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轻微的“啪嗒”声,如同鬼魅的指尖敲打在陈伍紧绷的神经上,瞬间将他钉在原地!他猛地伏低身体,紧握短刃,惊骇的目光死死锁向石室另一端那片深邃的黑暗通道。
是谁?!黑袍人的同伙?还是……其他误入此地的幸存者?亦或是……更糟的情况?
冷汗再次从额角渗出,混合着地下水的冰冷,沿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屏住呼吸,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通道深处,再无任何声响传来,只有暗河流水的潺潺声和他自己狂乱的心跳,在死寂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是错觉?还是……警告?
不能再待下去了!无论那黑暗中藏着什么,此地都绝非久留之地!
陈伍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犹豫,转身便朝着石室坍塌的缺口、那条通往外界崖缝的暗河方向蹚去!
冰凉的河水没过他的小腿,带来刺骨的寒意。他踉跄着涉水而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缺口外的景象——那是一条被陡峭岩壁夹峙的狭窄缝隙,仅容暗河流过,上方露出一线灰蒙蒙的天空,依稀可见远处关隘方向升起的滚滚浓烟。这里极其隐蔽,若非爆炸震塌石壁,绝难发现。
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他加快脚步,眼看就要冲出缺口——
“咻!”
一支弩箭带着凄厉的尖啸,猛地从他头顶掠过,“咄”的一声狠狠钉在他前方的岩壁上!箭尾剧烈震颤!
陈伍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刹住脚步,扑倒在冰冷的河水里!又是弩箭!是那个深窟中的神秘弩手?!他果然追到了这里!
几乎同时,另一侧那黑暗的通道中,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低沉的、用建州语发出的厉喝!
前有阻截,后有追兵!真正的绝杀之局!
陈伍趴在冰冷的水中,心脏几乎要炸开,绝望如同冰冷的淤泥般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那黑暗通道中冲出的身影也显现在微弱的天光下——竟是那名之前追赶他、穿着较好铠甲的建州什长!他带着两名兵卒,显然也是循着踪迹追到了此处!他们一眼也看到了钉在岩壁上的弩箭和扑倒在水中的陈伍,顿时脸色一变,立刻持械戒备,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四周,显然也意识到了另有埋伏!
“什么人?!出来!”什长用生硬的汉语厉声喝道,目光扫过石室和崖缝,充满了警惕。
无人回应。只有水流声和风声。
三方势力,在这诡异的石室和暗河之畔,形成了一个短暂而脆弱的死亡僵局。陈伍趴在水里,建州兵堵在通道口,而那名神秘的弩手则隐匿在未知的暗处,冰冷的杀机如同蛛网般笼罩着每一个人。
陈伍脑中电光火石般急转。绝境!必须破局!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建州兵的方向,用尽力气嘶声喊道:“小心暗处!有弩手!是冲名单来的!他们要灭口!”他再次喊出了“名单”,试图将祸水引向那隐藏的弩手,制造混乱!
建州兵们闻言脸色再变,更加紧张地环顾四周,手中的兵器握得更紧。那什长眼神闪烁,显然对“名单”和“灭口”极其敏感。
就在这注意力被转移的刹那——
“咻!咻!”
两支弩箭如同毒蛇出洞,极其刁钻地从石室顶部某个阴影角落疾射而出!目标却并非陈伍,而是直取那两名建州兵卒的咽喉!
太快!太准!
那两名兵卒根本来不及反应,喉咙便被瞬间洞穿!鲜血飙射而出,他们捂着脖子,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踉跄着栽倒在地,顷刻毙命!
那什长骇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退入通道阴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紧随而至的、射向他心口的第三箭!弩箭“咄”的一声钉在他脚前的石地上!
“好胆!”什长惊怒交加,咆哮一声,却不敢再轻易露头。
陈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狙杀吓得肝胆俱裂!那弩手的目标果然是清除所有可能接触到名单的人!他是在帮自己?还是在执行灭口?!
不等他细想,石室顶部的阴影中,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寒冰般砸下,用的是汉语,却带着一种古怪的口音:“滚。或者死。”
这话显然是对那幸存的建州什长说的。
那什长躲在通道内,气得浑身发抖,却显然深知对方弩箭的厉害,不敢硬闯。他咬牙切齿地骂了几句建州话,似乎是在放狠话,随即脚步声迅速远去,竟是选择了撤退!
转瞬之间,追兵尽去,石室内外,只剩下趴在冰水中的陈伍,和那个隐匿在黑暗中、敌友不明的恐怖弩手。
死寂再次降临,只有暗河流水潺潺,以及那无声无息却重逾山岳的杀机,死死压在陈伍心头。
他缓缓从水中抬起头,望向弩箭射来的方向,声音因恐惧和寒冷而颤抖:“……多谢……阁下再次相救……你……你究竟是谁?”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救你?我只是在清理垃圾。”语气冰冷,毫无感情。
陈伍心中一寒:“那……那名单……”
“那不是你该碰的东西。”声音打断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交出东西,留你全尸。”
果然还是为了木匣!
陈伍心脏缩紧,知道再无转圜余地。交出是死,不交也是死!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绝望,猛地嘶声道:“东西不在我身上!我把它藏在了一个地方!只有我知道!杀了我,你们永远别想找到!”
他再次赌上性命,虚张声势!赌对方投鼠忌器!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嗤笑的声音:“愚蠢。”
话音未落,陈伍猛地感到后颈一痛,仿佛被什么极细小的东西刺了一下!他骇然反手摸去,却什么也没摸到,但一股强烈的麻痹感却瞬间从颈部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全身!
他试图挣扎,却发现四肢根本不听使唤,眼前一阵发黑,“噗通”一声彻底瘫软在冰冷的河水里,只剩下眼睛还能勉强转动,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嗬嗬”声。
毒?!还是……麻药?!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模糊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般,从石室顶部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落,轻盈地落在他身旁的水中,没有溅起丝毫水花。
黑影全身笼罩在一种近乎吸光的深色夜行衣中,脸上带着遮住口鼻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锐利如鹰隼、却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眼睛。
黑影蹲下身,毫不费力地撕开陈伍早已湿透的衣襟,精准地找到了那个被他用布条紧紧缠缚在胸前的硬物。指尖划过皮肤,冰冷如刀。
陈伍目眦欲裂,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轻而易举地取走了那个足以掀起滔天巨浪、也招致杀身之祸的黑色木匣!
黑影拿起木匣,掂量了一下,看都未看瘫软如泥的陈伍一眼,仿佛他只是路边的石子。随即转身,便要融入黑暗。
彻底的失败和死亡降临的恐惧,狠狠攫住了陈伍!就在这意识即将被麻痹吞噬的最后瞬间,他拼尽残存的意志,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乌台…………不会……放过……”
那黑影离去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有那沙哑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判决般,淡淡地飘入陈伍即将陷入黑暗的耳中:
“乌台……不需要废物。”
话音落下,黑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再无踪迹。
只留下陈伍瘫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意识被无尽的黑暗和冰冷迅速吞噬,最后的念头凝固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和那句冰冷的宣判上。
乌台……不需要废物……
原来自己,自始至终,都只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彻底的黑暗,淹没了一切。