚至与黑煞岛合作，吞并周边岛屿。我们查到他与黑煞岛确实有联系，三个月前，黑煞岛一位金丹使者曾秘密拜访他。”
“罗刹派，以三长老罗刹仙子为首。罗刹仙子金丹后期，掌管东南、西南两大坊市，财力雄厚。她是中间派，但与血鲨素有旧怨，两人明争暗斗多年。”
“中立派，包括二长老铁手、四长老千面书生、五长老海娘子。这三人各自为政，铁手掌管执法堂，千面书生掌管阵法禁制，海娘子掌管码头航运。他们不参与派系斗争，但关键时刻的倾向很重要。”
王富贵看着那错综复杂的线条，头大如斗：“这么多弯弯绕绕，咱们站哪边？”
“哪边都不站。”林凡手指点在图上，“咱们是生意人。谁给钱，跟谁做生意。罗刹仙子要地心火玉，咱们给她弄。血鲨如果要买丹药，只要他出钱，咱们也卖。记住，稳健阁的第一原则是——不站队，只赚钱。”
叶辰抱着剑，冷冷道：“但若他们逼咱们站队？”
林凡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就看谁出的价高，谁的拳头硬。但记住，咱们的最终目的不是称霸星罗岛，而是扎根、发展、获取情报、对付黑煞岛。一切行动，都要围绕这个核心。”
众人点头。
三天后，血鲨的“邀请”来了。
来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筑基后期修为，穿着血鲨帮的制式黑衣，腰间佩刀。他大摇大摆走进稳健阁杂货铺，将一张烫金请柬拍在柜台上，声音洪亮：“我们大长老请林掌柜赴宴！今晚酉时，血鲨楼，不见不散！”
说罢，也不等回应，转身就走。
王富贵拿起请柬，翻开看了看，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林凡从后院走出，接过请柬看了看，神色平静：“该来的总会来。今晚我去会会他。”
叶辰：“我跟你去。”
“不用。”林凡摇头，“你留在店里。血鲨再嚣张，也不敢在血鲨楼对我动手，那是打他自己的脸。你去了反而容易起冲突。”
“小心。”
“放心。”
血鲨楼是星罗岛最高档的酒楼之一，位于坊市中心，高七层，雕梁画栋，气派非凡。这里是血鲨的产业，也是他招待贵客、议事谈生意的地方。
酉时，林凡独自赴宴。他被引到顶层一间最大的雅间，推门进去，里面已坐了好几个人。
主位上是血鲨，光头锃亮，满脸横肉，穿一身暗红锦袍，敞着胸口，露出浓密的胸毛。他左手边坐着两个金丹中期修士，一个瘦高如竹竿，一个矮胖如冬瓜，都是血鲨的心腹。右手边则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文士，金丹后期修为，正是四长老千面书生。
“林掌柜，来了？坐！”血鲨大手一挥，声如洪钟。
林凡拱手行礼，在客位坐下。有侍女上前斟酒，酒是上等的“烈焰焚心”，一杯下去，腹中如火灼烧。
酒过三巡，血鲨放下酒杯，眯眼看着林凡，开门见山：“林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罗刹给你什么价，本座出双倍。以后跟本座干，保你吃香喝辣，在星罗岛横着走！”
林凡面露难色：“大长老说笑了。小的就是个小掌柜，做些小本生意，哪配跟您干？”
“小本生意？”血鲨冷笑，“你那三家铺子，加上新开的什么情报、保镖、灵膳，月利少说四万灵石！当本座是瞎子？”
林凡心中一凛。这老家伙，果然查得清楚。
“本座也不跟你绕弯子。”血鲨伸出五根手指，“交五成利润，本座保你平安。在星罗岛，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五成？林凡心中骂娘，脸上却堆起苦笑：“大长老，这……太多了点吧？小店本小利薄，还要养活几十号人，五成交出去，咱们就得喝西北风了。”
血鲨盯着他，眼中凶光一闪：“四成！这是底线！不能再少！”
林凡沉默。雅间里气氛陡然凝重。瘦高个和矮冬瓜都盯着林凡，手按在腰间法器上。千面书生摇着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良久，林凡才艰难开口：“大长老……容小的考虑考虑。三天，三天后给您答复，如何？”
血鲨盯着林凡看了三息，忽然哈哈大笑，拍着桌子：“好！本座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若还不识抬举……”他笑声骤停，眼中寒光凛冽，“你那铺子，就别开了！”
林凡起身，深施一礼：“多谢大长老宽限。小的告退。”
走出血鲨楼，夜风一吹，林凡才发觉后背已湿透。他回头看了眼那灯火通明的七层高楼，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四成？胃口不小。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吃下去。
回到稳健阁，林凡立即召集所有人到密室。他将血鲨的威胁说了一遍，王富贵当场就炸了。
“四成？！这老秃驴真他娘的黑！他怎么不去抢！”王富贵气得脸色涨红，在密室里来回踱步，“咱们辛辛苦苦赚点灵石，他张嘴就要四成？他以为他是谁？星云上人都不敢这么要！”
叶辰抱着剑，冷冷吐出一个字：“杀？”
“杀不得。”林凡摇头，“血鲨是金丹巅峰，而且他手下还有两个金丹中期的心腹，硬拼我们吃亏。更重要的是，他背后可能站着黑煞岛。现在撕破脸，咱们在星罗岛就待不下去了。”
韩立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根据情报，血鲨确实与黑煞岛有勾结。上个月，黑煞岛又派了一个使者来，在血鲨楼密谈了两个时辰。具体内容不详，但肯定与我们有关。”
苏瑶担忧道：“那怎么办？答应他？四成利润交出去，咱们还怎么发展？”
石磊挠挠头，憨憨地说：“要不……俺去给他做饭，在菜里下点药？俺老家有种‘百日软筋散’，吃了浑身无力，但死不了人……”
众人：“……”
林凡忽然笑了。他这一笑，密室里的紧张气氛顿时缓解了几分。
“我有办法了。”林凡走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不是要四成吗？咱们给他，但……不是咱们给。”
王富贵一愣：“真君，您这话啥意思？”
“祸水东引。”林凡眼中闪过精光，“富贵，你明天就暗中散布消息，就说血鲨大长老要收稳健阁四成干股，但稳健阁是罗刹仙子罩着的，血鲨这是打罗刹仙子的脸。记住，消息要‘不经意’地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但查不到源头。”
王富贵眼睛一亮：“我懂了！罗刹仙子那娘们最好面子，听说血鲨要动她罩着的人，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对。”林凡点头，“罗刹仙子与血鲨本就不和，这事一出，她必然会有所动作。到时候，就不是咱们和血鲨的事了，而是他们两个长老之间的博弈。”
韩立补充：“最好让消息传到会长耳朵里。星云上人最讨厌内部争斗，尤其讨厌有人破坏坊市规矩。血狮这种公然勒索商家，已经触碰底线了。”
叶辰：“要加把火？”
“加。”林凡冷笑，“你暗中盯着血鲨手下的产业，找机会制造点‘小麻烦’。不用伤人，让他们吃点亏就行。记住，要做得干净，像意外。”
“明白。”
“苏瑶，你这几天多炼几炉‘驻颜丹’，我另有用处。”
“好。”
“石头，灵膳馆的生意照常，但多留意来吃饭的客人。血鲨的人可能会来捣乱，有异常及时报信。”
“放心吧真君！俺在门口布了三个阵法，谁敢闹事，俺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计划已定，众人分头行动。
王富贵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西南坊市就开始流传各种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血鲨大长老要收稳健阁四成干股！”
“稳健阁不是罗刹长老罩着的吗？”
“所以啊，这是打罗刹长老的脸呢！”
“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时间就传遍了半个星罗岛。罗刹仙子当天下午就听到了风声，据说当场摔碎了一只心爱的羊脂玉杯。
第三天，血鲨手下的一家赌坊突然起火，虽然很快被扑灭，但烧毁了小半个前厅，损失数千灵石。同一天，血鲨帮的两艘货船在码头“意外”相撞，船体破损，货物浸水。
第四天，罗刹仙子直接去了会长闭关的洞府外求见。一个时辰后，会长星云上人出关，召集所有长老到总部议事。
林凡没有去，但王富贵花了五百灵石，从一位参与议事的执事那里买来了内部消息。
据说议事殿里吵得很凶。罗刹仙子当众质问血鲨，为何破坏规矩，勒索她罩着的商家。血鲨矢口否认，说只是“正常谈合作”。但罗刹仙子甩出了几个人证——都是被血鲨勒索过的商家，之前不敢吭声，现在有罗刹撑腰，纷纷站出来指证。
会长星云上人听完，脸色很不好看。这位元婴老祖虽常年闭关，但不代表他糊涂。他当众训斥了血鲨，责令其不得再骚扰稳健阁及其他商家。最后，为平衡双方，他提出一个方案：
稳健阁每月上交两成利润，一成交给会里作为“管理费”，剩下一成由罗刹仙子和血鲨平分。
血鲨不甘，还想争辩，但会长一句话就堵了回去：“要么按这个来，要么你那个赌坊和货船的损失，自己查清楚怎么回事。”
血鲨脸色铁青，咬牙应下。罗刹仙子冷笑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消息传回稳健阁，王富贵乐得合不拢嘴：“两成！只要两成！比那老秃驴要的四成少了一半！真君，您这招祸水东引，高！实在是高！”
林凡却问：“那一成利润，罗刹仙子那边怎么说？”
“哦对了！”王富贵一拍脑门，“罗刹仙子派人传话，说她那半成不要了，让咱们直接把一万灵石交给会里就行。她还说……‘告诉林掌柜，本座说到做到’。”
林凡笑了。他明白了罗刹仙子的意思——她要的是面子，是压血鲨一头，而不是这点灵石。用半成利润，换血鲨吃瘪，换稳健阁的忠心，很划算。
实际算下来，稳健阁月利四万，交两成是八千灵石。但按罗刹仙子的意思，只交一万灵石给会里（包含她那份），实际支出比血鲨要的四成（一万六）少了六千灵石。
“这人情，咱们记下了。”林凡对王富贵道，“下个月给罗刹仙子送礼，再加三成厚度。”
“明白！”
危机暂时解除。但林凡知道，血鲨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稳如老狗情报咨询”的生意，出乎意料地火爆。
韩立在杂货铺后院辟出一间专门的咨询室，布置得简洁而私密。墙上挂着星罗岛及周边海域的详细海图，桌上摆着几本厚厚的情报册。他招募的五个“地头蛇”各有专长：一个以前是海盗，熟悉各条航道和海匪出没规律；一个在黑市混了三十年，对物价波动了如指掌；一个在码头做掮客，消息最灵通；一个曾经是星罗会的底层执事，了解内部人事关系；还有一个是专门做“私家侦探”的散修，擅长追踪调查。
咨询费明码标价：基础咨询二十灵石，中级咨询五十灵石，高级咨询一百灵石，定制情报面议。即便如此，每天来咨询的人还是排成长队。
这日午后，咨询室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是个戴着斗笠、蒙着面纱的女修，筑基后期修为。她进店后左右张望，显得很警惕。王富贵将她引到咨询室，韩立正在整理最新一批的“海匪活动报告”。
“道友想咨询什么？”韩立推了推眼镜，示意对方坐下。
女修坐下后，压低声音：“我想知道，最近三个月，黑煞岛的人在星罗岛有什么活动。”
韩立手中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女修。透过薄薄的面纱，能看到一双漂亮但充满忧虑的眼睛。
“这个问题，属于高级咨询。”韩立平静道，“一百灵石。另外，我需要知道您为什么要打听这个。”
女修犹豫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百灵石放在桌上，又摘下面纱。面纱下是一张清秀但苍白的脸，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间有几分倔强。
“我叫柳如烟，是南疆来的。”女修声音微微发颤，“三个月前，我兄长来乱星海做买卖，在东海附近失踪。最后传回的消息说，他可能被黑煞岛的人抓走了。我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如果活着，被关在哪里。”
韩立看着桌上的一百灵石，又看看柳如烟苍白而坚定的脸，沉默片刻，道：“黑煞岛的情报，我们确实有收集。但价格……不止一百灵石。”
“多少？我有灵石！”柳如烟急切道。
“不是灵石的问题。”韩立摇头，“黑煞岛是乱星海三大势力之一，调查他们风险很大。我们只卖公开情报，不涉及核心机密。而且，就算知道人在哪，以你筑基后期的修为，能救得出来吗？”
柳如烟脸色更白，嘴唇颤抖：“我……我可以请人……”
“金丹修士出手，最少五千灵石起步。若是要从黑煞岛据点救人，价格翻倍，而且未必有人接。”韩立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我建议你，先确认人是否还活着，再决定下一步。”
柳如烟沉默了，眼圈渐渐泛红。她重新戴上面纱，站起身，向韩立深施一礼：“多谢道友直言。那一百灵石，就当买您这句话。我……我再想办法。”
她转身要走，韩立忽然开口：“等等。”
柳如烟回头。
韩立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这里面是黑煞岛在星罗岛已知的三个据点位置，以及他们最近三个月的公开活动记录。免费送你。但记住，不要轻举妄动。筑基后期，在金丹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柳如烟愣住了，看着那枚玉简，眼泪终于掉下来。她颤抖着手拿起玉简，又向韩立深施一礼，哽咽道：“多谢……多谢道友。”
她离开后，韩立坐在椅子上，沉思良久。然后他起身，来到林凡的密室。
“黑煞岛最近动作频繁。”韩立将一份整理好的情报递给林凡，“通过罗刹仙子的关系，我接触到了星罗会情报堂的部分资料。汇总下来，有几个关键点。”
林凡接过情报，快速浏览。
第一，黑煞岛增派了三位金丹长老坐镇东海万岛海域的传送点。这意味着他们加强了与中州、南疆的联络通道，可能有大规模人员调动。
第二，黑煞岛派人在南疆、中州继续搜寻“林凡”的踪迹，但重点已从南疆转向东海沿线岛屿。这说明他们开始怀疑林凡可能逃往海外。
第三，黑煞岛内部似乎在筹备什么“大事”，具体内容不详，但需要大量物资。最近三个月，他们通过各个渠道采购了价值超过五十万灵石的炼器材料、丹药、阵盘。
第四，暗影阁的人出现在星罗岛，与血鲨有过接触。暗影阁是横跨多个海域的杀手组织，与黑煞岛有合作关系。他们出现在这里，可能与搜寻林凡有关。
林凡看完，眉头紧皱。他将情报复制一份，通过那枚单向传讯符发送给青云宗。这是玄玑真人给他的特殊传讯符，只能单方面传送信息，且一次使用后就会销毁，最大限度避免被追踪。
三天后，传讯符亮起微光，传来玄玑真人的回信，只有短短一句：“已知晓，宗门无恙。你等保重，万事小心。”
林凡将传讯符销毁，心中稍安。只要青云宗没事，他就能安心在乱星海发展。
“情报业务要继续扩大。”林凡对韩立道，“但要注意分寸，不要引起黑煞岛和星罗会的注意。另外，那个柳如烟……适当关注，如果她真有需要，可以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提供一些帮助。”
“明白。”
韩立的监控阵法捕捉到了异常。最近半个月，有三个陌生的金丹修士频繁在西南坊市出没。他们伪装成散修，在不同店铺采买物资，但韩立通过阵法记录的灵气波动分析，发现这三人的功法同源，且都带有淡淡的阴煞之气。
是暗影阁的人。
“修为都在金丹初期，但配合默契，应该是专门执行追踪、暗杀任务的小队。”韩立在密室中向林凡汇报，“他们在咱们店铺附近出现过三次，一次在杂货铺对面茶楼坐了半个时辰，一次在灵膳馆吃了顿饭，一次在情报咨询点外徘徊。我怀疑，他们是在踩点。”
王富贵紧张道：“真君，会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黑煞岛请了暗影阁的杀手？”
“有可能。”林凡神色凝重，“但咱们现在是林海，不是林凡。容貌、气息、功法都做了伪装，他们应该还没确定。否则就不是踩点，而是直接动手了。”
叶辰抱着剑，冷冷道：“杀？”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林凡摇头，“在星罗岛杀暗影阁的人，会惹来大麻烦。咱们先稳着，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苏瑶担忧道：“那店铺的安全……”
“加强防护。”林凡道，“韩立，你在大阵之外，再加三层预警禁制。叶辰，从护卫队抽调两个机灵的人，暗中留意那三人的动向。记住，只观察，不接触，不起冲突。”
“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那三个金丹修士又来了两次，但始终没有进一步动作。他们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稳健阁的生意照常进行，甚至因为“稳如老狗”的名声越来越响，生意更好了。但核心成员都知道，暗流正在涌动。
这月十五，是稳健阁每月一次的“企业文化培训日”。
傍晚打烊后，所有伙计、护卫、丹师、阵法师、厨师……一共六十八人，齐聚后院。三张大圆桌拼在一起，桌上摆着石磊准备的灵膳，苏瑶提供的免费丹药，赵丹师特调的养生茶。气氛热闹，像是普通的聚餐。
酒过三巡，林凡起身，院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今天，咱们聊聊‘稳如老狗’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林凡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有新人可能会觉得，这就是个口号，是个噱头。但我告诉你们，不是。”
他环视众人，目光从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扫过。
“稳如老狗，是一种态度，是一种活法。”林凡缓缓道，“在这乱星海，金丹多如狗，元婴满地走。咱们这些筑基、炼气，算什么？蝼蚁。但蝼蚁也想活着，也想活得更好。怎么活？”
“遇到事，别他娘的慌！”林凡声音提高，“一慌，就出错。出错，就可能死。所以第一要义，是稳。”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装死。”他继续道，“这不是怂，这是智慧。明知道打不过还硬上，那是蠢。咱们不做蠢人。”
“装死都不行……那就只能拼了。”林凡顿了顿，声音转冷，“但记住，拼之前，先把退路想好。往哪跑，怎么跑，找谁接应，这些都要提前想清楚。不要等到刀架脖子上了，才想起来没退路。”
一个新来的筑基期伙计举手，怯生生地问：“掌柜的，那要是……没退路呢？”
林凡看向他，笑了：“那就创造退路。比如，提前在床底下挖个地道，在储物袋里备几张遁形符，在身上藏几件保命的法宝。再比如……”他看向韩立，“像韩管事这样，在店铺周围布下十七重阵法，谁敢闯进来，先脱三层皮。”
众人哄笑。韩立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记住。”林凡最后道，“稳，不是不动，而是动得有章法。不是不争，而是争得有计划。咱们开店铺，做买卖，赚灵石，看起来和和气气。但谁要是觉得咱们好欺负……”他笑了笑，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稳如老狗！”王富贵站起来，举杯高呼。
“稳如老狗！”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笑声、碰杯声、海风声，交织在一起。这个夜晚，稳健阁的灯火，在星罗岛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坚定。
三个月，转瞬即逝。
稳健阁在星罗岛彻底站稳了脚跟。五间店铺生意兴隆，月利润稳定在四万五千灵石。情报业务扩展到了周边三个岛屿，保镖队的订单排到了半年后，灵膳馆在星罗岛小有名气，甚至有几个金丹修士成了常客。
核心成员扩至五十二人，外围成员一百三十余人。与罗刹仙子的关系稳固，地心火玉的交易顺利进行——第一批三十斤已通过古传送阵运到，钱老六办事很靠谱。作为回报，罗刹仙子给林凡弄到了星罗会的“客卿长老”令牌，虽然是个虚衔，但有了这层身份，在星罗岛行事方便了许多。
但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血鲨大长老在暗中调查林凡，派了三波人来试探，都被韩立的阵法挡了回去。暗影阁的那三个金丹修士还在星罗岛活动，似乎在等什么命令。黑煞岛的动作越来越频繁，最近又在东海集结了一批人手，目的不明。
这晚，密室中。
林凡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星图，上面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分布和动向。小稳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显示着“深海扎根计划第一阶段”的总结报告。
【第一阶段目标：站稳脚跟，已完成】
【当前状态：稳健阁在星罗岛根基稳固，月利润4.5万灵石，拥有稳定情报来源，与罗刹仙子建立合作关系，获得星罗会客卿长老身份】
【潜在威胁：血鲨大长老（敌意明显）、暗影阁（目的不明）、黑煞岛（持续搜寻）】
【资源储备：灵石28万，星髓2块，地心火玉70斤（待交付），各类物资价值约15万灵石】
【人员状况：核心成员52人（金丹9人，筑基43人），外围成员137人】
“第一阶段，完成得不错。”林凡轻声道。
小稳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宿主，是否启动第二阶段计划？”
“启动。”林凡目光坚定，“第二阶段目标：三个月内，通过商业手段，渗透掌控星罗会三成产业。同时，利用罗刹仙子的关系，打入星罗会情报网核心，获取黑煞岛在乱星海的完整布局图。”
“计划生成中……生成完毕。第二阶段计划核心：以商业扩张为表，以情报渗透为里，以‘稳如老狗’为盾，步步为营，深海扎根。”
林凡点头，目光落在星图上的某个位置——那是黑煞岛在乱星海的总部，标注着一个醒目的骷髅标志。
“黑煞岛……”他喃喃自语，“咱们的账，慢慢算。”
窗外，夜空中乌云密布，海风渐急，吹得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远处海面上，隐约有雷光闪烁。
暴风雨，要来了。
但稳健阁的招牌，在越来越急的风中，依旧稳稳地挂着。红底金字的“稳如老狗”四个大字，在偶尔划过的闪电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
深海之下，暗流汹涌。
但扎根于礁石之上的藤壶，早已与礁石融为一体。
任他风急浪高，我自岿然不动。
这就是稳。
如老狗般，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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