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说:“怕那天出岔子。怕酒席不好,怕天气不好,怕你爸妈不高兴。”
甜甜说:“不会的,有我在呢。”
婚礼在甜甜的老家办。
苏家把院子布置得喜气洋洋,红灯笼挂了一排,喜字贴得到处都是。
老槐树上系着红绸带,风一吹,飘飘扬扬。
井边也贴了红纸,王秀娟说,这是告诉井灵爷爷,家里有喜事了。
陆深提前两天到了河北,住在他三哥家。
甜甜没见他,说婚礼前见面不吉利。
两人只能通电话,隔着一条街,听着彼此的声音。
“甜甜,我睡不着。”陆深说。
甜甜笑了:“我也是。”
陆深说:“明天你就是我老婆了。”
甜甜的脸红了,小声说:“知道了。早点睡。”
十月三号,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甜甜一大早就起来化妆。
王秀娟在旁边看着,眼眶红红的。
苏明轩的女儿苏小禾,今年八岁了,当花童,穿着粉红色的裙子,在屋里跑来跑去。
“姑姑,你今天好漂亮。”小禾仰着头说。
甜甜摸摸她的头:“小禾今天也漂亮。”
外面的鞭炮响起来了。甜甜的心跳快了起来。
“新郎来了!”有人在喊。
甜甜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喧闹声。
陆深被拦在门口,要过三关才能进来。
苏明轩出题,苏明哲把关,苏明远在电话里远程指挥。
陆深答得满头大汗,但每一道题都答对了。
门开了。
陆深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胸口别着红花。
他看到甜甜的那一刻,愣了好几秒。
甜甜穿着白色的婚纱,头发盘起来,别着一朵小花。
她看着陆深,笑了。
“看什么看,不认识了吗?”
陆深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认识。是我老婆。”
甜甜的脸红了。
婚礼在院子里举行。
老槐树下搭了一个小台子,铺着红地毯。
司仪是县里电台的主持人,声音洪亮,把气氛调动得很好。
苏建国站在台上,看着女儿和女婿,眼眶有些红。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
“小陆,甜甜是我们全家最疼的。从小到大,没让她受过委屈。今天把她交给你,我只有一个要求,好好对她。”
“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都要站在她身边。她高兴的时候陪着她,不高兴的时候哄着她。她要是受委屈了,不管是谁给的,我都不答应。”
陆深站得笔直,认真地点头:“爸,我会的。”
苏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陆深叫他爸。
王秀娟在台下抹眼泪。
苏明轩递过去一张纸巾,自己也红了眼眶。
交换戒指的时候,陆深的手在抖。
甜甜看着他那双修长的、曾经在键盘上飞舞的手,如今微微颤抖着,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陆深,你别抖。”她小声说。
陆深抬起头,看着她,笑了。“我没抖,是戒指太小了。”
甜甜也笑了。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笑。
酒席摆了二十桌,院子里坐不下,还在巷子里摆了好几桌。
苏家的亲戚、陆家的亲戚、村里的邻居、工厂的工人、养生馆的员工,满满当当,热热闹闹。
甜甜换了红色的旗袍,跟着陆深一桌一桌地敬酒。
苏明轩跟在后面挡酒,替陆深喝了不少。
苏明哲在旁边帮忙倒酒,偶尔替甜甜挡一下。
敬到张铁柱那桌时,老人拉着甜甜的手,感慨地说:“甜甜,你小时候蹲在井边跟井灵爷爷说话,我就知道,这孩子有福气。现在嫁人了,好,好。”
甜甜眼眶有些热:“张伯伯,您身体还好吧?”
张铁柱拍拍胸脯:“好着呢。你妈隔三差五给我送养生茶,喝着喝着就年轻了。”
大家都笑了。
敬完酒,甜甜和陆深终于坐下来吃饭。两人都很累,但心里满满的,暖暖的。
“甜甜,”陆深忽然说,“我们结婚了。”
甜甜看着他,笑了:“嗯,结婚了。”
陆深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以后不许反悔了。”
甜甜说:“你才不许反悔。”
夜深了,客人们渐渐散了。
院子里的红灯笼还亮着,照得整个院子红彤彤的。
老槐树的叶子上挂着露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甜甜换了家常衣服,坐在院子里。
陆深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累不累?”他问。
甜甜摇头:“不累。”
陆深揽着她的肩,两人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挂在老槐树的枝头,像一盏灯。
“甜甜,”陆深轻声说,“我会对你好的。一直对你好。”
甜甜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我知道。”
婚后,陆深学会了做饭。从最开始的西红柿炒蛋,到后来的红烧肉、糖醋排骨,越做越好。
甜甜问他什么时候学的,他说:“你在河北那一年,我周末没事,就照着菜谱练。”
甜甜吃着碗里的菜,心里暖洋洋的。
周末的时候,两人会去西湖边走走。
从断桥到白堤,从苏堤到雷峰塔,一年四季风景不同,但身边的人是一样的。
有时候陆深会指着湖面上的游船说:“等我们老了,也在湖边租条船,天天钓鱼。”
甜甜说:“你会钓鱼吗?”
陆深想了想:“不会,但可以学。”
陆深的爸妈每个月都会来杭州看看他们。
每次来,他妈都会带一大堆东西。
自家种的菜、腌的咸菜、做的桂花糕。
甜甜说吃不完,他妈说慢慢吃,放冰箱里。
他爸每次来都要检查一遍家里的电器,看看有没有坏的,灯泡有没有不亮的,水管有没有漏水的。
检查完了,还要把阳台上的花浇一遍水,把鞋柜里的鞋子摆整齐。
“爸,我自己会弄。”
陆深说。他爸点点头,下次来还是照做不误。
甜甜的爸妈也来过几次。
王秀娟每次来都要把家里打扫一遍,床单被罩全换了,厨房擦得锃亮,冰箱里的过期食品全扔掉。
苏建国坐在阳台上喝茶,看着窗外的杭州城,感叹:“杭州好啊,比咱们县里好。”
甜甜说:“那你们搬过来住。”
苏建国摇头:“不搬。老家住惯了。”
苏明轩来杭州出过差,顺便看了妹妹。
他在甜甜家转了一圈,检查了水电煤气,确认都安全才放心。
苏明哲没来杭州,但他寄来了一份新婚礼物。
一个竹编的相框,里面嵌着一张全家福。
照片是婚礼那天拍的,老槐树下,苏家所有人都在,陆深站在甜甜旁边,笑得有点紧张。
相框编得很精致,背面刻着四个小字:“百年好合。”
甜甜把相框摆在床头,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2007年的春天,甜甜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天早上她刷牙的时候突然犯恶心,干呕了几下,以为是胃不舒服。
连着几天都是这样,陆深不放心,请了半天假陪她去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笑着说:“恭喜,怀孕六周了。”
甜甜愣在那里,陆深也愣在那里。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医生看着他们,有些好笑:“第一次当爸妈吧?”
两人一起点头。
从医院出来,陆深牵着甜甜的手,走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甜甜,我们要有孩子了。”
甜甜“嗯”了一声。
陆深又说:“我要当爸爸了。”
甜甜笑了:“我知道。”
陆深停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会当一个好爸爸。”
甜甜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又暖又好笑:“我知道,你什么都能做好。”
消息传回老家,王秀娟高兴得连夜就要来杭州。
甜甜劝住了她,说才一个多月,不着急。
王秀娟在电话里叮嘱了一大堆。
不能吃凉的,不能累着,不能穿高跟鞋,不能熬夜。
甜甜一一应下,挂了电话才发现,妈妈说了二十多条不能。
苏建国接过电话,只说了一句:“让小陆好好照顾你。他要是照顾不好,你跟爸说。”
甜甜笑了:“爸,他照顾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