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京都的雨和东京不一样。
东京的雨带着海腥味，急躁，像要把地上的污垢一次性冲刷干净。
而京都的雨，粘稠，阴冷，像是陈年的尸水，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怎么洗都洗不掉那股子腐朽的味道。
萧辰把那把童子切安纲留在了东京的公寓里。
那把刀太长，太显眼，而且那是把杀人的刀，用来切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不顺手。
他现在手里撑着一把在那家杂货铺随手买的油纸伞。
伞面是素白的，上面画着几朵艳俗的樱花。
木屐踩在只园花见小路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这条街很有名。
两边都是有着几百年历史的木造茶屋，门口挂着红灯笼，偶尔有涂得惨白的艺妓，迈着小碎步，像鬼魅一样从门帘后闪过。
没人说话。
整条街静得只有雨声。
萧辰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没有电线，没有霓虹灯。
在神识的视野里，这里的天空不是灰色的，而是黑红色的。
那股让他厌恶的、从华夏大地掠夺来的“气运”，就像是一条条肥硕的蛆虫，盘踞在这座古城的上空，最终汇聚向那个方向——二条城。
“先生，是要喝茶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的巷子里飘出来。
萧辰侧过头。
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站在阴影里。
脸涂得煞白，嘴唇猩红，手里拿着把折扇，半遮着脸。
“我不喝茶。”萧辰淡淡地说，“我找人。”
“找谁？”
“九条兼实。”
女人的眼睛眯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翻动了一下，随后嘴角咧得很大，像是被人用刀割开了一样。
“九条大人在二条城设了宴。”女人嬉笑着，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他说，今晚是‘百鬼夜行’，特意请阎王爷去赏光。”
萧辰看着她。
“带路。”
女人咯咯地笑起来，身形一晃，竟然像只壁虎一样，顺着湿滑的墙壁爬上了屋顶，只留下一串诡异的笑声在雨巷里回荡。
萧辰没动。
他只是把手里的油纸伞微微倾斜了一下。
嗖——！
一枚手里剑擦着伞面飞过去，切断了几滴雨水，钉在旁边的木柱上，尾羽还在嗡嗡震颤。
“既然是百鬼夜行。”萧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冷笑一声，“那就别藏着掖着了，都滚出来吧。”
哒哒哒。
脚步声。
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从街头巷尾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
屋顶上、下水道里、甚至是那些紧闭的茶屋门后。
几十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身影，像是一群黑色的乌鸦，在雨幕中显露出来。
他们手里没有拿刀，而是握着两把带钩的峨眉刺，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着蓝幽幽的光。
“黑日会，影武者。”
萧辰认得这种打扮。
贺茂真纪的记忆里有这些人的影子。
这是一群被药物和洗脑彻底摧毁了痛觉神经的死士，专门用来干脏活的。
“杀！”
没有废话。
几十个影武者同时动了。
他们的速度极快，借着雨水的掩护，身形几乎融化在空气里。
正面的三个黑影高高跃起，手中的峨眉刺直取萧辰的咽喉、心脏和下阴。
萧辰站在原地，单手撑着伞。
就在那三把毒刺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躲避。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炸开。
并没有出拳，仅仅是用撑伞的那只手，手腕一抖。
嘭！
原本撑开的油纸伞猛地旋转起来。
伞面上的雨水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被甩飞出去。
这些原本柔弱的水滴，此刻在萧辰那恐怖的劲力灌注下，变成了比钢珠还要致命的暗器。
噗噗噗！
那是水滴穿透肉体的声音。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影武者，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他们的脸上、脖子上，瞬间爆出无数个血洞，像是被打成了筛子。
尸体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但这只是开始。
后面的人根本不在乎同伴的死活，踩着尸体继续冲上来。
“有点意思。”
萧辰松开握着伞柄的手。
油纸伞没有落地，而是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托着，悬浮在他的头顶，缓缓旋转，遮住了漫天的雨丝。
他腾出了双手。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水。”
萧辰看着冲过来的黑压压的人群，双手在胸前划过一道圆弧。
周围落下的雨水，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并没有落地，而是悬停在了他的身侧。
“那就送你们去黄泉里泡个够。”
啪。
他打了个响指。
那些悬停的水珠，瞬间凝结，变成了一枚枚晶莹剔透的冰针。
虽然这里不是东北，没有零下几十度的低温，但萧辰体内的神之核心，早已完成了对规则的初步解析。
改变水分子的排列结构，对他来说，比呼吸还简单。
咻咻咻——！
破空声连成一片。
这是一场屠杀。
那些影武者引以为傲的速度，在密集的冰针风暴面前，成了笑话。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扎成了刺猬。
冰针入体，带着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们的血液和内脏。
短短十几秒。
这条有着几百年历史的花见小路，重新归于死寂。
地上躺满了尸体。
没有血流出来，因为伤口都被冻住了。
萧辰伸手，重新握住还在半空中旋转的油纸伞柄。
伞面上，那几朵艳俗的樱花依旧鲜艳。
一滴血都没沾上。
他抬起脚，跨过一具跪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木屐踩在水洼里，继续往前走。
那个爬上屋顶带路的女人，此刻正趴在屋檐上，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带路。”
萧辰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路。
“不……不要杀我……”
女人尖叫一声，转身想跑。
萧辰叹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一枚硬币弹了出去。
噗。
硬币贯穿了女人的后脑勺，带着一蓬血花飞向夜空。
尸体顺着瓦片滚落下来，砸在萧辰脚边的水沟里。
“麻烦。”
萧辰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巍峨的黑色城堡。
二条城。
那股令人作呕的黑气，已经浓郁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既然主人家不开门。”
萧辰收起雨伞，把它当做手杖一样杵在地上。
“那我就自己踹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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