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点。”林不语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
她刚想调动灵力压制,那只左手却猛地一拧——五指如钩,快若闪电般直刺太阳穴!
“滋——”指甲刮过骨膜的锐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林不语偏头堪堪躲过致命一击,指尖依旧划破脸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冰凉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这东西是想杀了她,又或者说,是想彻底篡夺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看来你比我着急。”
林不语眼神骤然一凛,再无半分沟通的念头。她猛地抓起地上断裂的琉璃管道碎片,那是方才崩塌的灵气输送管,边缘锋利如刃。可她没有刺向失控的左手,反而狠狠将碎片扎进自己的左肩。
钻心的剧痛让她精神猛地一振,也顺势切断了部分灵力流转。那只青铜手的动作,果然顿住一瞬。
“想出来逛逛?也得问问主人同不同意。”林不语借机翻身跃起,朝着大堂深处疾冲。她需要一个容器,一个能暂时困住这邪物的鞘。
路过那具枯槁的掌柜尸体时,她眼角狂跳。腰间挂着的锁灵囊,正随着左手的剧烈挣扎不停晃动,发出清脆又刺耳的碰撞声。
“想要?那就给你!”林不语猛地探手,一把扯下那串锁灵囊。几乎是同一瞬,失控的左手如毒蛇反噬,直锁她的咽喉。
她右手死死攥住袋口,身形急向后撤,可左手在空中疯狂撕扯反扑,两股力量在她身体中央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周遭鬼火步步逼近,守卫的脚步声已然在门外炸开。
林不语眼底闪过一抹狠戾,骤然松开了右手。就在那只手即将掏向她心口的刹那,她猛地将锁灵囊套上去“进来吧你!”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硬生生把那只疯狂挣扎的青铜手,塞进了方寸大小的锁灵囊里。
“咚!”
如同将一头狂暴的凶兽关进铁笼,锁灵囊在地上疯狂跳动,传出沉闷的撞击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炸开。
林不语喘着粗气,弯腰捡起袋子。囊身早已爬满裂纹,里面不断传来尖锐的抓挠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只手竟有着独立意识,甚至妄图透过锁囊,往她脑海里灌输破碎画面。
“想抢占我的身体?那你最好能教点有用的。”林不语将锁灵囊重新系回腰间,转头看向聚宝阁深处涌来的黑压压守卫。
此刻左手彻底废了,腰间还挂着个随时会引爆的手雷,可她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烛火骤然黯淡,周遭灵气疯狂倒流。原本蜂拥而上的守卫,突然像是被凭空掐住了喉咙,齐刷刷僵在原地,连手中的兵刃都在不停震颤哀鸣。
玄色金丝锦袍曳地,一尊九尺高的铁塔身影挡住了去路。尖锥铁帽投下的阴翳遮其面目,唯有腰间那枚青碧螺纹牌泛着幽光,森然灵气如涟漪荡开——聚宝阁阁主,终现真身。
没有丝毫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是轻飘飘一指点出。那一瞬间,林不语只觉得周身空气化作粘稠的胶水,沉重的压迫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铛!”
她甚至没看清阁主的动作,被锁灵囊包裹的左臂便传来剧痛,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狠狠砸中,横飞出去,硬生生撞穿三层木墙。
林不语趴在废墟之中,咳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腰间的锁灵囊疯狂跳动,那只手在里面尖啸,它在渴望杀戮,渴望吞噬眼前这个修为强横的生物。
林不语抬手抹掉脸上的血污,眼神愈发狠厉。这大boss还是正常人类吗?长得跟个路灯一样那么高,壮得如同双开门铁匣。林不语横眉冷蹙,暗自叫苦,今日怕是难逃一死,早知道这般凶险,出门前真该算上一卦。
“想出来?行啊,帮我挡住这一击。”她解开锁灵囊封印,却不将身体控制权交给左手,反倒把这只失控的青铜手,硬生生挡在了身前!
“轰!”阁主的第二次攻击轰然落下。那不是击打在血肉上的声响,而是砸在废铜烂铁上的沉闷闷响。青铜手臂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边角甚至开始融化,可就是这一瞬的阻滞,给了林不语一线生机。
在挨打刹那,她顺着青铜手传来的力量反馈,强行读取了它记忆碎片里的一套卸力身法。
就是现在!
阁主第三击转瞬即至,林不语没有硬抗,拖着残破的身躯,凭着那套生涩的身法,像一滩烂泥般滑了出去。即便依旧被余波削掉半边肩膀的皮肉
可她活下来了,还顺势绕到了大怪人的侧后方。“你废了一只手,也想杀我?”阁主冷笑,转身速度快得惊人。
“谁说我只有一只手?”林不语笑了,笑得凄厉又疯狂。她猛地将那只半残的青铜手臂,连着锁灵囊,狠狠砸向地面!
“砰!”
早已不堪重负的锁灵囊彻底炸裂,那只手挣脱所有束缚,化作纯粹的凶器,不分敌我地疯狂攻击,即便是聚宝阁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逼退半步。
借着这一秒的混乱,林不语耗尽最后力气,摸出怀里仅剩的一张符箓——那是方才从掌柜尸体上顺来的爆炎符,狠狠拍在自己流血的伤口上。
极致的剧痛让她神智瞬间清明,周身散发出的血腥气,也彻底掩盖了那只青铜手的气息。
“下次再见,”她看着呆愣一瞬的阁主,仓惶纵身跃向身后漆黑的尸油深渊,声音冷得刺骨,“我会把你的头,做成这盏灯的灯座。”
冰冷的尸油灌入口鼻的刹那,林不语反而彻底清醒了。
预想中粉身碎骨的撞击并未到来,身下是粘稠、滑腻的液体,像是跌进了一口巨大的、正在腐烂的棺材。
“咳——”
她刚想游动,左肩断口处却传来一阵蚀骨的奇痒。
那不是伤口愈合的痒,而是金属生长的痒。
“滋滋……”
没有血流出来。那只在锁灵囊中炸碎的青铜手,并未消散。它们化作了滚烫的青铜液,正顺着断裂的血管和骨骼,疯狂地往她体内钻。
剧痛让林不语浑身痉挛,她死死扣住身旁的岩壁,指甲崩裂。脑海中那个古老、冷漠的意志再次响起,不再是不甘的嘶吼,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宣判:「凡躯,承载吾名。」
“承载你大爷!”林不语咬碎了牙,舌尖一片腥甜。她没有选择硬碰硬的对抗,那样只会精神崩溃。她猛地运转起之前参悟的炁体,不知道能不能像在秘境净化那些东西净化这个鬼东西。
“啊——!”青铜液瞬间贯通全身。她的左臂像是被烧红的铁条贯穿,皮肤下凸起狰狞的金属纹理,五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不知过了多久,尸油河恢复了平静。
黑暗中,水面泛起一圈涟漪。
一只手,一只闪烁着青黑色金属光泽的手,猛地探出了水面,死死扣住了岸边的岩石。
林不语爬上岸,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颊。她缓缓抬起左臂。
那个东西暂时被炼化压制,成了一条青铜义肢。
周围的灵气像是见了猫的老鼠,发出呜咽般的悲鸣,被硬生生扯进那冰冷的金属纹理之中。
头顶的追杀气息已至,聚宝阁主带着滔天怒火,撕裂了黑暗,降临在这片地下空间。
“孽障!,今日定将你抽魂炼魄!”阁主一掌拍下,灵力如山崩海啸,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颤。
若是刚才,林不语只有逃命的份。但现在——
她抬起那只青铜左手,迎着那毁天灭地的灵力洪流,轻轻一握。
“嗡!”一股诡异的波纹从她掌心荡漾开来。那看似无坚不摧的灵力,竟在这只手下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像是泥牛入海,又像是被某种更古老,更霸道的规则强行抹除了。
阁主瞳孔骤缩,第一次露出了惊容。林不语的身影动了。最原始的杀戮本能,青铜左臂划破黑暗,带起的风声如同厉鬼夜哭。
阁主仓促格挡,灵力护盾却在触碰青铜手臂的瞬间布满了裂痕。
“你废了我一只手,还想杀我?”林不语逼近,嘴角勾起一抹比深渊更冷的笑,“现在,该我还礼了。”
她猛地将青铜手掌,按在了聚宝阁主的胸口。“我说过,我一定要让你的头给我做灯”
下一秒,一股宏大的吸力,阁主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他的灵力,他数百年的积攒,正顺着那只青铜手,被疯狂地掠夺回林不语的体内。
他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硬生生从巨人压成一具枯骨。原本撑满玄色锦袍的雄浑肌肉,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化作无数灰黑色的死皮碎屑,簌簌落下。
“呃啊啊啊——!”
他想怒吼,可声带已经被抽走。原本洪亮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种像是破旧风箱漏气的嘶嘶声。
青铜手内的古老意志,正将这具身体视为容器,强行将阁主修炼了数百年的精纯灵力,当成冲刷管道的污水,从他的丹田硬生生抽离。
阁主的经脉一条接一条地爆开,皮肤表面炸出密密麻麻的血洞,里面的血液不是流出,而是被灵力顶着喷射而出,溅在岩壁上,每一滴都带着滚烫的灵压。
他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求饶,想咒骂,但最终没能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因为下一秒,那只手猛地收紧。
“噗嗒。”所以的一切转瞬化作飞灰。
原地只剩下了那枚还在微微跳动的青碧螺纹牌。
林不语走上前,用青铜指尖轻轻一点,玉牌裂开,里面封存的那缕残魂还没来得及逃,就被金属纹理一口吞没。
“这就对了。”她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那只青铜手臂正发出满足的、低沉的嗡鸣。
深渊的尽头,那具古棺似乎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发出了沉闷的回应。
那具悬停在深渊底部的青铜古棺,并没有被岁月锈蚀,反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感应到林不语靠近时,活了过来。
棺椁表面雕刻的并非花纹,而是一张张痛苦嘶吼的人脸。当林不语的脚步落在虚空时,那些人脸的眼睛齐刷刷转向她,眼眶里没有瞳仁,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咚、咚、咚。”心跳声。
不是从棺内传来的,是这整座深渊的岩壁里传出,这座山是这具古棺的陪葬品。
林不语停下脚步,距离古棺还有十丈远。她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青铜左臂。刚才吞噬聚宝阁主时,这只手臂还只是饥渴,而现在,面对这具古棺,它开始恐惧。
一种源自本能的战栗。青铜手臂上的暗金光泽正在褪去,变得灰败,甚至连她体内的灵力流转都开始凝滞。
“怕了?”林不语冷笑,五指猛地握紧。剧痛从断臂处传来,那是她强行用意志压制住这股臣服感的证明。她拖着这条沉重的手臂,一步一步,踏入了那十丈的死亡禁区。
就在她踏入的瞬间,古棺盖子动了。像融化了的蜡油一般,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流淌,露出了棺内的景象。
没有尸体,棺底铺满了无数颗拳头大小圆润如卵的青铜球。而在这些球体之上,悬浮着一颗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晶莹剔透的青铜心脏。
它在跳动,每跳动一次,周围那些青铜球就会发出共鸣,将某种古老的信息传递给深渊四周的岩壁。
“原来你才是本体。”林不语眼中的红芒大盛。她原本以为这是个敌人,现在才发现,这是个巢穴。
那颗心脏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猛地收缩。
下一秒,铺满棺底的无数青铜球瞬间炸开,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金属风暴,向着林不语席卷而来。
这不是攻击,这是同化。每一颗青铜球都想钻进她的身体,取代她的血肉,把她变成和古棺一样的死物。
“想让我当你的大号电池?”林不语狂笑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金属风暴冲了上去。她举起了那条不受控制的青铜左臂,不是用来防御,而是用来诱饵。
“嗡——!”
青铜左臂瞬间亮起刺目的光芒,那是吞噬了聚宝阁主后积蓄的所有灵力。林不语没有将这些灵力外放,而是将其压缩、压缩、再压缩,直到她的左臂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
她把这颗“炸弹”,狠狠砸向了那颗悬浮的青铜心脏。
“你不是想要容器吗?给你个大号的!”
轰!!!!
爆炸并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在这一刻被抽空了。恐怖的冲击波呈球形扩散,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碎。那些青铜球风暴在接触到冲击波的刹那,瞬间瓦解成最原始的灵气尘埃。
林不语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大口呕血。
但她死死盯着战场中心。
烟尘散去。那颗青铜心脏并没有碎。它依然在跳动,只是光芒黯淡了许多。而最让林不语骇然的是———那只曾属于她的青铜左臂,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更加狰狞修长,表面流转着混沌色泽的新生手臂。这手臂不再是单纯的青铜色,而是像是由无数种金属熔炼而成的暗色流体,正顺着她的断口处生长,与她的血肉完美交融。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承载……”
林不语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撕裂天地的力量,缓缓站起身。她看向那颗青铜心脏,伸出那只全新的左手,轻轻一握。远处的青铜心脏,竟然跟着她的动作,猛地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