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和王大嫂相互扶着,小心翼翼地踩着结冰的台阶往回走。
路过军区服务社的时候,王大嫂探头看了一眼,拉住苏曼。
“苏厂长,今天供销社有批处理的瑕疵布!”
“不要布票,只要一块钱一尺!我家那几个皮猴子衣服都短得露脚脖子了。”
“我急着给他们做身衣裳,可前两天连着跑了两次都扑了空,连根线头都没抢着!”
王大嫂说着,双眼放光,拽着苏曼不撒手。
“之前想让你陪我一起去买布,你忙得见不着人。”
“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你在身边,我可得拉你进去镇镇场子!”
“有你这个老天爷的亲闺女在,我肯定能买到布!”
苏曼被她逗乐了,连连摆手笑道。
“嫂子,你这也太夸张了,我哪有那么神?咱们就是进去碰碰运气,买不到你可别赖我。”
两人刚挤进人头攒动的服务社,就听见售货员站在柜台后头,挥着手里的木尺子大喊。
“没啦没啦!别挤了,最后一块刚卖完!”
王大嫂一听,顿时泄了气,急得直拍大腿。
“哎哟,难不成今天又要白跑一趟?”
话音刚落,那售货员低头收拾柜台,突然“咦”了一声。
“等等,角落里怎么还有一块蓝底白花的棉布?刚才被几双劳保鞋挡住了没看见!”
“这块布头大,足足有八尺,就是边角有个指甲盖大小的染料坨子,谁要?”
王大嫂本来正发愁,一听这话,不知哪来的爆发力。
一个箭步冲上前,直接把手里攥得汗湿的八块钱拍在柜台上,大着嗓门喊。
“我要了!”
手脚麻利地接过那块布后,旁边几个军嫂看得直眼红。。
纷纷感叹王大嫂今天走了狗屎运,连别人挑剩的漏都能捡着。
王大嫂把布紧紧塞进包里,喜滋滋地拉着苏曼挤出人群,满脸得意地跟她炫耀。
“看!我说的对吧?拉着你准没错!我就说只要你在,肯定有好事!”
苏曼笑着挽住她的胳膊,打趣道。
“嫂子,这明明是你自己眼疾手快运气好,跟我可没关系。”
王大嫂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自从苏曼来到这家属院,她可是亲眼看着这妹子到底有多受老天爷眷顾的,那福气简直绝了。
不过王大嫂是个通透人,心里明白这种事还是别让太多人知道的好,免得招人眼红惹麻烦。
她当下心领神会地眨了眨眼,顺着苏曼的话大声附和道。
“对对对!今天纯粹是我运气好!全靠运气!”
回到家属院,苏曼把米饭煮上。
她就是提了一嘴想吃米饭,贺衡就想办法买了点回来。
虽然不多,但是能解解馋。
最近天气冷了,好在有煤,屋子里面烧得挺暖和。
她倒了杯红枣水,坐在桌前,翻开记录工坊账目的蓝皮本子。
大比武的七天,贺衡在前线拼搏争夺进修名额。
她在后方也绝不能闲着。
第一批两百盒红烧羊肉罐头已经杀菌完毕,放在库房里冷却。
这种纯肉罐头造价高,红旗团内部消化不了,牧区也没有那么多工业券和现金来买。
要想迅速回笼资金,把食品厂的产量提上去。
就必须拿下市里和县城那些国营大厂的年底福利采购单!
苏曼用钢笔在纸上快速列出几个重点目标:市第一机械厂、县化肥厂、钢铁厂。
这些厂子效益好、工人多,年底都有一笔丰厚的工会结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西北的寒风依旧刮得刀子似的。
苏曼早早起了床。
炉子上的铝锅里煮着苞米面糊糊,贺衡昨天没有回来。
王大嫂说过了,要等到七天比赛都结束,他才会回来。
她自己煮了鸡蛋,还做了米面糊糊,配上一小碟咸菜,美滋滋。
吃过早饭。
苏曼先去了罐头工厂。
这几天,大家都在熟悉生产线,每天生产的罐头并不多,只有一百多罐。
他们用的是高温密封,可以增加罐头的保质期。
没有添加剂,常温保质期在24—36个月,24个月这是军供标准。
她叫上李麦穗,说了要去市区谈合作。
走的时候,让对方拿了一兜子罐头。
又往兜里揣了两盒大前门香烟。
才朝后勤部的运输队走去。
今天是军区后勤车去市里拉建材的日子。
苏曼提前一天跟赵部长打过招呼。
她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走远路不行,只能搭个顺风车。
也是赶巧了,今天开车的老李是个稳当人,后车斗里又刚好垫了几床旧棉絮。
苏曼和李麦穗坐在上头,一路晃晃悠悠到了市里,愣是一点没觉得颠簸。
到了市里,刚过八点。
灰蒙蒙的天空下,街道两旁大多是低矮的平房。
偶尔过一辆电车,“叮叮当当”地响。
穿着蓝灰棉袄的工人们骑着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铝饭盒,正往各自的厂区赶。
李麦穗第一次进市里,看着那三层楼高的百货大楼,眼睛都直了,紧紧攥着衣角,半步不敢离苏曼。
“苏厂长,咱们这就去市机械厂吗?”
李麦穗咽了口唾沫,心里直打鼓。
那可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国营大厂,听说连门槛都包着铜皮,她们这两个乡下媳妇能进去吗?
“不急。”苏曼拢了拢军大衣,目光在街道上梭巡。
她没急着往机械厂的正门凑。
这年头,做买卖得讲究知己知彼,直接找上门,人家厂长连眼皮子都不会抬一下。
走过两条街,苏曼眼睛一亮。
机械厂对面的十字路口,有个搭着雨棚的报摊。
看摊的是个干瘦的老头,正抄着手在煤球炉子边烤火。
周围还有几个等着上班的工人,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着旱烟闲侃。
苏曼领着李麦穗走过去,花两分钱买了一份《甘省日报》。
“大爷,这报纸可真全。”
苏曼笑着搭话,声音温和,透着股让人信服的亲切劲儿。
大爷瞥了她一眼,见她是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面相和善,便指了指旁边的马扎。
“大雪天跑市里不容易,坐下烤烤火吧。”
说到这儿,大爷又忍不住纳闷地打量了她两眼,嘀咕道。
“你这挺着个大肚子,这种大雪天咋还往外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