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粗暴的巨响,城南铁匠铺那扇厚重的大门,被楚沥渊一脚踹开!
楚沥渊看清屋内的景象时,简直两眼一黑,血压瞬间飙升到了天灵盖。
只见他那位王妃,此刻正撸着袖子,趴在粗糙的铸铁工作台前。
她原本白皙娇嫩的小脸,此刻被均匀地糊上了一层黑煤灰,活脱脱一个刚从矿井里爬出来的黑心包工头,正中气十足地指挥着一群光膀子的糙汉子:
“风箱!风箱再拉猛点!别停!”
“参见四殿下——!”
铁匠铺里的人被这声踹门巨响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窈!!!”
楚沥渊崩溃地发出一声怒吼,“这什么危险的鬼地方,你能不能别再为了那几个钱胡闹了!”
林窈却连半点心虚都没有。
她隔着那张满是铁屑的铸铁台,随意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随后,她在一片呛人的烟尘中,灿烂地眯起那双狐狸眼,冲着暴怒的楚沥渊嚣张地笑了起来。
“楚沥渊,接好了!”
话音未落,林窈手腕一扬。
“嗖——”
一道璀璨刺目的亮光,猛地划破了铁匠铺乌烟瘴气的半空!
跪在地上的众铁匠惊得瞬间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楚沥渊瞳孔猛地一缩,本能地抬起手,稳当地将那半空中的物什一把攥进掌心。
掌心传来一丝奇异的温热。
楚沥渊疑惑地皱着眉,缓缓摊开了手掌。
下一秒,他整个人震撼地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一颗足有鸽子蛋大小、完美的没有一丝杂质的透明“月亮石”!
它在铁匠铺炉火映照下,折射出耀眼、清澈的光芒,美得简直惊心动魄!
看着楚沥渊那震惊、说不出话的傻样,林窈得意地双手撑在工作台上。
她顶着那张滑稽的“黑脸”,霸气地冲他挑了挑眉毛,声音透着迷人的狂傲:
“四殿下,这颗市价三百五十两的极品月亮石,拿去镶在你那把御赐弯刀窟窿上,够不够气派?!”
刘参卫刚刚眼睁睁看着林窈,就这么把价值连城、足以买下半条街的“三百五十两”随意扔了出去,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崩溃地哀嚎:“哎呦喂我的活祖宗王妃啊!您可怎么敢就这么扔的啊!这万一要是手滑没接住……这可是举世无双的孤品啊!!”
林窈却无所谓地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咧开嘴,狡黠的目光扫过众人:“怕什么?能接住,咱们四殿下的弯刀上镶的,就是一整颗完美的极品月亮石;要是没接住摔碎了,那他弯刀上镶的,就是——”
她促狭地拖长了音调:“密集的小颗月亮石!”
经过这一整天硬核的并肩作战,铁匠铺里的糙汉们早已经被这位豁达、毫无架子的王妃彻底折服。
此刻听到这绝妙的玩笑,众人竟都默契地爆发出了一阵会心的大笑。
“林窈……”
楚沥渊此刻完全听不进旁人的笑声,他整个人还死死地陷在震撼的情绪之中。
他从未见过如此纯净透亮的宝石,他不可思议地死死盯着林窈那张黑黢黢的小脸:“这……这真的是你在这破炉子里炼出来的?!你若是一日能捏出这么一颗,咱们四王府岂不是明日就能住上纯金打的屋子了?!”
林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天真的暴富梦:
“想得美啊!你当这是女娲捏泥人呢,哪有那么容易?!”
她叹了口气,指着一旁炸裂的废渣,开启了工业复盘:
“我本来也以为,随随便便挖点河滩上的石英砂就能烧出来。结果这沙子杂质太多,你们买的碱面也根本不纯,最致命的是,这打铁的破高炉根本没办法精准地控温恒温!出来的全是一碰就碎的废渣!”
“你手里这颗……”林窈遗憾地摇了摇头,“是我用了王夫人送我的那颗劣质玻璃废料做底子,勉强才提纯出来的一颗‘孤品’。”
说到这里,林窈悲愤地仰天长叹,犹如一个破产的创业老板:
“哎……老娘那宏伟的大楚工业革命梦!我那指日可待的大楚女首富梦啊!就这么凄惨地碎了一地!”
抱怨完,林窈走到楚沥渊面前,霸气又傲娇地戳了戳他那宽阔结实的胸膛:“不过嘛,这一颗就当是送你了。”
“你为了我,花了三百五十两买了银狐大氅,我如今还你这颗极品月亮石,市价也绝不低于三百五十两。我林窈这个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欠别人的人情!咱们这下,两清了哦!”
“两清……?”
楚沥渊身躯猛地一僵,心口剧烈地“咯噔”了一下。
那颗原本温热的“月亮石”,此刻在他的手里,竟突兀地泛起了一丝刺骨的凉意。
好似一个将他整个人包裹了好几日的纯爱美梦……在这一瞬间,被一句清醒理智的“两清”,残忍地一巴掌扇醒了。
他错愕的盯着眼前笑得坦荡的林窈。
他以为……她昨夜跟他推心置腹地熬夜谋划,今早破天荒地早起为他温柔地涂抹香膏,甚至怀着身孕跑到这烈火烹油的铁匠铺里,在满天黑灰中为他亲手烧制这颗宝石……这一切的一切,是因为她终于对他卸下了防备,是因为她心里终于开始有了一寸属于他的地方。
可原来,在这个女人眼里,这只是一场“等价交换”,是她用来偿还“三百五十两”债务的筹码?!
“呵……哈哈哈……”
楚沥渊忽然极怒反笑,那笑声里透着酸涩的自嘲与深不见底的执拗。
他猛地抬起红了的眼眶,像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恶狼。
他毫不犹豫地扯下身上那件皇帝刚赏赐的极品墨狐大氅,粗暴地掼在满是黑灰的铸铁工作台上!
紧接着,他颤抖着手,恶狠狠地掏出怀里那张一百两银票,又掏出那十罐名贵的西域御用香膏。
最后,更是将那颗闪烁着夺目光芒的极品鸽血红宝石,一股脑儿地全砸在了林窈的面前!
各种御赐的奇珍异宝与铁匠铺的粗糙铁屑混杂在一起,荒谬又可笑。
“林窈!这些都给你!全都是你的!!!!”
楚沥渊死死地盯着她那双狐狸眼,声音嘶哑的怒吼着:
“想跟本王两清?做梦!”
“本王偏要你欠我的!!”
他猛地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压迫感与浓烈的绝望:
“不仅是这些,本王以后还要给你盖一座纯金的屋子!我要让你这辈子都算不清这笔账,我要让你一辈子都还不起——”
“我要让你生生世世……都欠我的!!!!”
说完,仿佛多留一秒就会彻底泄露眼底的脆弱,楚沥渊猛地转过身。
他带着满身的寒意与狼狈,“砰”地一声摔开铁匠铺的大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外头凛冽的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