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股比庭院中更加清冽纯净、又带着淡淡书卷与冷泉气息的灵气扑面而来。
阿玛莉亚踏入室内,目光瞬间便被窗前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牢牢锁住。
谢御天背对着门口,站在一扇完全敞开的、通往一片幽静竹林露台的落地窗前。
他并未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青色长衫,而是一身简约的月白色常服,布料看似普通,却在光线下流淌着如水般的温润光泽。
他身姿挺拔如修竹,黑发仅用一根乌木簪松松束着,几缕发丝垂在颈侧。
他似乎正在凝视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又或只是在沉思,仿佛凝聚了天地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浩瀚,让阿玛莉亚瞬间屏住了呼吸。
仅仅是一个背影,便有种与这九重天阙融为一体的出尘与静谧,仿佛他本就是这片仙家气象的一部分,是这方天地法则的凝结点。
是他。
真的是他。
不是幻影,不是梦境,是真真切切,近在咫尺的……他。
这个身影,早已在她梦中、在她心底那片“神谷”最深处,描摹了千万遍。
此刻真实地出现在眼前,近在咫尺,反而生出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怦、怦、怦……”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声音大得她怀疑是否能被他听见。
那些被责任、被矜持、被现实层层包裹,深埋于神谷之下的情思。
如同被压抑了千万年的熔岩,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脆弱的岩壳,以无可抵挡的狂暴姿态,轰然喷发!
炽热的情感洪流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思考、乃至对自身处境的认知。
眼中只有他。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靠近他,触碰他,确认这不是另一个易醒的梦。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像一道被拉满后骤然释放的弓弦,又像扑向唯一光源的飞蛾,用尽了刚刚踏入丹境所获得的全部力量与速度。
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踉跄,猛地从后面扑了过去,双臂紧紧、紧紧地环住了谢御天劲瘦的腰身。
脸颊隔着那层看似单薄、触感却微凉柔韧的青衫,撞上他挺直的背脊。
属于他的、清冽好闻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真实得让她鼻尖一酸。
谢御天显然吃了一惊。
以他的修为,自然早就感知到有人靠近,甚至辨出了是阿玛莉亚的气息。
但他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如此激烈。
他挺拔的身躯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却没有立刻运功震开,也没有任何厌恶的表示,只是带着些许讶然地微微侧首,清越的声音响起:
“阿玛莉亚?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听不出喜怒,却像一点火星,落入了阿玛莉亚早已沸腾的情感油锅。
“大将军……我、我想你,我好想你……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你!”
她不管不顾地将脸埋在他背上,双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嵌入自己的身体。
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和不管不顾的颤抖,将这么久以来积压的思念、仰慕、依赖……
以及那份悄然变质为爱恋的灼热情感,尽数倾泻而出。
这就像一个她做过无数次、却总是抓不住的美梦,此刻终于触及了真实的温度?
她怕极了,怕一松手,梦就碎了,她又会回到那个只有责任和硝烟的冰冷现实。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后背一小片衣料。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平稳有力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这一切都在告诉她,是真的,他真的在这里。
谢御天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这个过于亲密的拥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抱着,哭着,宣泄着。
这沉默本身,对阿玛莉亚而言,已是一种无言的包容。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阿玛莉亚的哽咽渐渐平复,只是肩膀还在轻微抽动,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能抚平褶皱的力量。
他转过身。
这个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温柔,带着对她此刻脆弱状态的顾及。
阿玛莉亚不得不松开了手臂,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痴痴地望向他。
谢御天低下头,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尖,以及脸上未干的泪痕。
他伸出右手,食指的指腹温暖而干燥,极其轻柔地,拂过她眼角残留的泪珠。
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长辈对待晚辈的怜惜,却又似乎有些不同,专注而耐心。
“怎么?” 他微微蹙眉,声音放得更缓,“可是受了什么委屈?有人欺负你了?”
这句带着关切的话,让阿玛莉亚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蜜水里,又酸又软。
她用力摇头,泪水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喜悦的:“不,没有……我这是高兴!看到你,我太高兴了!大将军,我……”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深邃如星海,仿佛能包容一切又能看透一切的眼眸。
不管不顾地将心底最深处的话喊了出来:
“我爱你!我在那边,没有一刻停止过对你的思念!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身份低微,我来自一个弱小战乱的国家,我甚至……我甚至可能配不上站在你身边。
但是,如果我不说出来,我会后悔一辈子!”
她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羞于面对可能的回应,迅速地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等待着命运的审判,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预想中的拒绝、婉拒、或是沉默,都没有立刻到来。
谢御天看着她低垂的、发红的脖颈,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讶异,有了然,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他再次抬手,这次是轻轻落在她的头顶,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动作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道。
“阿玛莉亚,”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上,
“你是委内瑞国人民的总统,是带领艾玛拉人走向新生的领袖,是神国‘人类命运共同体’忠诚而勇敢的盟友。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手指微微下滑,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依然湿润的蓝眸,与自己对视。
他的目光清澈而认真,没有轻蔑,没有敷衍,只有一种平等的尊重与鼓励。
“你也是我谢御天的朋友。在我这里,你的身份,从来都与‘低微’二字无关。”
朋友……
阿玛莉亚怔怔地看着他,他眼中倒映着自己狼狈又期待的样子,也倒映着一种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真诚与力量。
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没有因她表白而产生的尴尬或优越感,只有对她这个人、对她所做一切的认可,以及……将她放在一个平等位置的尊重。
这就是书上说的……引导型恋人吗?不,他甚至还未承认是恋人。
但在他身边,在他眼中,她永远感受到的不是贬低与压制,而是前进的动力,是找回的自信,是被小心呵护的自尊。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混合着更加汹涌的爱意,再次冲垮了她的矜持。
她注视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她自己。
她终于,鼓起那超越面对丑国舰队、超越接受总统重任的、全部的勇气,用清晰而颤抖,却无比坚定的声音,说出了最终极的渴望:
“可是……我不想只当你的朋友!”
(阿玛莉亚:大将军,我、我不想只当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