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俱乐部训练室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周燃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戴着降噪耳机,把音量开到最大,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声音。
但那些窃窃私语还是像毒蛇一样钻进来。
“听说没,董事会那边要换掉赵经理……”
“活该,当初放走阳神,现在队里乌烟瘴气。”
“周燃昨天训练赛又被二队打野单杀三次,就这水平还打首发?”
“人家有关系呗,赵经理的亲外甥……”
周燃的手指在鼠标上收紧,骨节泛白。
屏幕上是训练营界面,镜的残影一次次划过假人,但连招僵硬,失误频频。
他烦躁地摔了下鼠标,金属在桌面上砸出刺耳的声响。
训练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各异——有厌恶,有怜悯,有幸灾乐祸。
“看什么看?”周燃扯下耳机,声音嘶哑,“都他妈没事干了?”
没人接话。
中单陈默低头继续训练,辅助默默起身去接水,上单翻了个白眼,戴上耳机。
那种无声的、冰冷的排斥,比直接的嘲讽更让人窒息。
周燃盯着屏幕,屏幕上倒映出自己扭曲的脸。
三个月了,他坐上了炙阳神的位置,用着炙阳神的设备,穿着炙阳神的号码,但永远活在炙阳神的阴影里。
每一次失误,每一次失败,弹幕都是“要是阳神在……”;
每一次训练赛被单杀,队友的眼神都在说“你不配”;
甚至连舅舅赵明,看他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期许,变成了如今的失望和……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赶走炙阳神,扶他上位?
周燃猛地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冲出训练室,在走廊里撞上一个人。
是赵明。
他端着杯咖啡,被撞得洒了一身,脸色瞬间阴沉:“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舅……”周燃下意识想解释,但看到赵明眼中毫不掩饰的烦躁,话堵在喉咙里。
“下周三对亦天,你知道吧?”
赵明抽出纸巾擦着西装,语气冰冷,
“炙阳神现在什么状态,你也看到了。如果你再像昨天训练赛那样……”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
周燃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我会赢。”
“赢?”赵明像是听到了笑话,“你拿什么赢?你训练赛被二队打野单杀,巅峰赛分数掉到两千名开外,英雄池浅得像水坑——你拿什么赢炙阳神?”
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扇在周燃脸上。他抬起头,眼睛充血:“舅舅,我是你外甥!你当初说会帮我,说会让我当首发,说……”
“我是说过。”
赵明打断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但我没说过会让你毁了星耀。俱乐部现在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股价跌了百分之三十,赞助商撤了两个,董事会那边天天找我麻烦——如果下周再输给亦天,我这个经理也就当到头了。”
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
“周燃,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下周的比赛,赢,你还是星耀的首发打野。输——”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你就收拾东西,滚蛋。”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周燃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浑身冰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周燃麻木地掏出来,是微博推送——“#炙阳神回归KPL首秀三比零#”。
点进去,是亦天对雷霆的比赛集锦。
屏幕上,炙阳神的裴擒虎、赵云、盘古,每一次操作都精准致命,每一次指挥都冷静清晰。
评论里全是赞美:
“阳神这状态,梦回巅峰!”
“星耀后悔了吧?放走这么个大神。”
“下周打星耀,坐等阳神手刃叛徒!”
“叛徒”两个字,刺痛了周燃的眼睛。
他猛地将手机砸在地上,屏幕碎裂,但推送还在跳动——那是炙阳神赛后采访的截图,配文:“这只是一个开始。”
周燃盯着那张截图,盯着屏幕上炙阳神平静却锋芒毕露的脸,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像濒死的野兽。
“炙阳神……”他喃喃道,眼神逐渐疯狂,“我会赢的……我一定会赢……”
亦天电竞基地,训练室里灯火通明。
炙阳神坐在战术屏前,屏幕上是星耀最近十场比赛的录像。
他看得很仔细,不时暂停,标注,做笔记。
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但他浑然不觉。
“周燃最近的打法很激进。”林夜指着一段录像,“你看这里,他明明不该上,却硬是闪现进塔想强杀,结果被反杀。”
“心态崩了。”陈乐说,“他被网暴了三个月,训练赛又一直输,操作都变形了。”
“但他对阳神的执念很深。”
教练指着另一段录像,
“这几场,只要对面打野是镜、露娜、裴擒虎这些阳神常用的英雄,他就打得特别凶,像疯狗一样追着咬。”
“想证明自己。”
炙阳神平静地说,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周燃一次越塔失败被反杀的场景,
“但他搞错了一件事——在赛场上,情绪是最大的敌人。”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星耀现在的问题很明显。上单年纪大了,操作下滑,喜欢用坦克混;中单稳健但缺乏创造力;下路双人组配合一般,容易脱节;打野——”
他顿了顿,写下“周燃”两个字,“心态爆炸,操作变形,但执念很深。”
笔尖重重划过“执念”两个字。
“所以我们的战术是——”他在白板上画了个圈,把“周燃”圈起来,“针对这里。”
“针对打野?”林夜眼睛一亮,“阳神你要跟他solo?”
“不。”炙阳神摇头,“针对他的心态。”
他转身,看着围拢过来的队员们,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周燃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在赛场上击败我,向所有人证明他比我强。
所以,他会不顾一切地找我打架,想单杀我,想在镜头前秀操作。”
“那我们就给他机会。”他在“周燃”旁边写下“诱饵”两个字,“我会故意露出破绽,引诱他来抓我。而你们——”
他看向林夜、陈乐、王浩:
“在他来抓我的时候,去抓他的队友。他抓我一次,你们就推一座塔,杀一个人,控一条龙。等他从执念中清醒过来,比赛已经结束了。”
很残忍的战术。
不针对技术,针对人心。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夜咽了口口水:“阳神,这……会不会太狠了?”
“狠?”炙阳神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三个月前,他坐在我的位置上,踩着我的名牌,笑着问我‘还回不回得来’的时候,可没觉得狠。”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冰碴。
队员们不说话了。
他们想起炙阳神刚来亦天时的样子——沉默,阴郁,眼里有化不开的疲惫和伤痛。
那是被背叛、被践踏、被彻底否定后留下的疤。
“下周的比赛,不只是输赢。”炙阳神转身,看着白板上“星耀”两个字,一字一句,“是清算。”
赛前三天,微博上已经炸开了锅。
KPL官方很懂流量,早早把“亦天vs星耀”的宣传海报置顶。
海报是分镜设计,左边是身穿深空黑队服的炙阳神,眼神锐利如刀;
右边是星耀银蓝队服的周燃,表情扭曲狰狞。
中间是破碎的星耀队标,裂痕处透着亦天的logo。
配文:“宿敌重逢,了断之时。”
评论瞬间破万:
“卧槽官方会玩!这海报燃炸了!”
“阳神冲啊!手刃叛徒!”
“周燃也配当宿敌?被阳神按在地上摩擦的货色。”
“星耀赶紧解散吧,看着恶心。”
“讲道理,周燃是菜,但星耀其他队员是无辜的啊。”
“无辜?当初阳神被雪藏,他们有一个站出来说话的吗?”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周燃菜,就该被骂。”
舆论一边倒。
星耀的官博下全是骂声,亦天的官博下全是加油。
炙阳神的微博粉丝三天涨了五十万,周燃的微博则被喷到关闭评论。
比赛前夜,炙阳神训练到凌晨两点。
离开训练室时,在走廊里遇见了黄亦可。
她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开衫,手里捧着杯热牛奶,为了工作,她有时会住在俱乐部顶层的套房。
“还没睡?”她看到他,有些惊讶。
“马上。”炙阳神停下脚步,“您呢?”
“宝宝有点闹,刚哄睡。”黄亦可揉了揉眼睛,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明天比赛,紧张吗?”
“不紧张。”炙阳神走到她身边,隔着礼貌的距离,“准备了很久,该做的都做了。”
“那就好。”黄亦可抿了口牛奶,侧头看他,“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输赢不重要,打出风采就行。”
又是这句话。
每次比赛前,她都会这么说。
但炙阳神知道,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我想赢。”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不仅想赢,还想赢得漂亮,赢得他们无话可说。”
黄亦可看着他,看了很久。
夜色里,他的侧脸线条锋利,眼神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柄出鞘的剑。
“那就赢。”她说,语气也认真起来,“用你的方式,赢给他们看。”
“好。”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谢彩依的啼哭声,黄亦可抱歉地笑了笑:“小家伙又醒了,我得回去了。”
“您快去。”
“你也早点休息。”黄亦可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炙阳神。”
“嗯?”
“明天,我会在台下看着你。”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明亮,
“所以,别怕。天塌下来,有亦天顶着。”
很轻的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投进炙阳神死水般的心湖,激起涟漪。
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宿舍。
那一晚,他睡得格外安稳。
比赛日,魔都电竞中心。
下午四点开赛,但中午十二点,场馆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黄牛票炒到天价,依然一票难求。
媒体区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入场通道,等待双方队员出现。
下午两点,星耀的大巴率先抵达。
车门打开,周燃第一个走下来。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低着头,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快步走向场馆。
但粉丝不买账,不知谁喊了一声“周燃滚出KPL!”,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周燃滚出KPL!”
“星耀垃圾!”
“还我阳神!”
骂声、嘘声、倒彩声,山呼海啸。
周燃脚步一顿,拳头在身侧握紧,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但他没回头,低着头,加快脚步冲进了场馆。
跟在后面的星耀队员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中单陈默想说什么,被辅助拉了一下,摇摇头,示意他别惹事。
两点半,亦天的大巴抵达。
车门打开的瞬间,欢呼声震耳欲聋。
“阳神!阳神!阳神!”
“亦天加油!”
“干碎星耀!”
炙阳神第一个下车。
他没戴帽子口罩,穿着亦天的队服外套,对着粉丝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从容地走向场馆。
笑容标准,步伐稳健,和三个月前那个在雨里拖着行李箱的落魄男人判若两人。
“阳神看这里!”
“阳神我爱你!”
“今天一定要赢啊!”
炙阳神对粉丝点头致意,脚步不停。
在入场通道口,他遇到了赵明。
赵明站在那儿,像是特意在等他。
三个月不见,他看起来老了很多,眼袋深重,鬓角有了白发,原本笔挺的西装也有些皱。
“李炙阳。”他开口,声音沙哑。
“赵经理。”炙阳神停下脚步,语气平静。
两人对视。
一个眼神平静无波,一个眼神复杂难辨。
周围的记者疯狂按快门,闪光灯亮成一片。
“今天……”赵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好打。”
“我会的。”炙阳神点头,不再看他,迈步走进场馆。
擦肩而过的瞬间,赵明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声音很轻,但炙阳神听见了。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对不起。三个字,轻飘飘的,挽回不了任何事。
但至少,他听到了。
选手休息室,气氛凝重。
星耀这边,队员们沉默地坐着,没人说话。周燃缩在角落,戴着耳机,但手指在颤抖。赵明站在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亦天这边,气氛相对轻松。林夜在听歌,陈乐在闭目养神,王浩在拉伸手指。炙阳神坐在中间,看着手机上的战术笔记,表情平静。
“还有十分钟。”教练看了看表,“最后确认一遍战术。针对打野,诱敌深入,四一分推。明白吗?”
“明白!”
“好。”教练拍了拍手,“上场!”
工作人员推开休息室的门。通道那头,舞台的灯光和欢呼声涌进来,像一片光的海洋。
炙阳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队服,然后看向队友们,伸出手:
“亦天。”
队员们把手叠上去,齐声高喊:
“必胜!”
手掌分开,炙阳神第一个走出休息室,走向那片光。
舞台中央,主持人正在热场。看到双方队员入场,立刻高喊:
“现在,让我们欢迎——星耀战队!以及——亦天电竞!”
欢呼声、嘘声、呐喊声,混成一片。炙阳神走到亦天的选手席,坐下,戴上耳机。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耳机里队友的呼吸声。
他看向对面。星耀的选手席上,周燃正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炙阳神迎上他的目光,很平静,然后,移开。
bp开始。
亦天蓝色方,先ban先选。星耀前三ban给了炙阳神的镜、露娜、裴擒虎——意料之中。
“放什么?”教练问。
“赵云。”炙阳神说。
亦天一楼,锁下赵云。
星耀反手拿下周燃最擅长的橘右京,和强势中单。bp继续,阵容很快确定。
亦天:赵云、貂蝉、关羽、马可波罗、张飞。标准的冲脸阵容。
星耀:橘右京、武则天、老夫子、孙尚香、太乙真人。经典四保一。
“星耀这是要复刻雷霆的战术?”解说阿楠皱眉,“但亦天已经破解过一次了啊。”
“看炙阳神怎么应对吧。”晴天说,“这套阵容,星耀用得比雷霆熟练。”
游戏开始。
“一级团,入侵。”炙阳神的声音在耳机里冷静响起,“张飞学二,直接进红。”
亦天五人抱团,直冲对面红区。但星耀显然有防备,辅助太乙真人和打野橘右京提前在草丛蹲伏,看到五人压境,立刻后撤。
“有埋伏,撤。”炙阳神当机立断。
亦天五人退回河道。一级团没打起来,但反掉了红buff,赵云三buff开,小优。
“很稳。”谢御天在VIP席评价,“没上头。”
黄亦可盯着大屏幕,手指绞在一起:“周燃的眼神不对劲。”
屏幕上,给了周燃一个特写。他死死盯着小地图上赵云的头像,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疯狂。
“他想单杀阳神。”谢御天说,“执念太深,会害死他。”
游戏进行到四分钟。炙阳神的赵云在自家蓝区打蓝,走位故意露出一个破绽——离队友较远,技能刚交。
果然,周燃的橘右京立刻从河道草丛冲出,一技能接二技能,想要晕住赵云。但炙阳神一个精准的走位,躲开控制,反手大招砸下,接二技能,打掉橘右京半血。
“想杀我?”他在语音里冷笑,“你还不够格。”
橘右京残血撤退。但炙阳神没追,而是发了个信号:“下路,可以越。”
下路,林夜的关羽早已就位,看到信号,立刻开启疾跑,从草丛冲出,一刀劈回孙尚香。马可波罗跟上输出,张飞吼大,越塔强杀。
“First Blood!”
一血诞生,孙尚香阵亡,太乙真人残血逃生。
“nice!”队友欢呼。
“继续。”炙阳神冷静道,“橘右京没状态,不敢来。推塔。”
亦天四人抱团,推掉下路一塔。而这时,周燃的橘右京才刚回家补完状态,赶到下路时,塔已经没了。
“晚了。”解说摇头,“这波决策,炙阳神完胜。他用自己做诱饵,骗出橘右京的技能和状态,然后让队友在下路打开局面。而周燃,完全被情绪牵着走。”
接下来的比赛,成了炙阳神的战术教学。他一次次用自己当诱饵,引诱周燃来抓,然后让队友在其他路打开局面。推塔,控龙,杀人,经济差一点点拉开。
十二分钟,亦天经济领先四千。周燃的数据0-3-1,橘右京完全没声音。
“周燃心态崩了。”晴天盯着屏幕,“你看他的操作,完全变形了。这波明明该撤,他硬是要上,结果又被反杀。”
第十四分钟,周燃再次试图抓炙阳神,但被反蹲的亦天四人包围,阵亡。
“0-4了……”阿楠叹息,“这比赛,已经花了。”
二十分钟,风暴龙王团。亦天先手开龙,星耀被迫来接团。但经济差太大,团战一边倒。炙阳神的赵云切死后排,拿下三杀,团灭。
“Ace!”
带着龙兵,一波推平水晶。
“Victory!”
第一局,亦天胜。
中场休息,星耀休息室死一般寂静。周燃坐在角落,低着头,肩膀在抖。赵明站在他面前,脸色铁青,想骂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亦天休息室,气氛轻松。
“打得好!”梁砚秋挨个拍肩,“特别是阳神,那波诱饵战术,绝了!”
“周燃已经完全上头了。”林夜兴奋道,“下一局,继续针对他!”
炙阳神喝了口水,没说话。他看向对面休息室的方向,眼神复杂。
第二局,星耀调整战术,ban掉赵云,抢下版本强势打野澜。炙阳神反手选出盘古——再次counter。
游戏开始,周燃的澜打得极其激进,三级就入侵野区,想要单杀盘古。但炙阳神的盘古稳如泰山,用精准的走位和技能化解每一次进攻,同时指挥队友在其他路打开局面。
六分钟,亦天上路越塔强杀老夫子,推掉一塔。八分钟,下路再杀孙尚香,推掉一塔。十分钟,经济领先五千。
周燃的澜数据0-2-0,完全没节奏。
“结束了。”谢御天在台下摇头,“周燃已经不会打游戏了。”
二十分钟,亦天再下一城。
2:0,赛点。
第三局,星耀背水一战,拿出压箱底的大乔体系。但心态已崩,操作变形,配合稀碎。亦天稳扎稳打,二十五分钟终结比赛。
3:0,横扫。
比赛结束的瞬间,全场沸腾。亦天的队员们跳起来拥抱,林夜对着镜头比心,陈乐哭了。炙阳神坐在座位上,看着屏幕上“Victory”的字样,久久没有动。
他做到了。三个月后,他在KPL的赛场上,亲手击败了老东家,击败了那个曾经践踏他的人。
镜头给到他特写。屏幕上的男人,眼神平静,但嘴角的弧度,是这三个月来,最真实、最释然的笑意。
“炙阳神!MVP!”解说高喊。
炙阳神站起身,看向对面选手席。周燃趴在键盘上,肩膀剧烈抖动,显然在哭。赵明站在他身后,脸色灰败,像老了十岁。
炙阳神收回目光,走向舞台中央,接受采访。
记者的问题很直接:“炙阳神选手,今天3:0战胜老东家,有什么想说的吗?”
炙阳神对着话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感谢星耀,感谢那段经历。没有那些挫折,我不会是今天的我。但——”他顿了顿,看向镜头,一字一句,“我属于亦天了。从今往后,亦天才是我的家。”
很体面的回答,但每个字都像耳光,扇在星耀脸上。
台下,星耀的粉丝沉默,亦天的粉丝欢呼。VIP席上,黄亦可用力鼓掌,谢御天微笑点头。
炙阳神对着那个方向,深深鞠躬。
这一次,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感谢。
感谢他们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重新开始的机会。
赛后握手环节,星耀的队员们一个个走过,表情各异。陈默和他握了握手,低声说“恭喜”;辅助别过头,没看他;上单叹了口气,摇摇头。
轮到周燃时,他低着头,手在抖。炙阳神伸出手,他迟疑了很久,才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立刻缩回去,转身就跑,撞翻了椅子。
炙阳神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赵明是最后一个。他走到炙阳神面前,伸出手,声音沙哑:“恭喜。”
“谢谢。”炙阳神握住他的手,很轻,一触即分。
“李炙阳,”赵明看着他,眼神复杂,“如果……如果当初……”
“没有如果。”炙阳神打断他,语气平静,“赵经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赵明怔了怔,然后苦笑,点头:“你说得对。”
他转身离开,背影佝偻,像个老人。
炙阳神看着他走出场馆,消失在通道尽头,然后收回目光,走向自己的队友。
林夜扑过来抱住他:“阳神!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嗯,赢了。”炙阳神拍拍他的背,笑了。
那一晚,亦天的庆功宴格外盛大。谢御天包下了整家米其林三星餐厅,开了最好的酒。队员们喝得东倒西歪,梁砚秋也喝多了,抱着麦克风不撒手,非要唱歌。
炙阳神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手里端着杯香槟,没喝。
黄亦可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不去跟他们闹?”
“不太习惯。”炙阳神实话实说。
“理解。”黄亦可笑了,也看向窗外,“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亦天一场完美的胜利。”她转头看他,眼神认真,“也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个职业选手,该有的样子。”
炙阳神心脏漏跳了一拍。他低下头,看着杯中金色的液体,轻声说:“是您给了我机会。”
“互相成就。”黄亦可举起酒杯,“敬未来。”
“敬未来。”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一晚,炙阳神喝得有点多。回去的大巴上,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流动的灯火,想,三个月了,终于,一切都尘埃落定。
星耀成了过去,亦天是现在和未来。
周燃成了笑话,他重新站上了巅峰。
那些屈辱,那些不甘,那些冰冷的夜晚和绝望的眼泪,都成了养分,让他长得更高,更坚韧。
他想,这样就好。
手机震动,是微博推送——“#星耀官宣周燃离队#”。
点进去,是星耀的官方声明:“经俱乐部与选手周燃友好协商,即日起,周燃选手正式离队,恢复自由人身份。感谢周燃选手为星耀的付出,祝愿他未来一切顺利。”
评论里一片嘲讽:
“友好协商?怕是扫地出门吧!”
“早该滚了!”
“星耀接下来要摆烂了?”
“@炙阳神,看到没,你的仇报了!”
炙阳神关掉微博,收起手机。
仇吗?或许吧。
但这一刻,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像是拼命跑了很久,终于跑到终点,却发现终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无谓的思绪。
车到站了。
他站起身,走下车,走进亦天基地的大门。
里面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他想,这就够了。
有地方可去,有人可依,有梦可追。
这就够了。
(黄亦可:夫君,我最近学会了一个新技能——收礼物,现在就差一个送礼物的人来让我练练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