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尤特脸上的得意瞬间被暴怒取代,他再也无法忍受马格努斯一而再、再三地对至尊主出言不逊,这比直接打他的脸更让他无法容忍!
“你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至尊主大人!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共存会的威严不容侵犯!来人!”
他厉声喝道,猛地一挥手:
“给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马格努斯家主!
注意,‘适当’展示一下力量就好,别真的打死了,至尊主大人还要看他亲自做出‘选择’呢!”
尤特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数名精锐武装人员应声而出。
这些人显然不是普通士兵,而是共存会培养的高阶异能者,配合默契,手段狠辣。
其中一人低吼一声,双臂肌肉猛然贲张,皮肤瞬间泛起金属光泽。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钢铁铸造的雕像,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人形坦克般朝着马格努斯直冲而来,每一步都踏得泥水飞溅!
这是一位身体强化系的异能者,力量与防御惊人。
另一人双手一合,猛地向前推出,空气中的水分被急速抽取、凝结,化作数十枚边缘锋锐、高速旋转的冰晶飞梭,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尖啸,从侧方笼罩向马格努斯全身要害!
第三人则蹲伏在地,双手按在泥泞的地面上,眼中黄光一闪。
刹那间,马格努斯脚下的地面剧烈翻涌,数根由坚硬泥土和石块凝结而成的粗壮地刺,如同毒蛇般骤然破土而出,从下方向着他狠狠刺去!这是操控大地之力的异能者。
最后一人,则高高跃起,悬浮于低空,双手虚握,两团不断跳跃、发出嗡嗡高频震动的空气团迅速凝聚,那是高度压缩、极度不稳定的空气炮,一旦命中,足以将钢铁扭曲撕裂!
四种不同属性、不同角度的攻击,几乎封死了马格努斯所有闪避的空间,带着凛冽的杀机,瞬息而至!
显然,这些人虽然奉命“教训”,但出手绝不留情,存心要让马格努斯在全世界面前狼狈不堪,甚至重伤呕血,彻底打击克里斯蒂安家族的士气和形象。
“父亲!” 芬恩和比约恩惊呼,就要上前。
然而,马格努斯面对这足以让寻常A级异能者手忙脚乱的联合攻击,却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攻击,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前方,仿佛那些致命的威胁根本不存在。
就在钢铁拳锋即将触及他面门,冰晶飞梭即将射穿他身体,地刺即将刺穿他脚底,空气炮即将轰击他后背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守护在马格努斯侧前方的长子埃里克,动了。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没有复杂炫目的手势。
只是平静地、仿佛早已演练过千万遍般,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袭来的所有攻击,虚虚一握。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极地冰川深处的嗡鸣,以埃里克抬起的手掌为中心,骤然扩散!
刹那间,以埃里克和马格努斯为圆心,半径五米范围内,时间与空间仿佛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不光是视觉上的扭曲,而且是温度的、能量的、规则的剧烈变化!
首先,是那咆哮而来的钢铁巨人。
他势不可挡的冲势,在进入那无形力场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零度之墙!
他金属化的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凝结出一层晶莹剔透、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厚重冰甲!
冰甲并非覆盖,而是从他的毛孔、从他的金属光泽之下,由内而外地疯狂滋生、蔓延!
咔嚓咔嚓的冻结声连成一片,他惊骇地发现自己无匹的力量和速度,正在被这恐怖的寒气急速剥夺、冻结!
前冲的身形像是陷入了无形的冰河,越来越慢,最终在距离马格努斯不到一米的地方,彻底化作了一尊保持着冲锋姿态的、栩栩如生的冰雕!
连他脸上那狰狞的表情和眼中的惊骇,都被永恒地冻结在了剔透的寒冰之中。
紧接着,是那数十枚凌厉的冰晶飞梭。
它们本是由水系异能者操控、蕴含着异能之力的攻击,但在进入埃里克寒气力场的瞬间,仿佛遇到了它们的“君王”!
所有飞梭骤然失去了控制,非但没有继续攻击,反而在空中齐齐一滞,然后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
更可怕的是,倒卷的飞梭在寒气加持下,体积膨胀,边缘的冰晶结构变得更加复杂、锐利,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如同忠诚的卫兵,环绕着埃里克和马格努斯缓缓旋转,将随后袭来的地刺和空气炮挡在了外围。
那破土而出的狰狞地刺,在接触到寒气力场边缘的泥水时,泥水瞬间被冻结成比钢铁更坚硬的冻土,地刺的突进势头被强行阻滞。
紧接着,恐怖的寒气顺着地刺蔓延而下,侵入大地,将那片区域的泥土、石块,连同其中蕴含的异能力量,一并冻结!
地面隆起一个怪异的、覆盖着厚厚冰层的鼓包,地刺被封在了冰层之下,再也无法寸进。
最后是那两团高度压缩、极不稳定的空气炮。
它们呼啸着闯入寒气领域,试图引发剧烈的爆炸。
然而,在绝对的低温和埃里克对寒冰能量的精妙控制下,那两团狂暴的空气炮,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活力”和“热量”,压缩的空气结构在低温下变得迟滞、凝固。
最终如同两团被冻结的透明果冻,悬停在半空,内部的高频震动迅速衰减、平息。
然后“啪嗒”两声,如同冰坨般掉落在泥水里,摔得粉碎,未能激起半点波澜。
从四名异能者暴起攻击,到埃里克抬手虚握,将所有攻击或冻结、或操控、或湮灭,不过发生在短短一两秒之间。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暴雨依旧哗啦落下,砸在冰雕、冻土和泥水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那尊保持着冲锋姿态的钢铁冰雕,在车灯和闪电的映照下,反射着诡异而冰冷的光芒,如同一座无声的墓碑,矗立在马格努斯面前。
环绕旋转的幽蓝冰梭,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
冻结的地面鼓起诡异的冰包。摔碎的空气炮冰渣正在被雨水迅速融化。
尤特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身后的其他武装人员,包括那些异能者,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骇然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举手投足间,轻描淡写地冰封、操控、瓦解四名精锐异能者的联手攻击!
这……这真的是那个据说觉醒不到一年的埃里克·克里斯蒂安能做到的吗?!
这种对寒冰之力的掌控,已经精细、强大到了何种程度?!
跪在泥水中的族人们也惊呆了,忘记了哭泣和寒冷,呆呆地看着那尊冰雕和环绕的冰梭。
他们看着屹立在暴雨中、仿佛冰雪之神般守护着父亲的埃里克。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撼、希望与陌生感的情绪,在他们冰冷绝望的心中悄然滋生。
马格努斯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恍若未觉,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尊近在咫尺的冰雕。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平静地落在尤特那张因为极度震惊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然后,他缓缓地,再次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踏在了尤特的心尖上,让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马格努斯无视了尤特,他的目光,越过了他,越过了那些惊骇的武装人员,看向了冰冷的摄像机镜头。
暴雨如天河倒悬,疯狂冲刷着黑鸢堡前泥泞的广场。
尤特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抽气声,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这几个克里斯蒂安家的小辈,觉醒异能才多久?
满打满算不到一年!
怎么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挡下数名A?级巅峰、甚至触摸到S级门槛的异能者联手一击?
那种对寒冰能量的精妙操控,那种举重若轻、仿佛本能般的防御姿态……
这绝不是新手能达到的境界!
难道共存会的情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难道他们一直在隐藏实力?!
马格努斯对身后冰火交锋的余波与尤特的震惊视若无睹。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面保护了他的晶莹冰盾。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平静地落在前方,落在暴雨中那些瑟瑟发抖、跪在泥水里的“族人”身上,也落在脸色变幻不定的尤特脸上。
暴雨顺着马格努斯棱角分明的脸颊流淌,他灰蓝色的眼眸在电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喧嚣的雨声,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冷硬:
“这些人,”
他抬手指向泥泞中跪伏的百余人,指尖没有一丝颤抖,
“我确实‘不认、识’。”
他刻意在中间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咀嚼这两个字的重量。
“或者说,”
他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曾经认识。
在很久以前,在克里斯蒂安这个姓氏还意味着同舟共济、而非趋利避害的时候。”
尤特脸上的疑问瞬间被错愕取代,随即化为更深的困惑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不认识?
马格努斯在说什么疯话?
这些人明明都是克里斯蒂安家族的旁系血亲!
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
他难道想矢口否认,当着全球直播的面?
仿佛是回应尤特的疑问,也像是被马格努斯那句“不认识”彻底击穿了最后一丝侥幸。
泥水中那些原本因恐惧而噤若寒蝉的旁支族人,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轰然炸开了锅!
哭声、喊声、哀求声、咒骂声骤然爆发,比之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也充满了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马格努斯!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堂弟啊!小时候我们一起在庄园里掏过鸟窝!你忘了?看在死去的祖父份上,救救我!”
一个满脸泥污、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挣扎着向前爬了几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嘶力竭。
“家主!家主大人!我们是被逼的!是共存会拿枪顶着我们的头,我们没办法啊!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一个穿着考究睡衣、此刻却狼狈不堪的老妇人捶打着泥水,老泪纵横。
“马格努斯叔叔!我还年轻,我不想死!求求你,跟这些大人说说好话,我们什么都听你的!以后再也不跟主家作对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一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人满脸惊恐,语无伦次。
“你这个冷血动物!马格努斯!你身上流着克里斯蒂安的血!看着同族被杀,你还是人吗?!老祖宗的在天之灵不会放过你的!”
一个脾气火爆的老头不顾身边武装人员的枪口,指着马格努斯破口大骂,试图用宗族大义和亡灵诅咒施加压力。
“救救孩子!求求你,马格努斯先生,救救我的孩子!他才五岁!他是无辜的!你有什么怨气冲我来,放过孩子吧!”
一个年轻母亲紧紧抱着怀里吓得连哭都不会了的幼童,朝着马格努斯的方向疯狂磕头,额头砸在石子上,鲜血混着泥水流下。
哀求、哭诉、威胁、道德绑架、亲情勒索……
种种声音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悲鸣,试图用血缘的绳索、用逝者的名义、用无辜者的眼泪,捆绑住马格努斯的手脚,将他拖入他们预设的“拯救者”角色。
听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发出的、夹杂着虚伪与绝望的呼喊。
马格努斯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以及眼底一丝几不可察的、早已心死的漠然。
他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面前虚空,轻轻一抓。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金石颤鸣的异响。
下一刻,一点璀璨的金色光芒在他掌心前方凭空涌现!
金光迅速拉伸、延展,化作无数道细密、复杂、仿佛具有生命的金色光线。
光线交织、缠绕,呼吸之间,凝结成一份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古老羊皮纸卷轴虚影。
卷轴被一道淡金色的异能契约锁链缠绕着,缓缓旋转,上面用古老的哥特体花体字和现代英文,书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
而在末尾,一个以暗红色血迹,蕴含着灵魂印记签下的名字——马格努斯·克里斯蒂安——清晰可见,即便在暴雨中,也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契约之力。
“在克里斯蒂安主家,因为坚持某些理念,而被共存会及其爪牙全面围剿、打压,产业被封,账户被冻结,成员被监视,甚至生命都受到威胁,那最黑暗、最艰难、几乎看不到希望的时期——”
马格努斯的目光扫过羊皮纸卷轴,又扫向泥水中那些瞬间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族人们”。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冰冷的嘲讽:
“就是眼前这些人,还有他们背后的家庭。
他们恐惧被牵连,担心失去在丑国的优渥生活和社会地位,害怕主家的‘麻烦’会烧到他们自己头上。
于是,在共存会某些大人物的‘善意提醒’和‘未来许诺’下,他们联合起来,齐聚黑鸢堡——”
他顿了顿,让那个充满屈辱和背叛的回忆画面,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脑海中。
“不是来与我们同舟共济,不是来伸出援手。而是来逼宫。来施压。来要求我们主家,签下这份——”
他手指轻轻一点那金色卷轴,卷轴哗啦一声完全展开,将最关键条款展示出来:
“——《自愿放弃克里斯蒂安主家一切血缘连带责任、义务、权利并断绝一切关系声明》。”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刺入那些旁支族人的心脏,也通过摄像机,刺入所有观看者的耳中。
“既然签了它,那他们与主家,恩断义绝,形同陌路。主家的兴衰荣辱,福祸罪责,与他们再无干系。反之亦然。”
马格努斯看着卷轴,仿佛在看一个荒诞的笑话。
他抬起眼,目光如寒冰利剑,射向那群再也无法狡辩、面如死灰的“前族人”:
“所以,现在,你们告诉我——”
“这些早已在白纸黑字以及魔法契约上,与我们克里斯蒂安主家划清界限、声明老死不相往来的人,这些在我们危难时不仅袖手旁观、反而落井下石、急于切割的人……”
“你们,与我克里斯蒂安主家,还有何关系?!”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暴雨滂沱的广场上空,也炸响在每一个观看直播的人心中。
那份悬浮的、金光流转的契约文件,成为了最冰冷、也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泥水中的哭喊和哀求,瞬间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和更深的悔恨。
他们终于想起来,那份他们当初为了自保而逼迫主家签下的文件,此刻成了断绝他们最后生路的绞索。
马格努斯心里却掠过一丝冰冷的清明:若不是御天那孩子眼光毒辣,早一步看穿这些人墙头草、甚至可能反噬的本质,点醒了我。
恐怕今日,我还真会被这‘血脉亲情’的假象所困,被这群蛀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这是你们克里斯蒂安家族的血脉!”
尤特被这突如其来的契约证据弄得有些慌乱,但他很快抓住“血缘”这一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因为底气不足而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马格努斯,白纸黑字可以撕毁,魔法契约可以破解,但流淌在身体里的血,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你真的要如此绝情,眼睁睁看着同族被屠戮殆尽吗?!
这岂是仁者所为?神国若知,会如何看你?!”
“呵呵。”
马格努斯竟低低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看着尤特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怜悯和鄙夷,
“看来我儿子说得没错。你不仅是傻,而且蠢得无可救药,理解不了最基本的选择与代价。”
他不再看那份契约,任由其金光缓缓消散在雨中。
他上前一步,逼近尤特,周身气息陡然变得锐利而充满压迫感:
“神国崇尚「仁义礼智信」,但他们,不仁不义无礼无智无信!神国也崇尚恩怨分明,赏罚分明!
进化,就是优胜劣汰。
自然的法则,社会的法则,乃至家族的法则,皆同此理。
软弱、摇摆、背信弃义、只会依附强者的基因,本就是应该被淘汰的劣质基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无人色的旁支族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所以,我得谢谢你们。谢谢至尊主那条老狗,还有你,尤特。谢谢你们,不辞辛劳,把家族里这些早已腐朽、变质的部分,聚集到一起,还提供了如此‘便捷’的清理方式。”
他抬了抬手,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这些人,你们要杀,就快点,利落点。”
然后,他微微侧头,目光仿佛穿透雨幕,投向了更远处黑暗中可能存在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补充道,声音清晰地传入尤特耳中:
“因为,待会儿……你们就没有机会了。”
最后那句话,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冰蛇,倏地钻入尤特心底,让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一阵强烈的心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被什么极其恐怖的掠食者盯上。
不可能!
他在虚张声势!
他一定是在骗我,想让我投鼠忌器!
尤特拼命说服自己,强行压下那莫名的心悸,脸上重新堆起狰狞,仿佛只有用更极端的暴力,才能驱散内心深处不断滋生的恐惧。
“好!好!好一个铁石心肠的马格努斯!”
尤特尖声叫道,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变形,
“给我先杀十个!就从那个老东西开始,还有那个小杂种!”
他胡乱指了一个刚才咒骂得最凶的老头,又指向被母亲紧紧抱着的那个五岁男童,
“我倒要看看,等他们的血溅到你脸上,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沉得住气’!”
武装人员早已等得不耐烦,闻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粗暴地将被点中的十人从人群中拖拽出来,按倒在泥水之中。
老头绝望的咒骂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怪响。
男孩的母亲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试图用身体护住孩子,却被一脚踹开。
孩子茫然地睁大眼睛,看着周围黑漆漆的枪口,甚至忘了哭泣。
十支枪口,抵住了十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头颅或后背。
马格努斯,埃里克,莱夫,索尔,芬恩,比约恩——克里斯蒂安主家的六人,静静地站在原地,任凭暴雨冲刷。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不忍,甚至连最细微的肌肉抽搐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与身后古老城堡融为一体的平静,以及眼底那冰冷如铁、不可动摇的决意。
比约恩微微垂下了眼睑,仿佛不忍看,又仿佛只是厌倦。
“嘭!”
“嘭!嘭!嘭……”
十声沉闷的、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响,并不连续,却带着一种残酷的节奏感,穿透密集的雨幕,敲打在每一个还活着的人心上。
血花在泥水中绽开,迅速被雨水稀释、冲淡,融入那早已暗红的地面。
十具躯体抽搐着,缓缓瘫倒,生命的气息迅速流逝。
老头的眼睛瞪得极大,似乎死不瞑目。
男孩的小手还保持着向前抓握的姿势,最终无力地落在母亲不远处。
剩下的克里斯蒂安旁支众人,如同被集体抽走了灵魂。
所有的声音——哭泣、哀求、喘息——在枪声响起的刹那,彻底消失了。
他们僵直地跪在或瘫在泥水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亲人的尸体,盯着那迅速扩散的、温热的血迹,仿佛变成了百来尊泥塑木雕。
极致的恐惧已经超越了表达的范畴,凝固了他们的声带,冻僵了他们的神经。
他们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能感受到血液在耳膜中轰鸣,能闻到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雨水的土腥味,但除此之外,世界一片死寂。
连那狂暴的雨声,似乎都远离了。
只有尤特粗重而不安的喘息,以及马格努斯平稳到令人心寒的呼吸,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广场上,隐约可闻。
暴雨如鞭,疯狂抽打着黑鸢堡前血腥的广场。
泥水混着暗红的血,在车灯惨白的光柱下肆意横流。
十具尚带余温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其中一具格外瘦小,属于一个不会超过十岁的男孩。
他睁着失去神采的眼睛,望着铅灰色的天空,仿佛在质问这无常而残酷的命运。
枪声的余韵似乎还在潮湿的空气中震颤,与隆隆雷声交织。
剩下的近百名克里斯蒂安旁支族人,此刻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鸭,所有的哭喊、哀求、咒骂都戛然而止。
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他们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或紧紧抱住身边的亲人,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眼中只剩下纯粹的、动物般的求生欲和彻底的绝望。
几个女人看着近在咫尺的亲人的尸体,白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瘫倒在泥水里,也无人敢去搀扶。
尤特死死盯着马格努斯,盯着埃里克,盯着克里斯蒂安主家的每一个人。
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动摇、痛苦、哪怕是最细微的肌肉抽搐。
然而,没有。
马格努斯依旧站在那里,任由暴雨冲刷,面容平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无声地酝酿、冻结。
埃里克站在父亲侧前方,周身寒气隐而不发,如同守护冰山的哨兵。
莱夫阴郁的眼神扫过地上的尸体,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索尔握紧了巨大的拳头,胸膛起伏,但他控制住了自己,只是死死瞪着尤特。
芬恩和比约恩脸色发白,显然被这血腥场面冲击,但眼神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逐渐明晰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对……这不对!”
尤特的心越来越慌,仿佛一脚踏空,坠入无底深渊。
马格努斯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超出了至尊主大人计划的“常理”。
难道这些人真的铁石心肠到如此地步?
还是说……他们另有依仗?
他必须继续施压!必须逼他们露出破绽!
否则,今天死的就不仅仅是这些旁支废物,很可能还要加上他自己!
“继续!”
尤特猛地一挥手臂,声音因为内心的恐慌而显得更加尖厉刺耳,仿佛要借此驱散不安,
“给我继续杀!我倒要看看,克里斯蒂安家主的铁石心肠,到底能硬到什么程度!
也让全世界透过镜头好好看看,你们这群自诩高贵的古老家族,是如何在血脉亲人的哀嚎中,冷眼旁观,无动于衷的!
这就是你们背叛西方、投靠东方的代价和真面目!懦弱!冷血!不配拥有现在的力量与财富!”
武装人员们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浮现出执行命令的麻木与残忍。
他们再次冲入惊恐的人群,如同狼入羊群,粗暴地拽出新的目标。
这次,他们有意挑选那些哭喊得最大声的、试图反抗的、或者看起来最为“无辜柔弱”的妇孺。
“不!不要杀我!马格努斯叔叔!救救我!我是小凯瑟琳啊!小时候你还抱过我的!”
一个年轻女孩被拖了出来,她疯狂挣扎,涕泪横流,朝着马格努斯的方向伸出颤抖的手。
“家主!家主!我们知道错了!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签那个是被逼的啊!是共存会威胁我们的!”
一个中年男人被按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子上,鲜血直流,他不管不顾,声嘶力竭地朝着马格努斯呼喊。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马格努斯!你见死不救,你不得好死!老祖宗在天上看着你呢!”
一个性格刚烈、之前一直沉默的老妇人,在被枪口顶住太阳穴时,不再哀求,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马格努斯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哀求、哭诉、辩解、咒骂……种种声音混杂在暴雨中,构成一幅人间地狱般的凄惨图景。
摄像机镜头冷酷地推进,特写着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记录着一声声绝望的呐喊,也将克里斯蒂安主家众人冷漠的侧影,牢牢框定在画面之中。
“嘭!”
“砰!”
“哒哒哒……”
零星的枪声,混杂着短促的、被刻意消音的射击声,再次响起,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每一声枪响,都有一具躯体倒下,鲜血喷溅,融入泥泞。
惨叫短促而凄厉,随即湮灭。人群如同被镰刀划过的麦子,一茬茬伏倒。
马格努斯站在那里,如同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礁石。
他不再看那些被杀戮的族人,目光甚至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雨幕。
他的女婿,那位眼光如炬、仿佛能洞悉人心一切幽暗的谢御天,在某个深夜与他长谈,淡淡地点出:
“岳父,雪中送炭者少,锦上添花者多,此乃常情。
然,能在家族危难之际,不仅不思同舟共济,反欲割席自保、甚至落井下石以媚新主者,其心早离,其血早冷。
今日他们可逼你签剥离之约,来日若有机可乘,未必不会持刀弑亲。
有些线,一旦划下,便再难回头。
有些人,一旦背弃,便永非同类。”
谢御天的话,如惊雷般劈开了马格努斯心中最后一丝对家族温情的幻想与留恋。
他重新审视那些旁支的所作所为,果然发现不少人在签署协议后,迅速向共存会靠拢,出卖主家残存产业的机密,甚至有人试图向丑国情报机构提供薇儿丹蒂可能藏身地的线索以换取庇护……
心,便彻底冷了。
那纸契约,从屈辱的象征,变成了清晰的界碑。
碑这边,是愿为理想、信念和真正家人付出一切的主家;
碑那边,是早已主动割断血脉、选择明哲保身甚至助纣为虐的陌生人。
此刻,看着这些陌生人在死亡面前,又重新捡起血脉亲情作为救命稻草,进行道德绑架。
马格努斯只觉得无比讽刺,心中最后一丝因屠杀而产生的波澜,也迅速平息,化为更冷的坚冰。
广场上的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停止。
除了风雨声,再无其他杂音。
近百名克里斯蒂安旁支族人,已然全军覆没,倒伏在泥泞血泊之中,再无生息。
浓烈的血腥味即使在大雨中也无法完全驱散,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整个广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屠宰场。
只有克里斯蒂安主家几人,以及城堡门口沉默的老管家,还站立着。
而在他们对面的,是以尤特为首的、手上沾满鲜血的共存会武装人员,以及那些依旧在运作、记录下这一切的摄像机。
尤特喘着粗气,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
他完成了“屠杀”的步骤,但预想中马格努斯崩溃、妥协或暴怒失控的场景并未出现。
对方反而像看戏一样,看完了全场。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仿佛自己不是猎人,而是掉进了陷阱而不自知的猎物。
“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却充满无尽讽刺与快意的大笑,陡然响起,打破了这死寂般的氛围。
发出笑声的,正是马格努斯。
他一边笑着,一边竟然抬起双手,缓缓地、用力地鼓起掌来。
掌声在空旷的、只有雨声的广场上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刺耳,也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
“精彩!真是精彩绝伦的一出好戏!”
马格努斯止住笑声,但脸上的讽刺笑容依旧。
他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扫过那些脸色惊疑不定的武装人员,最后定格在尤特那张惨白而强作镇定的脸上。
“残杀妇孺,对手无寸铁、已然表示臣服的无辜人痛下杀手,连稚子都不放过……”
马格努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控诉力,
“尤特,共存会27°天堂之守卫,还有你们——”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些摄像机镜头,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每一个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尤其是那个深藏地心议事厅的至尊主。
“——以及派你们来的、那条躲在阴沟里的老狗,至尊主!”
“你们以为,杀光这些与我主家早已恩断义绝、形同陌路的人,就能打击我们?逼迫我们就范?
就能在全世界面前,把‘冷血无情’、‘六亲不认’的帽子扣在我们克里斯蒂安家族头上?!”
马格努斯猛地踏前一步,气势陡然攀升,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愚蠢!可笑!自欺欺人!”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
“世人看到的,不会是克里斯蒂安家族的‘冷酷’,
而会是你们共存会、你们丑国、那条老狗至尊主,为了胁迫、为了打压异己,是如何的丧心病狂、毫无人性!是如何将屠刀挥向已经表示屈服的、所谓的‘自己人’!”
“你们用最血腥、最无耻的方式,亲手将‘残暴不仁’、‘虚伪卑劣’这几个字,刻在了你们自己的脸上!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讽刺化作一种近乎怜悯的冰冷:
“而我,还真得‘谢谢’你们。
谢谢至尊主这条老狗,煞费苦心,导演出这么一场‘大戏’。
谢谢你们,用这么多条性命,用这全球直播的镜头,向全世界宣告——”
“旧的秩序维护者,是何等的堕落与疯狂!”
“而敢于挣脱枷锁、追寻真正光明与未来的克里斯蒂安家族,将在今日,浴血重生!
(轩辕狗蛋:夫君师父,我现在的状态就像个没充会员的APP,功能受限,急需你的礼物来解锁“快乐全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